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8章 唯一解

  男孩与老人说了很多，大多是男孩在说，老人在听。
  最后，老人看着男孩。
  “有什么决定就勇敢的去做吧，至于正确与否，就交给历史去评判吧。”
  老人说完，再次看向小男孩，眼中满是鼓励与信任 。
  ……
  待一切如梦似幻的景象消散，智子再度凭空出现。
  黑色质感的西装在黯淡的光线中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瞧见陆凡脸上已然褪去悲伤，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与决然，智子不禁心生好奇。
  “你做出决定了？”
  智子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宛如机械的奏鸣。
  陆凡情绪此刻平复下来，忍不住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反问道：“你觉得我会选择哪一边？”
  智子缓缓摇了摇头，那动作显得有些生硬：“情感是难以捉摸，无法计算的东西，我无法得知你的想法。但我希望你选择荒野世界这边，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你选择了这一边，她们都有机会活过来。”
  说罢，智子抬起手，在空中轻轻一挥，一块巨大的屏幕瞬间浮现。
  屏幕里呈现出密密麻麻排列着的培养罐，透明的罐体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光。
  罐中是一具具沉睡着的人体，仿佛在等待着被唤醒。
  “你应该已经见识过记忆体的神奇了，只需要把记忆植入这些身体里，人类就能全部活过来，到时候两个世界恢复成一个，这些人就能安全地来到这个世界上，并且一直延续下去。”
  智子继续解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现在，做出你的选择吧。”
  说着，智子递出一个白色的遥控器，上面仅有两颗按钮。
  “红色，代表你毁灭这里；绿色，代表你毁灭那里。”智子精准地介绍着遥控器的功能。
  陆凡接过遥控器，嘴角微微一勾，半开玩笑地说：“我要是两个按钮一起按，你不就炸了吗？”
  智子：……
  短暂的沉默后，陆凡神色一正，问道：“现在万倍返利还在吗？”
  “在。”
  智子简洁地回答。
  陆凡露出调侃的笑容:“既然我现在是执剑人，提些小要求不过分吧？”
  智子依旧没有太多情绪波动:“可以。”
  “那就好，你帮我个忙吧，能不能把所有选手全部集中起来。”陆凡的语气不容置疑。
  智子平静地点了点头，随后手在空中潇洒一挥。
  刹那间，空间仿佛被扭曲，所有选手如同幻影般出现在此地。
  他们一脸茫然，面面相觑，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有人试图离开，却被一道散发着幽光的蓝色光幕无情地阻挡在原地。
  一些人开始惊慌失措地喊叫起来。
  “怎么回事！这里是哪里！”
  “放我出去，不是可以回家了吗？”
  “是华国人，一定是他搞得鬼！”
  “放我们出去！”
  “我要回去！！”
  ……
  陆凡仿若未闻，没有理会这些嘈杂的声音，转身径直走出了房间。
  看到陆凡出来，安澜和凌越立刻快步迎了过来。
  “……陆凡？”安澜小心翼翼地开口，眼中满是关切。
  陆凡微笑着，轻轻把安澜额前凌乱的头发揽到耳后，温柔地说：“对不起啊，总是让你担心。”
  安澜看着陆凡此刻平静却又带着几分异常的状态，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眶中却泛起了泪花，她强忍着泪水说道：“你没事就好。”
  “不过我还有事情要做，等我做完了再来找你们。”
  凌越走上前来，原本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只是用力地拍了拍陆凡的肩膀，那一下拍得很重，饱含着他复杂的情感与信任。
  安澜仿佛猜到了什么，上前给了陆凡一个拥抱。
  陆凡也是紧紧的抱着她。
  他感觉拥抱是最克制而又最热烈的告别方式，因为拥抱的时候，就看不到彼此的眼泪了。
  过了许久安澜松开双手，随后扭头不看他。
  陆凡沉默了一番……
  接着，陆凡扭头再次走进了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智子静静地注视着陆凡，内部的芯片飞速运转，试图解析他的行为模式与思维逻辑：“你的状态很奇怪，他们两个人的状态也很奇怪。”
  陆凡笑了笑，没有正面回应，而是说道：“给我一把杀人不见血的武器吧。”
  智子没有多问，递出一把薄如蝉翼的武器，介绍道：“这是类金属粒子剑，被它伤到，生物会化作粒子状态消散。”
  陆凡接过武器，目光透过光幕，冷冷地看向那些被困的选手。
  突然，智子像是接收到了某种特殊信号，猛地抬头看向空中。
  城市里，原本惊慌失措的人们瞬间喜极而泣。
  所有的核弹消失在空中，出现在了荒野世界。
  智子原本平静的声音此刻多了几分疑惑与不解。
  “看来你已经做出决定了，可是我不理解，你为什么会这样选择。那个地方已经腐朽不堪了，我相信你能够感受得到，即便你拯救了他们，华国日后必然会被其他国家针对。即便侥幸存活下来，日后必然会从内部开始崩溃，现在华国的发展一往无前，物极必反的道理我相信你懂。”
  “你也不会成为英雄，‘人类不感谢罗辑’这句话我相信你听说过，等到战争爆发，你就是人们唾骂的对象，人们会觉得是因为你让国家发展太快而导致被针对。”
  智子继续说道，试图劝说陆凡改变主意，“但是这个世界不一样，你会被当成英雄，在我智能体系的管理下，人类真正实现了自由，而且没有歧视，没有贫富差距，没有纷争，他们将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智子不断地发出疑问，一连串的话语如连珠炮般袭来，陆凡却只是淡然一笑。
  “你不想想，如果你毁灭这个世界，大黑、闪电它们怎么办，还有猴群，它们即将在你的帮助下诞生出属于自己的文明，我不相信你对它们没有感情，它们都会因为你的行为而死，如果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智子抛出了最后的筹码，试图动摇陆凡的决心。
  陆凡没有回答，而是询问：“安澜和凌越会安全回家吗？”
  智子沉默了一下，答道：“会，但是你……。”
  陆凡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好，至于你说的华国会被针对，你放心，这个情况不会发生。
  虽然这个国家有腐朽，有黑暗，有不公，但是我相信它会变好的并且会越来越好，因为在那片土地上，有一群淳朴且坚强的人。”
  “我相信，这个世界始终是愿意奋斗的人民居多。”
  说罢，陆凡紧紧握住粒子光剑，毅然走进了光幕之中。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卡片，是那张珍贵的十倍暴击卡。
  “激活。”
  【接下来24小时内，使用者万倍返利倍数将乘以十】
  陆凡抬头看去，一百多名选手，有三分之二的人对他怀有恶意。
  准确来说，是对他的国家怀有恶意。
  那血红色的恶意光芒刺眼夺目，在他的恶意感知能力下无所遁形。
  漂亮国与樱花国首当其冲。
  “没想到第一次使用是这种情况。”
  陆凡深吸一口气，胸腔中似有烈火燃烧，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毫不犹豫地提刀冲了上去。
  恍惚间，那个纠缠他许久的噩梦再度浮现，无数人张牙舞爪地朝他扑来，声声怒吼着让他赔命。
  但此刻，他心中毫无惧意。
  他实在没有什么好的方法，他是一个愚笨的人。
  但是，笨蛋有笨蛋的方法……
  如果有什么恶业，就让一个人来承担吧。
  当战争的一方被彻底驱逐，战争就不会发生了吧……
  【荒野求生公告】
  【漂亮国选手阿祖触发万倍返利】
  【漂亮国将随机有一亿人颈部断裂】
  【樱花国日川岗坂触发万倍返利】
  【樱花国将随机有一亿人颈部断裂】
  ……
  此时华国的人们也是说不出话来。
  其他国家，一条接着一条的生命在逝去。
  这个世界，正在发生改变。
  或许，早该改变了。
  ……
  与此同时，安澜和凌越在外面安静地等待着。
  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大手瞬间凝固，四周静谧得可怕。
  只有那冰冷的公告在不断响起。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显得无比煎熬。
  终于，30分钟后，那扇紧闭的门缓缓晃动，一点点打开。
  陆凡脸上挂着一抹虚弱却又满足的微笑，脚步踉跄地走了出来。
  他的身上伤痕累累，一道道伤口触目惊心，衣服破破烂烂，被鲜血浸透，斑斑驳驳的血迹诉说着刚刚经历的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他的眼睛也看不见了。
  安澜见状，眼眶瞬间红透，心疼的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夺眶而出。
  这种程度的伤势，她无能为力，这是最痛苦的。
  她不顾一切地快步迎上去，那急切的步伐带着无尽的担忧与关切。
  陆凡伸出手摸索着，安澜赶紧接住。
  “我在这里……我在的……”
  陆凡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直接跌倒在安澜温暖的怀里，气息微弱地说道：“对不起啊安老师，我怕是不能给你当老板夫了。”
  声音沙哑而疲惫，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安澜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紧紧地扶着他，一步一步往外走。
  跨过一道散发着柔和蓝光的神秘界限后，他们回到了熟悉的庇护所。
  安澜并没有朝着别墅的方向走去，而是扶着陆凡来到了那座略显简陋的砖房，轻轻地让他坐在竹椅上。
  这是故事开始的地方。
  “你有生气吗？”
  陆凡艰难地开口，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询问。
  安澜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哽咽：“没有。”
  “嘿嘿……那，那就好，我可是从来没有把你当成替身什么的，我只是爱上了你两次。”
  陆凡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想要让安澜安心。
  安澜坐直身子，手缓缓伸到陆凡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对精致的金戒指。
  这对戒指是陆凡用很早以前找到的金子精心打造的，他一直藏在口袋里，小心翼翼地不敢拿出来，可安澜其实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嘿嘿……被你发现了。”
  感受到安澜的动作，陆凡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虚弱地笑了笑。
  安澜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温柔而坚定地把戒指戴在了陆凡和自己的无名指上。
  那戒指在黯淡的光线下闪烁着温暖的光芒，仿佛是他们爱情的见证。
  陆凡开心地笑了笑，缓缓躺在她的肩膀上。
  他被安澜握着的手，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点点滴滴的温热，他知道，她在哭。
  安澜感受着肩膀上的温热，分不清是血还是泪，他也在哭。
  慢慢的，陆凡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但是他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觉得无论怎样的告别，都配不上初遇。
  “安老师，我给你……念首诗吧……”陆凡气息微弱地说道。
  “好……”安澜强忍着悲痛，轻轻应道。
  “《留别妻》
  结发……为夫妻，咳咳……恩爱两不疑。 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
  陆凡念着念着，气息越来越弱，声音也越来越小。
  直到在安澜的肩膀上沉沉睡去，仿佛进入了一个没有纷争、没有痛苦的梦乡。
  安澜和他相互依靠着，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泪水不停地从她的脸颊滑落，滴落在陆凡的衣服上，她的声音在颤抖。
  “努力爱春华，莫忘欢乐时。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荒野求生公告】
  【各位求生选手即将回归，请做好准备】
  下一刻，安澜的身上开始浮现蓝色的光粒子，如同点点繁星汇聚，那是回家的信号。
  陆凡身上的伤口也开始浮现红色的光粒子，两种光粒子在半空中相互纠缠、交织，仿佛在诉说着不舍与眷恋。
  那是她回家的路。
  亦是他回家的路。
  ……
  看着原本应该在另外一个世界的无数核弹正如流星一般坠来。
  智子静静地站在原地，良久，缓缓叹了口气。
  “希望你的死，真的可以带走一部分腐朽。”
  随后他手指在虚空上操作着。
  【荒野求生公告】
  【华国选手陆凡因机体大面积受损，失血过多导致死亡】
  【华国选手陆凡触发万倍返利】
  【华国民众，凡是罪大恶极伤天害理者，将因机体受伤流血而亡而死亡】
  接着智子抬起手，动作缓慢地摘下了脸上那副纯白色的面具。
  面具之下，赫然是一张和陆凡一模一样的脸！！
  荒野世界的陆凡去到了那边，而他从那边来到了荒野世界。
  两个都是没有故乡的人，在命运的洪流中被推向了不同的方向。
  他突然很好奇陆凡在记忆厅到底看到了些什么，是什么让他做出这样的决定。
  带着这份疑惑，他转身走向了那个充满秘密的房间。
  无数的民众聚在一起，人声鼎沸，嘈杂的声音如潮水般涌来，导致他什么也听不清。
  只能隐隐约约听到人们说今天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他跟着人流慢慢移动到承天门广场前。
  这里的声音更加嘈杂，人们的脸上洋溢着兴奋与期待，仿佛在翘首以盼着什么重要的时刻。
  最后，所有人高呼一个口号。
  接着，他的眼眶瞬间湿润，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
  在虚拟世界待的太久，他居然差点忘记了拯救世界的唯一解。
  无需多言，那四个字永远在人们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