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八： 大师兄&琅华

  适龄秀女避选，是为欺君。
  林家不会为了一个女子冒灭族之险。
  “若是落选呢？”顾慕白双眼直视父亲，眼神有些迫切。
  他虽饱读诗书，对宫规却全然不知。
  “落选则入内府，为宫中侍女，宫女年满二十五可出宫。”顾渊看着自己的儿子，郑重道，“她若愿意为你守身，你可愿等她十年？”
  十年……
  顾慕白年十六，若等十年那便是二十六，寻常父母是不会答应子女二十六成婚。
  想起那日书房外，对着自己笑的姑娘。
  顾慕白指节缓缓收起，握紧了那浪涛玉环。
  “父亲，我想去一趟端州。”他的声音很平静。
  自己的儿子，顾渊怎么可能不了解，若说他当年离京，成全了自己。
  唯独愧对的，是这个满身抱负的儿子。
  将手中温热的棋子，抛回棋罐，他点了点头：“去吧，若心里喜欢，就别错过了。”
  “多谢父亲成全。”
  得了父亲应允，顾慕白起身步到廊下禀明母亲。
  凤吟性子内敛，没有过多的言语。
  顾慕白本就是沉稳，很少需要他们操心。
  只交代了几句，就让他去了。
  下了山，顾慕白直奔端州。
  可到林家后，却被告知，琅华已经应招进京选秀。
  顾慕白抓住林守谦的臂膀，声音有些急切：“何时离开的？”
  林守谦还从没见先生如此失态，怔愣了许久，才讷讷道：“今晨刚走。”
  刚走……
  顾慕白抿了抿唇，闪身离开。
  天！
  这么快……
  他是怎么做到了？
  林守谦不敢置信。
  随即似想起什么，对着远处喊：“先生！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不会是去找他姐姐吧？
  不能吧？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摇了摇头，林守谦转身去了学堂。
  官道上顾慕白极速飞掠。
  终于在离城外十里亭不远处，看见一辆缓行的马车。
  马车前除了车夫，还有一个内官和两个侍卫。
  顾慕白突然出现在马车前。
  惊得车夫连忙勒住的缰绳，“你小子是不是不要命了！”
  侍卫警惕着刚想上前，顾慕白便向车辕前的内官抛了一锭金子，“车中的贵人，是在下的表妹，家中吩咐让我给她带几句话，还请公公行个方便。”
  顾慕白客气有礼，是不想他们在进京的路上为难琅华。
  内官颠了颠手上的沉沉的金锭子，心道：林家不愧是岭南大族，这趟跑的真是值啊。
  临走前林家家主刚给了他一百两银票，这又给他送金子。
  内官咧着嘴笑道，“公子请便。”
  话落便领着车夫和侍卫去一旁等着。
  马车刚停下，顾慕白的声音便传进马车内。
  琅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那人早已离开，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公公，是出什么事了吗？”
  正疑惑时，垂下的车帘被掀开一角，露出顾慕白俊逸的面庞。
  二人视线相对，琅华惊得睁大了眼，“顾，顾先生？”
  真的是他……
  顾慕白踌躇着开口，“顾某……我有话想同你说，不知可否请姑娘移步十里亭一叙？”
  直到两人在凉亭内站定，琅华都觉得不真实。
  听完顾慕白的话，她整个人都恍惚了。
  “姑娘可是自愿入宫选妃？”
  顾慕白望着面前的人，握扇的手背在身后，指节微微发白。
  琅华蹙眉，顾先生不远千里赶来拦车，是为了问这个。
  她心里隐隐有一种猜想。
  不敢确定。
  收回视线，琅华微微垂眸，“林家是岭南大族，身为林家嫡系，我没有选择。”
  欺君是灭族之罪。
  她在认命。
  顾慕白向前迈了小半步。“秀女落选就是宫女，宫女年满二十五便可出宫。”
  明明是在陈述，但那双好看的眸子里，却是毫不掩藏期待。
  “先生，何意？”琅华抬眸望进对方的眼里。
  方才的猜想，又冒了上心头。
  只一瞬，她又避开了。
  就算真如她猜想那般，又能如何？
  琅华虽然才刚及笄，但她掌家数年，远比寻常闺秀要通情识理。
  “十年，我等你！”
  我等你……
  琅华脑海中似有回音盘旋。
  他是说等她十年？
  她不敢置信的抬眸，“先生可知，十年意味着什么？”
  “只要你愿意，我等你。”顾慕白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抚向她的发髻，视线落在对方脸上，不想错过她眼中的任何一丝情绪。
  琅华感受着头顶的一丝温热，没有躲开。
  她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眸，在顾慕白期待的目光下，缓缓开口，“那先生可不要食言才是。”
  “你……答应了？”顾慕白倏然展颜一笑，从未像现在这般，开心的像个少年该有的样子。
  琅华抿紧的唇线，跟着弯起。
  她点点头，耳根有些发烫。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在偷偷惦记。
  不论将来如何，至少，这一刻她是满足的。
  前头内官来催。
  辞别了面前的少年，琅华转身向马车走去。
  “琅华！”
  他唤她的名字。
  琅华停下了脚步。
  身后顾慕白声音艰涩，“皇城中人心险恶，请你，一定，务必护好自己。”
  琅华回首，迎着风，笑容微暖，“先生亦是。”
  官道上，马车缓缓驶向京城。
  少年的身影，在暗中一路跟随，直到看着那马车进了城，才悄声离开。
  景和元年。
  顾慕白入仕拜相。
  踏入宫门那一刻，他脑海中浮现的便是，当年少女登上马车前，那一眼回眸。
  世间万物皆失色。
  直到再次重逢。
  她容颜依旧，却褪去了少女的稚气和张扬。
  看着面前谨小慎微，谦恭守礼的女子。
  顾慕白心里狠狠一揪，“琅华……”
  他的声音很轻，似怕惊了对方。
  琅华抬眸，瞬间红了眼眶，“幕，慕白……”
  她在心里偷偷藏了八年的名字。
  终于宣之于口。
  这八年，琅华在宫中步步为营。
  从开始的挂念，担忧，再到后来……
  ‘顾慕白’三个字，成了她在这深宫中唯一的寄托。
  不论对方是否还不记得当初的诺言。
  至少，在出宫前，还存着一丝期盼。
  却不想，他还记得。
  他和她一样，一直守着他们的约定。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