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当年明月在，曾照彩云归（17）

  站在昊天镜前的陈安云，脸上满是落寞与无奈，最终只能长长地叹息一声。
  人非草木，岂能无情？
  他有些后悔没有使用自我催眠了。
  这么多年来，他与琉璃日夜相伴，悉心教导，看着她从一个被迫害的可怜兮兮的少女，逐渐又回到自信满满意气风发的样子。
  在这漫长的岁月里，陈安云早已将琉璃视为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对她的关爱之情皆是出自真心。
  原本那个精心策划的计划也早在不知不觉间被他抛诸脑后。
  他甚至已经暗自下定决心，待到琉璃成功飞升上界之时，自己便佯装飞升失败，给她留下些许遗憾，如此这般，便也算匆匆了结这段师徒缘分，让这个故事画上句号。
  但令陈安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琉璃竟然会主动踏上那条路。
  断情经。
  所谓断情，并非一开始便是无情，而是先要经历一段刻入骨髓的情深，再从中超脱，方才是其中真谛。
  此时的陈安云心中五味杂陈，有对琉璃未来命运的担忧，亦有对过往种种过往的不舍。
  半晌之后，他缓缓收起昊天镜，轻声说道：“统子，老规矩，后面的事情就全部都交给你了。”
  “宿主大大，难道您……又要使用……”
  陈安云点了点头：“一切就按最开始的计划行事吧。”
  ……
  另一边。
  琉璃的修炼天赋堪称惊世骇俗。
  上界之时，短短六百余年时间，她就已然成功位列仙尊之列，如此成就，绝不仅仅依靠那根与生俱来的仙骨。
  无论是悟性还是灵根，她皆是万中无一的上上之选。
  修行之上的顺遂，让琉璃对于自身的修炼之路充满了极度的自信，甚至可以说是自负。
  她只用了区区一个下午的工夫，便成功地依照《断情经》的法门将全身的道家真元彻底化去。
  当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之时，琉璃结束了修炼，刚刚来到院内，便碰到似乎才从医馆回来陈安云。
  “师、师尊。”琉璃先是一喜，刚要上前，但随即内心不禁涌起一丝忐忑。
  毕竟她刚刚才瞒着师尊悄悄地化去了其所传授的功法。
  好在陈安云看上去似乎并未察觉到任何异样，依旧如往常一般亲切地询问起她的修为进展等情况。
  琉璃这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师徒二人交谈甚欢，但在分别之际，她却突然心生一种莫名的感觉——今日的师尊，似乎与往日有所不同，显得有那么一点儿奇怪。
  可是，琉璃反复思索方才会面时的每一个细节，却始终无法确切指出到底何处异常。
  最终，她只能无奈地认为或许这只是自己因为隐瞒了修炼《断情经》之事，从而心虚所致产生的错觉罢了。
  于是，她默默地在心底宽慰自己道：“应该就是我太过紧张，想多了吧……”
  ……
  短短五年光阴转瞬即逝。
  琉璃已然成功踏入了归元之境。
  这本应是值得高兴之事，但她却丝毫没有露出半点喜悦之色。
  自从迈入归元境后，琉璃惊讶地察觉到，自己的修为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戛然而止，毫无寸进。
  每一次当她试图运转体内真元时，一种莫名的燥热感便会汹涌袭来，瞬间席卷全身。
  这种突如其来的灼热令她难以忍受，不由自主地中断了修行进程。
  面对如此困境，琉璃并未轻言放弃，她反复尝试各种方法来克服这个难题，然而结果却总是令人失望。无论是调整呼吸节奏、改变功法运行路线，还是增加修炼时长，均未能奏效。
  有一次，琉璃突发奇想，决定将自己整个人沉浸在冰冷刺骨的水中进行修炼，期望借助凉水的寒意压制那股燥热。起初，这个办法似乎略有成效，可没过多久，就连原本冰冷彻骨的水也仿佛被点燃一般，迅速升温，变得滚烫无比。
  接二连三的失败让琉璃开始对自己一直以来所修炼的法诀心生疑虑，难道这套法诀存在某种缺陷？又或者是自己在修炼过程中出了差错？无数个疑问在她脑海中盘旋不去，搅得她心神不宁。
  然而值得庆幸的是，在其他方面，她近期竟然有着颇为丰厚的收获。
  而这个收获，正是她与陈安云之间的关系。
  事实上，琉璃很早以前就有所察觉，自己对于师尊的那份情感，或许并没有像最初所想的那样单纯。
  回想往昔，那时的她由于无法修炼，内心深处被自卑感紧紧缠绕着，致使她不得不把这份深沉的感情深埋于心底。
  可是伴随着自身修为一点一滴地逐步恢复，她的自信心也如同春日里破土而出的嫩芽一般，日益茁壮且强大起来。
  于是乎，她终于能够静下心来，认认真真地去思索一个问题：自己对于师尊，难道真的仅仅只有师徒之间的情谊吗？
  说不定早在当初那个中元节的幽僻小巷之中，当他宛如天神降临般出现在狼狈不堪、落魄至极的自己面前，并毫不犹豫地带回医馆悉心照料；又或者是当他温柔地要求自己尊称其为师尊的那一刻起——
  自己的心中便已然悄悄地刻下了属于他的身影。
  于是，她开始悄悄试探起自家师尊的心意来。
  从有意无意的偶尔身体接触，到仿佛爱人之间的撒娇，她惊喜的发现，师尊对自己似乎也并非无情。
  但她也知道，自家师尊虽不迂腐，但师徒之间，却始终隔着那么一层若有若无的窗户纸。
  所以，修炼停滞之余，反而让她有时间开始思考，要怎么顺利地将其捅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