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三章 书生

  “老人家，我们想向你打听一些关于周家大小姐的事情。”
  程木向来直接，上前一步，沉声问道。
  话音刚落，那周妈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刺激，猛地抬起头，原本呆滞的眼神骤然变得惊恐而狂躁，张开干瘪的嘴，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吼：“不……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别问我！你们这些坏人！想害小姐！都想害小姐！”
  她挥舞着瘦骨嶙峋的手臂，想要驱赶众人。
  田大安连忙上前解释道：“几位师傅，你们看……周妈她……她眼睛早就瞎了，神志也一直不大清楚，时好时坏的。”
  沈云溪看着周妈那激动不安的样子，缓步上前，声音轻柔，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周妈，您别怕，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有些事情，想向您请教一下。”
  说话间，沈云溪指尖微动，萦绕着一缕幽光，轻轻按在周妈的额头。一股清凉柔和的气息缓缓渡入，周妈那激动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原本狂躁的动作也慢慢停歇。
  看到周妈的平静下来，沈云溪问道：“周妈，我们想问一下你周大小姐的事情，当年，她是自愿献祭给河神的吗？”
  “小姐……小姐她是自愿的……”
  周妈开口，声音沙哑：“小姐为了救全村的人……自愿献祭给河神，做了阴江娘娘……不是……不是被人强迫的……”
  “自愿？”沈云溪黛眉微蹙，“周妈，您能告诉我们，大小姐为何要自愿献祭吗？”
  周妈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过了好半晌，才缓缓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和痛苦：“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小姐说是为了救全村的人，可是……可是我总觉得，小姐她是被人害死的！”
  “被人害死的？”苏逸眼神一凝，追问道，“周妈，您为什么这么说？有什么根据吗？”
  “根据……”周妈喃喃自语，神情有些恍惚，“我没有什么根据……但我记得小姐在献祭的前几天，整个人都很古怪。”
  “怎么个古怪法？”沈云溪立刻追问。
  周妈的脸上露出了努力回忆的神情，干瘪的嘴唇翕动着：“小姐……她一点儿也不害怕，也不悲伤，反而很高兴……是啊，她很高兴……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里，有时候会自言自语，嘴里还念叨着什么诗……”
  “诗？”众人精神一振。
  “是啊，就是诗……”
  周妈用力点了点头，似乎想起了什么，但又有些模糊：“是什么……我欲与……什么知……还有什么……长命什么的……老婆子记不清了……记不清了……”
  她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沈云溪心中一动，轻声提示道：“周妈，您仔细想想，是不是‘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周妈浑浊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她激动地抓住沈云溪的手，连连点头：“对！对！就是这句！‘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小姐……小姐她天天念叨这句诗！”
  众人闻言，心中皆是一震。
  这句诗出自汉乐府《上邪》，表达的是女子对心上人忠贞不渝、生死相随的炽热爱情。
  一个即将献祭的女子，却反复吟诵着这样一首情意绵绵的诗句，这本身就充满了矛盾和诡异！
  沈云溪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她看着周妈，声音放得更柔：“周妈，你家小姐……她当时可曾有过婚约？或者……有喜欢的人吗？”
  闻言，周妈茫然地摇了摇头：“婚约？没有……大小姐从未许配过人家。至于喜欢的人……老婆子我……我也不知道啊……大小姐她……她从未跟我提起过……”
  苏逸目光微闪，趁着周妈情绪稍缓，轻声问道：“周妈，那除了周家本家的人，当年大小姐献祭之前，府上可曾有过一个叫……陆寒生的年轻人？”
  “陆寒生？”
  周妈先是茫然地眨了眨那双浑浊的眼睛，过了片刻，她用力地摇了摇头，语气肯定：“陆寒生？没……没听说过。老婆子在周家待了一辈子，府里上上下下的人，我都认识，绝对没有姓陆的。”
  苏逸并不意外，昨夜阴江娘娘怨气冲天，所寻之人，定然是与她有着极深纠葛。若真是周家下人，周妈绝对不可能不知道。
  于是，苏逸换了个问法：“那你家小姐献祭之前，周家有没有来过什么……比较特别的客人？比如，年轻的男子？”
  “客人……年轻的男子？”周妈低声重复着，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似乎聚焦了一些，枯槁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沿的破旧被褥，眉头紧锁，仿佛在仔细回忆着什么。
  屋内一时间陷入了沉寂，只有周妈粗重的呼吸声和众人刻意放轻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过了许久，就在众人以为她想不起来的时候，周妈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哦！哦！我想起来了！是有！是有一个年轻的书生！”
  众人精神皆是一振！
  雷宇性子急，忍不住追问道：“那书生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到周家来？”
  周妈被他这么一催，思路似乎又有些乱了，摆了摆手，含糊道：“叫……叫什么老婆子不记得了……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字……反正不是姓陆的……”
  “哦，我想起来了，那书生……是我们府里砍柴的王大牛在后山捡回来的！”
  “捡回来的？”程木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是啊！”周妈用力点头，“听大牛说，发现他的时候，那书生浑身是血，躺在山坳里，人事不省，眼看就要不行了。大牛心善，就把他背了回来。老爷……老爷心肠也好，看他可怜，又是外乡人，就请了镇上的郎中给他治伤，还把他安置在府里的客房养着。”
  苏逸问：“那个书生是干什么的？”
  “他说……他说自己是进京赶考的考生，路过此地，因为盘缠用尽，又在山里迷了路，不小心摔下了山坡，才受了重伤。”周妈回忆着说道，“我看他说话文绉绉的，身上也有一股子书卷气，倒也不像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