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交换余生（12）

  十年时间，在修仙界不过弹指一挥，但对于底层的弟子们而言，已经是足够长的一段时间了。
  看守思过崖的弟子已经换了两批，季月白偶尔还能听见他们激烈的讨论着哪位师兄又或是师姐在最近的门派中大放光彩。
  其中大多数都是她不熟悉的名字。
  修为的禁制已经被刚刚来过的刑堂长老解开，看着对方欲言又止的表情，季月白只是真诚道谢，她在感情之事上面糊涂，却并不意味着她看不出对方是真心为她着想。
  宗门内两个平时颇为要好的朋友已经等在了山下，笑嘻嘻地恭祝她成功脱困，并且热情地邀请她参加刚刚特意为她置办的酒席。
  季月白欣然应允，然后一路上听着朋友叽叽喳喳讲述着这十年宗门内发生的各种事情。
  她都一边认真地听着，一边时不时微笑给出回应。
  然后，她随口问道：“李希原呢？”
  朋友的声音顿时戛然而止，片刻之后，才有些尴尬地将这个话题岔开。
  季月白也不在意，顺着她们继续往下聊着。
  直到三人走到了一个地方，季月白忽然顿住了脚步。
  她定定的望着那棵熟悉的榕树，树下，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十年未见李希原，而此刻，他正轻轻拥抱着一个看起来颇为瘦小的年轻女子。
  “什么时候的事？”季月白明白了之前长老的表情以及朋友们的顾左言他。
  实际上，她的心里早有准备，就连朋友都记得自己出来的日子，如果是爱人的话，又怎么会不记得呢？
  这十年，她想通透了很多问题。本来打算出来之后就找李希原聊一聊，现在看来，似乎连这一步也可以节省了。
  “抱歉，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对你开口。”朋友愧疚地说道。
  “已经四五年了，那个女子是五年前刚入门的师妹，还是外门弟子。”
  “季师姐，你不要冲动啊。”
  “无妨。”季月白摇了摇头，朝着李希原走过去。
  她以为自己心里会很痛，但意外的，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
  命运对她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似乎冥冥之中便注定了两个人的感情不可能善终。
  李希原很快就发现了走过来的季月白，他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整个人的身体肉眼可见的抖动了起来。
  但是，他却难得的，一把将怀中的女子拉到了自己身后。
  “师、师姐……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
  看着那个陌生女子，蜷缩在李希原身后偷偷看着自己的样子，季月白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她想过很多种出来之后与李希原见面的扬景。
  但唯独没有想到竟然是这样一幅画面。
  “师姐……不要伤害她，你听我解释。”李希原鼓起勇气大声说道。
  “不必了。”季月白摇头。
  其实当他将那个女子拉在身后的时候，她就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面前这个人并非缺乏面对困难的勇气，而是他想要保护在身后的人，从来就不是她。
  他对自己的感情，从来就不是爱情，而是依恋。
  虽然迟了很多年，但是她终于还是得到了自己曾经想要的那个答案。
  虽然这个答案，与自己最开始猜到的相差得有些遥远。
  于是曾经心中的那轮明月，终究是在这顷刻之间，碎成了一地的残渣。
  “李师弟。”季月白感觉自己的语气平淡的有些可怕：“从此以后，你我恩断义绝，互不相欠。”
  同样的话，同样的人，同样的地点。
  季月白没有想过，自己居然还有机会说出第二次。
  但当她将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竟然觉得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轻松。
  她并不恨李希原。
  因为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原来自己从发现自己重生开始，便一直都在等待这一天。
  所以这次，是她先变心了。
  或者说早在上一世，她就已经变心了。
  只不过那轮明月照耀的光芒太过美丽了啊，这才让她不由自主的沉溺在了其中。
  而在这一瞬间，她终于可以直面自己的内心。
  也终于可以不再压抑心中的那份思念。
  我要去找他！
  现在就要去！
  “抱歉，我先走一步。”对着朋友匆匆打了个招呼，季月白御剑而起，朝着宗门外飞去。
  两个朋友互相对视一眼，然后均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了然。
  “就让她去吧……这种事情不是那么容易就接受的。”
  “发泄一下也好……”
  ……
  出了宗门，季月白几乎是以全力在驱动脚下的飞剑，朝着记忆中的那处山谷飞去。
  即便是明知道已经不可能在那个地方再次遇到他，但她就是任性的想要过去看看。
  她忽然开始恨起了自己。
  如此珍贵的回忆，怎么能说丢就丢呢？
  很快，她落在了记忆里那条小溪所在的位置。
  然而，什么都没有。
  没有烤鱼，没有小溪，更没有当初那个青年。
  整座山谷清幽空旷，仿佛天地之大，唯有她一人。
  “我到底做了什么啊——”
  季月白这才终于反应了过来，双手掩面，痛哭出声。
  “不行，我要去找他，我一定要找到他！”季月白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努力回想与陈安云的点点滴滴。
  “对了，他应该是魔道中人，现在也应该还在那里。”
  季月白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来得及的，一定来得及的。”
  她在心中拼命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