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3 齐军之中的嫌隙

  范雎：“试看当今天下，堪为雄国者，唯楚与秦也！”
  不得不说，范雎这副骄狂的模样，的确很能蛊惑人心。
  但嬴稷是何许人也——多年的隐忍和蛰伏，以及早年的人质生涯，已经让这位少年秦王十分老成，听了范雎的话，非但没有欢欣鼓舞，反而一时默然。
  范雎：“大王必定是在想——楚国势大，而秦国弱小，怎能与楚国相提并论……”
  嬴稷点点头承认道：“确实……请先生教我！”
  范雎淡定一笑，慢悠悠道：“楚国强盛固然不假——然则，败就败在楚王身上。”
  嬴稷大为惊奇：“楚王熊良百战百胜，乃当世雄主……威震中原、诸侯望而生畏……怎么就成了楚国必败的原因了呢？”
  范雎：“此等君主，为兵事所长，早晚要败在兵事上。”
  “世间安能有百战不败之人？”
  “失败，是迟早的事。”
  “对于其他人来说，败一次也就败了……但楚王熊良如今已经成为楚国的图腾，此人若败，对楚国军民来说无异于图腾崩塌。”
  “民心士气，必定跌落谷底！”
  嬴稷微微点了点头。
  范雎这话，倒确实很有道理……
  现在的楚王熊良声望如日中天——此人一旦领兵出征，那么必是全军欢呼，士气鼎盛。
  但正所谓站的越高跌得越惨，楚王的声望如此之高，其实也是双刃剑。
  如果他败了……哪怕只是一场小败……
  楚人心目中‘不败’的神话被打破，立刻便会军心大乱。
  嬴稷压住了心里的那个疑问（如果熊午良当真一生不败又会如何）……嬴稷知道，这样长他人志气的话，还是不说为好。
  只听范雎又道：“至于秦国……其实潜力最大！”
  “国家沦落至此，皆是太后、魏冉之过错。”
  “此二人争权夺利，至秦国利益于不顾……灭了这二人之后，大王就可如臂使指地指挥秦国了！”
  “届时大王麾下武有白起、文有范某……中兴秦国，问题不大！”
  范雎一口气说道：“也就是说，如今摆在大王面前需要做的，唯有两条。”
  “一是想方设法，让楚国败一次。”
  “二是在内部争斗中，尽快、彻底打垮太后、魏冉！”
  嬴稷不禁连连点头，大以为是……
  ……
  齐楚边境，莒阳防线。
  整整一队大车井然有序地驶进【莒阳】，车队上飘扬着淡紫色的齐国旌旗。
  随着车队一起来到莒阳大营的，还有齐王田文派来的使者。
  于是匡章下令召集众将。
  一众齐国将军面带喜色，纷纷进入中军幕府……临淄派来的使者当众宣布了齐王得知楚军败退之后的兴奋、以及齐王对于众将的肯定和褒奖……
  使者大声道：“……大王有命！”
  “齐军主将匡章神机妙算、力克楚蛮，有大功于国！晋爵一级！”
  “三军上下，各有赏赐、升迁！”
  一众齐将大为兴奋，齐刷刷喊了一声万岁。
  于是，当晚的莒阳大营，便是一副热火朝天的欢庆景象。
  那整整一队大车上面满载齐王赏赐的鸡鸭羊肉，还有上百坛酒水……可想而知，这些东西让驻守莒阳的军队欢呼连连。
  此时此刻，莒阳有齐国新军近两万人，还有戍卒五万余人。
  对于七万人来说，上百坛酒水听起来不多。
  但是，欢乐的气氛还是在军营之中迅速弥漫开来……击败楚人带来的成就感和兴奋，混杂着美酒的香气，让齐军上下为之醺然。
  齐王使者带来的、来自大王的褒奖和承诺，也迅速传遍了整个军营。
  于是快到傍晚的时候，齐国的军士们一边享用着美酒佳肴，一边欢呼雀跃——
  “齐王万岁！”
  “齐国万岁！胜利万岁！”
  酒喝高了之后，一些更加狂妄的话也就说了出来：“咱们还在这里坐着干甚？正当策马南下，收复齐南失地，教楚人从此不敢北望！”
  “公之志小矣。”另一个齐国军士大着舌头说道：“依我看，应该杀进郢都！活捉芈良！”
  “是也！是也！”
  “让芈良小儿看看，齐国如今已经强大起来了！”
  “那厮再认不清楚形势，就让他跪下学犬吠！”
  众齐国新军的军士们大声哄笑起来。
  话说绝大部分赏赐来的酒水，都被这些新军的军士瓜分了——那五万戍卒基本上没分到什么酒水。
  所以那些戍卒只能坐在边上，满眼嫉妒地瞅着那些醉醺醺的新军士卒。
  “娘的，有什么了不起……”有的戍卒心中不忿，低声嘀咕道：“他们喝酒，我们只能看着……”
  没想到声音稍大了些，被一个新军军士听到，立刻瞪起了眼睛，瞅了过来。
  若是寻常时候，这新军军士也不敢怎样。
  毕竟，匡章老将军的军纪还是很严明的。
  不过眼下明显酒劲儿上来了……那新军士卒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斜着眼睛：“刚才是谁说的？”
  片刻的沉默之后，方才那戍卒壮着胆子站了起来：“我说的，又待怎样……”
  还不等话音落下，便见那新军军士大手一扬，一记势大力沉的耳光扇了过来：“怎样？我倒要让你看看怎样！”
  “仗都是老子们打得，有你们什么事？”
  “还敢讨要酒喝？”
  “无耻！欠打！”那新军军士醉醺醺地，每说一句话，就要扇一个巴掌：“让你记住，新军不是你们这些愚蠢戍卒能比较的！”
  周围的戍卒全都愤怒地站起身来——另一边，新军的军士们也都虎视眈眈地站了起来……
  话说赏赐的酒水不够全军享用，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除了财大气粗的楚国之外，几乎没有哪个国家有实力能提供足够数万人一齐畅饮的酒水。
  关键就在于，那些新军将士们一向自视甚高，如今击退楚军之后，更加傲慢……将所有酒水都霸占了，一丝一毫不分给那些普通的戍卒。
  于是矛盾的产生可想而知。
  当晚，齐军军营之中的口角、殴斗事件发生了不止一件……虽然没上升到舞刀弄剑的地步，却也着实让匡章大吃一惊。
  齐国新军和戍卒之间的关系，也从此有了裂痕。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匡章大为恼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