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春山如黛草如烟（1）

  檀香袅袅，他修长的手指握着药杵，一下下碾着石臼中的当归。
  阳光从雕花窗棂斜斜地洒进来，在他月白色的长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细数起来，这已经算是他穿越以来，开过的第二十家医馆了。
  上一次任务已经是几百年的事了，若不是系统时不时提醒他还有最后一个任务就可以回家了，他都快忘了自己是从地球上来的了。
  “陈大夫！陈大夫救命啊！”
  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男子跌跌撞撞地冲进医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陈安云抬眼看去，只见那人面色蜡黄，额头上布满冷汗，双手紧紧捂着腹部，看起来痛苦不堪。
  “求求陈大夫救救我......我、我实在疼得受不了了......”
  陈安云只是瞟了他一眼：“依云，给他拿药，解郁丹一瓶。”
  随后陈安云将目光转回：“盛惠一两银子。”
  依云和依月是无意间从人牙子手里救下的两个孩子，因为很懂事，就留下来当做医馆里的药童。
  男子声音颤抖，“可是我家里穷，连饭都吃不起，实在是......”
  陈安云放下药杵，缓步走到男子面前。他的目光在男子身上扫过，忽然停在对方的手腕上——那里戴着一个成色极佳的玉镯，虽然被刻意用衣袖遮掩，却逃不过他的眼睛。
  “兄弟，”陈安云淡淡道，“你手腕上的镯子，怕是值不少银子吧？”
  男子脸色一变，下意识地缩了缩手："这、这是祖上传下来的......”
  “是吗？”陈安云冷笑一声，“那你这身衣服，为何会有一股新布的味道？而且......“他俯下身，轻轻嗅了嗅，“还有一股脂粉香。”
  男子的脸色瞬间煞白。
  “依云，不用拿药了，”陈安云直起身，“送客。”
  两个药童立刻上前，架起男子就要往外拖。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女声从门外传来：“且慢！”
  陈安云转头，只见一个身着红衣的少女款款走来。她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眉目如画，腰间系着一串银铃，随着步伐叮当作响。
  “这位公子。”少女走到陈安云面前，盈盈一礼，“小女子姬红雪，是隔壁新开医馆的大夫，今日特意前来拜访。方才见这位病人痛苦难当，为何要赶他出去？
  “你？新开医馆？”陈安云眉头微皱，随即想起这方世界虽然和华夏古代有些像，但毕竟不是真正的华夏古代，并没有女子不能抛头露面的传统。
  但他还是善意提醒道：“姬姑娘，这人说自己没钱......”
  “医者仁心，”姬红雪打断他的话，“即便他没钱，此刻也确实在痛苦之中。若是因为怀疑就见死不救，岂不是违背了医道本心？”
  陈安云看着她明亮的眼睛，还要继续解释。姬红雪已经转身扶起那个男子：“这位大哥，请随我来。”
  男子如蒙大赦，连声道谢。
  陈安云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也不生气，转身回到药案前。
  他向来相信一句话，有的人性格配得上他悲惨的经历。
  所以他向来不爱多管闲事。
  然后——
  “大大，刚才那个女子就是你最后一个任务目标。”
  “哈？”
  好吧，除非对象是任务目标。
  不过他不准备现在就出手，这种圣母心的女主，最好让她吃点亏就明白了。
  傍晚时分，陈安云正准备关门，果然听见隔壁传来一阵喧哗。他走出医馆，只见一群人围在姬红雪的医馆门前，指指点点。
  “就是她！”一个妇人指着姬红雪道，“这个庸医，难怪治病不要钱，我丈夫吃了她的药，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
  “可不是嘛，看她年纪轻轻的样子，哪有什么本事。"另一个老汉附和道，“分明就是想拿我们家老大试药呢。”
  “赔钱！必须赔钱！”
  陈安云挤进人群，只见姬红雪站在门口，脸色苍白。被一看就不好惹的男男女女围在中间，瑟瑟发抖。
  “诸位，”姬红雪强撑着笑容，“我没有拿这位大哥试药......”
  “那他是怎么回事？”妇人尖声道，“今天你必须赔钱，不然我们拆了你的医馆！”
  “就是就是，”众人七嘴八舌，“这种庸医就不该出来害人！”
  陈安云看着姬红雪摇摇欲坠的样子，心中有些哭笑不得，他白天的时候就已经可以猜到大致的结局。
  不过这位毕竟是女主，不能不救。
  想到这里，他上前一步，朗声道：“诸位，不如让在下为这位'病人'把把脉，如何？"
  “啊，是陈大夫。”
  “陈大夫，您里面请。”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
  陈安云这些年在这里的声望可不是白白积累起来的。
  陈安云走到男子面前，伸手搭上他的脉搏。片刻后，他松开手，淡淡道：“这位兄台确实有病。”
  “看吧，连陈大夫都这么说了，赶紧赔钱！”那个女人更是面露得意之色。
  姬红雪更是小脸煞白。
  “不过……”陈安云忽然语气一转，继续说道，“却和白天的病不同。”
  “白天我看他是肝火旺盛，导致面色发黄，冷汗不止，并没有什么大碍。”
  “至于现在......”陈安云忽然伸手，在男子腹部某个穴位重重一按。
  “啊！”男子惨叫一声，真的痛得弯下腰去。
  “现在是腹痛。”陈安云收回手，"因为你白天为了让自己的病看起来更严重，服用了过量的巴豆。姬大夫为了清你的肝火，开的药方里有一味黄连，正好与巴豆相克。你若再不服解药，怕是真要出人命了。”
  男子闻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陈大夫救我！”
  陈安云转身看向姬红雪：“姬大夫，可否借你的银针一用？”
  姬红雪连忙递上针包。陈安云取出一根银针，在男子身上几处穴位快速刺下。不一会儿，男子的脸色就缓和下来。
  “多谢陈大夫！多谢陈大夫！”男子连连磕头。
  陈安云却冷冷道：“不必谢我。你若是真心悔改，就该向姬大夫道歉。她一片仁心，却被你们一家利用。”
  男子又转向姬红雪：“姬大夫，小的知错了......”
  最后，围观的百姓骂骂咧咧地散去。
  姬红雪看着陈安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轻声道：“陈大夫，今日多谢你......”
  “不必，"陈安云打断她，“我只是不想有人死在医馆门前，坏了我的名声。”
  说完，他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