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潜入

  陈安云御空飞行了两日。
  山川寂寥，村落荒芜。
  他曾路过数十个村庄，却只见断壁残垣，白骨露野。有些屋舍尚存，院门大开，桌上还摆着未吃完的饭食，仿佛主人只是临时离去——但陈安云知道，那些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直到第三日黄昏，他才在一处隐蔽的山涧中感应到微弱的灵气波动。
  落下的瞬间，枯叶堆里突然刺出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
  "站住！"
  一个独臂中年人将孩童护在身后，剑尖颤抖却坚定地指向陈安云。那中年人左袖空荡，脸上有道狰狞的伤疤，从额角贯穿至下颌。孩童紧紧抓着他的衣角，瘦得颧骨突出，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陈安云没有动。
  "阁下是哪个门派的弟子？"他轻声问。
  中年人瞳孔一缩："你......不是妖族？"
  "当然不是！"
  "太好了，这位前辈，我们只是附近的散修，没有门派。"
  "那你们知道太一门的事情吗！"
  听到"太一门"三个字，中年人浑身一颤，铁剑"当啷"落地。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靠着山壁缓缓滑坐在地。
  "你知道！？"陈安云急切道。
  "我们，也只看到一点点……"他嘶哑道，"那日妖云蔽日，我们隔着数千里都能看见太一门的护山大阵破碎的光，除此之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孩童突然开口："爹你不是说太一门的前辈们战到了最后一人吗？"
  中年人一愣，随即对陈安云苦笑："前辈切莫当真，我是这样对孩子说过，但也只是猜测，太一宗这么大，想来也应该有修士能够逃出去吧！"
  陈安云闭了闭眼。
  "如今中州妖族聚集在何处？"他再开口时，声音冷得像冰。
  中年人猛地抬头："你要去送死？"
  "回答我。"
  "玉阳城......"中年人被他的目光所慑，不自觉地答道，"妖族占了那里，把未杀的凡人圈养起来......当、当牲口养......"
  孩童突然扯了扯父亲的衣角："爹，那个姐姐......"
  "闭嘴！"中年人厉声喝止，却晚了。
  陈安云一步上前："什么姐姐？"
  "很多天前......我看到有个穿红衣的仙子从天上飞过......"孩童怯生生地说，"往玉阳城方向去了......"
  红衣？
  灵曦？还是......天心？
  陈安云翻手取出两块玉符塞给中年人："这是报酬，捏碎可瞬移百里。"
  不等对方道谢，他已化作剑光冲天而起。
  ……
  玉阳城。
  夜色如墨，这座本来属于凡人的城市，此刻却笼罩在一片妖异的暗红雾气中。
  陈安云没有打草惊蛇，远远便收敛气息，从云端悄然落下。
  他藏身于城外密林，目光冷峻地扫视着城墙上的巡逻妖兵——大多是些未完全化形的狼妖、猪妖，手持锈迹斑斑的兵刃，懒散地来回走动。
  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身形如鬼魅般贴着城墙阴影移动，偶尔有低阶妖怪擦肩而过，却连他的衣角都未能察觉。
  如今人类修士大多都隐藏在深山老林，要知道消息，反倒是从妖族这里来得会更容易一些。
  他耐心等待，直到一只羽翼未丰的鸟妖独自离队，似乎是要去换班。陈安云眼中寒光一闪，身形骤然欺近，五指如铁钳般扣住鸟妖咽喉，另一手捂住它的尖喙，瞬间将其拖入一条幽暗小巷。
  鸟妖惊恐挣扎，却被一股森冷剑气封住全身妖力，连声音都发不出。
  “我问，你答。”?陈安云的声音低沉如冰，指尖微微用力，鸟妖的脖颈立刻渗出血丝，“若敢撒谎，我会让你后悔活着。”
  鸟妖拼命点头，眼中满是恐惧。
  “太一宗可还有活口？”
  鸟妖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我、我是后来调来的，没参与攻打太一宗……但、但听说若有俘虏，除了献给妖皇的，都关在地牢……”
  陈安云瞳孔微缩，指节收紧：“地牢在哪？”
  鸟妖颤抖着指向城中央一座黑石建筑：“就、就在城主府地下……”
  “很好。”
  话音未落，陈安云掌心剑气骤然爆发，鸟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躯便如枯叶般寸寸碎裂，最终化作一滩灰烬，被夜风吹散。
  他冷冷扫了一眼地上的残灰，转身隐入黑暗。
  陈长安很快就根据鸟妖的供述找到了地牢的入口。
  悄无声息地从守门的两个妖怪中间穿过，他很快就进入了地牢深处，这里还有一道厚重的玄铁门。
  陈安云指尖凝出一缕幽蓝剑气，无声斩断门锁，身形如烟般滑入阴暗潮湿的甬道。
  两侧牢笼中，关押着数十名衣衫褴褛的修士，大多眼神涣散，形销骨立，显然已被妖气侵蚀了神智。
  他屏息前行，每经过一扇牢门，心中便沉一分——这些修士大多都是散修，如今都如牲畜般被囚禁于此。
  难道真的……一个熟悉的面孔都没有？
  在灵剑峰掌管多年，除了真传以外，他对灵剑峰上上下下数千名弟子大多都能叫得出名字。
  一想到这数千名弟子竟然全部被妖族屠戮，他的心就在滴血。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甬道尽头传来微弱的铁链摩擦声。
  陈安云身形一顿，悄然靠近最后一间牢房——玄铁栅栏后，一道纤细的身影蜷缩在角落，长发散乱，手脚皆被刻满妖纹的锁链禁锢。
  可那熟悉的灵力波动，却让他心脏猛地一缩。
  “晚晴师妹……？”他声音沙哑，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那女子缓缓抬头，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正是许晚晴！只是她原本灵动的眸子此刻黯淡无光，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大……师兄……是……你吗？”她声音嘶哑，像是许久未开口，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你不是飞升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陈安云一剑劈开牢门，瞬间掠至她身前。指尖触碰到锁链的刹那，妖纹骤然亮起，反噬的剧痛顺着手臂蔓延，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别动。”他低声道，掌心金芒暴涨，轰然震碎锁链。
  许晚晴脱力前倾，被他一把抱住。
  她瘦得惊人，单薄的衣衫下能摸到根根分明的肋骨。更可怕的是，她丹田处竟插着三根噬灵钉——这是专门用来废掉人族修士修为的阴毒法器。
  “你怎么会这样？”
  “他们……拿我们试药……”许晚晴气若游丝，随后，突然想起什么似得，死死抓住他的衣袖，“大师兄！快走！这地牢有——”
  话音未落，整座地牢突然剧烈震颤！
  甬道两侧的火把齐齐熄灭，黑暗中传来锁链崩断的巨响。
  陈安云将许晚晴护在身后，长剑出鞘的刹那，对上了甬道尽头缓缓睁开的——
  一双猩红的竖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