第223章 春山如黛草如烟（3）

  她小小的医馆在县城里也终于慢慢站住了脚跟。
  经历了陈安云的两次提醒之后，她也意识到了诊金的重要性，从善如流地开始使用了陈安云先付钱后抓药的看病流程。
  但尽管如此，遇到急症的病人，她不管对方有钱还是没钱，都还是尽心尽力地治病救人。导致了她的医馆虽然没有入不敷出，但也刚好维持在盈亏线上。
  但这已经让这个初出茅庐的少女心满意足了。
  至于陈安云，她心中始终还是耿耿于怀，认为对方太过在意金钱，所以这一年来也尽可能地避开与对方接触，主打就是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本以为这样平静的生活会持续很久。
  可惜……
  先是一扬持续了足足数日的暴雨。
  雨停之后，一扬瘟疫忽然就席卷了这个小小的县城。
  起初只是几个发热的病人，但很快便蔓延到了全城。
  百姓们挤在两家医馆门前，哀嚎声此起彼伏。
  "陈大夫，求您救救我儿子！"一位衣衫褴褛的妇人跪在济世堂门前，"诊金...诊金我日后一定补上..."
  陈安云眉头紧锁，却毫不犹豫地扶起妇人："快把孩子抱进来。"
  他转身对药童吩咐，"把库房里的药材都搬出来，今日起，我这里免费施药。"
  周围的百姓顿时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
  没过多久，这个惊人的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地飞到了姬红雪的耳朵里。
  当听到这个消息时，她不禁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问道：“什么？你刚刚说他的医馆......免费施药？这怎么可能！”
  站在一旁的丫鬟赶忙点头应道：“小姐，千真万确啊！据说现在城里大半的病人都跑到他那里去看病抓药了呢。”
  主仆二人面面相觑，脸上皆是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
  此时此刻，姬红雪正坐在诊桌前，全神贯注地为面前的病人把脉诊断。突然听闻这样的消息，她手中原本稳稳握着的银针也不由得微微一顿。就在那一瞬间，她美丽的眼眸中快速地闪过一丝诧异之色。
  要知道，那位陈大夫向来可是个视财如命的人呐，如今他居然会做出免费施药这种事情来，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
  夜深人静时，难得的，姬红雪提着灯笼来到对面的医馆。
  远远望去，陈安云正在院中煎药，火光映照着他疲惫的面容。
  他挽起袖子，露出小臂上的结实的肌肉，姬红雪忍不住小脸微红。
  "你来做什么？"陈安云头也不抬。
  "帮你。"姬红雪放下灯笼，蹲在他身边，"我知道你缺人手。"
  陈安云的手顿了顿，药勺在砂锅里搅动："你不是很讨厌我吗？"
  "啊……你怎么……"姬红雪下意识惊讶道，随即反应过来，耳根微红，"我又没说过我讨厌你。"
  "是吗？"陈安云别轻轻一笑："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哼！"
  两人并肩而坐，药香弥漫。远处传来病人的咳嗽声，月光洒在院中的药草上，泛着银白的光。
  "想问就问吧。"看着姬红雪第三次露出欲言又止的摸样，陈安云忍不住叹气。
  "好吧，我就是想问，既然你怎么在意诊金，怎么这次又不要钱了？按道理讲，瘟疫不是你们这些黑心医生最好的敛财时机吗？"
  "什么就‘我们黑心医生’，姬小姐说话可以凭良心啊，就算是平时，我也只收我应该收的那部分诊金。"
  姬红雪忍不住去看陈安云的双眼，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眸，洞悉他内心深处的想法。
  在如水的月光映照下，青年的目光显得格外透彻和纯净。
  “我收取诊金，这本就是我通过自己的辛勤努力应得的报酬。然而，如今我选择免费施药，只是因为作为一名医者，我心怀仁爱之心，这难道很难理解吗？”
  陈安云的声音平静，仿佛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姬红雪怔怔地站在原地，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回应。
  而恰在此时，一直在旁边默默帮忙的依月忽然轻声开口道：“小姐有所不知，这个地方每隔三五年便会爆发一扬不大不小的瘟疫。我家公子平日里赚的钱，都用来囤积治那些瘟疫的药材了。如此一来，每当瘟疫降临之时，百姓们便能有一线生机，不至于被那些唯利是图、心黑无良的医者肆意剥削和欺压。”
  听到这里，姬红雪不禁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之色。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一直以来被自己误解甚至有些轻视的陈安云，竟然悄悄在做这样的事情。
  回想起自己对他的种种偏见和误会，甚至还当着他的面一次一次高喊着‘医者仁心’。
  姬红雪的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深深的愧疚之情。
  "对不起..."
  "不用道歉。"陈安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有这功夫不如多熬几锅药，这个可是你说要过来帮忙的啊。"
  看着他故意做出的一副死要钱的样子，这一次，姬红雪心中再没有之前厌恶的感觉。
  "放心吧，不要你付工钱。"
  她也挽起了衣袖，露出白玉一般光洁的手臂。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没有人发现，不远处来寻自己小姐的小翠脸上，正露出一脸‘和蔼’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