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 大师兄&琅华

  “姐！姐我知道错了，哎哟，别打脸啊！”
  林守谦抱着头满院跑蹿，琅华拿着根鸡毛掸子，在身后追着打，“你还知道要脸啊，你这败坏门风的东西，我今日要是不打断你的腿，林家家业迟早要败在你手里。”
  “啪！”
  “啪啪！”
  细细的掸子抽到哪里，林守谦的手就不停地搓哪里，“哎呦，疼啊，我下次不敢了，再也不去赌坊了！”
  “不敢？你哪次不是这么说，又有哪次是真不敢了？啊？”
  一院子下人不忍直视，都躲的远远的。
  林守谦窜来窜去，窜出了院门。
  目光瞥见不远处立着的一道冰蓝色身影，就像见到救星般，提起衣摆就跑过去，“先生救命啊！”
  长姐素来在意家族名声，在外人面前从来都是一副温良端庄的面孔。
  只要先生在，她绝不会动手。
  琅华只盯着林守谦的身影，待到近前，才看见顾慕白的身影。
  对上顾慕白的视线。
  高举鸡毛掸的手霎时顿住，脸上怒容未来得及收尽，似惊了般，不停地眨眼。
  顾慕白打量着面前，因追逐发髻有些松散的琅华，神情莫测。
  “先……先生，怎么还在这儿？”琅华瞪了眼顾慕白身后弟弟，缓缓将鸡毛掸子背在身后。
  “原是走了的，想起今日还要为林小公子教授课业，怕姑娘没收住，伤了他的手，就不好握笔了。”顾慕白面色平淡，眼底却藏着一丝笑意。
  没收住？
  伤了手？
  合着她装这么半天温婉端庄，在对方眼里全是戏？
  琅华嘴角微抽了抽：“先生心思，还真是细腻……”
  顾慕白淡笑：“林姑娘过誉。”
  身后的林守谦，忙查看起自己的双手。
  可翻来覆去，两只眼睛来回扫了半晌，也没发现手上有伤痕。
  一脸失望。
  早知道方才就该把手伸出去挡了。
  林守谦自幼便不喜读书，成日只想着学些功夫，将来上阵杀敌，当个威风凛凛的将军。
  父亲却不同意。
  天启从昭庆帝登位起，便是文人的天下，武将想要出头难比登天。
  何况战场上刀剑无眼。
  九死一生未必能换回向往的荣耀。
  可若不能从军，他宁愿在端州守家业，也不愿入殿堂。
  当着顾慕白的面，琅华也不好再教训弟弟。
  只交代了几句，便带着婢女红玉出去继续巡视铺子。
  离开时，步子迈的极快，跟后面有人追她似的。
  午膳后，顾慕白去了前院书房。
  和他预想的一样，书房里根本就没有林守谦的身影，只有早上的书童在门外候着。
  “劳烦小哥去告诉你家公子，若他能在一刻钟内出现在书房，我便教他一套可以以一敌十的功法，迟了我便去向林家主请辞北上。”
  一刻钟还未过半。
  一只暴走的绿兔子冲进书房，临到书案前，脚下急停，说话喘着大气：“师父，你……真的……愿意教我……功夫？”
  顾慕白上下扫了眼，一身墨绿色锦衣的林守谦，淡声道：“教你可以，但我不收徒，唤我先生即可。”
  “好的先生，先生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练功。”林守谦眼里的欣喜和期待毫不掩藏。
  顾慕白指尖敲了敲书案上的书籍，道：“今日先习文。”
  “啊？”林守谦当即垮下脸，“那得多没劲……入仕当官不如上阵杀敌。”
  顾慕白眉梢微微一挑：“你想入伍？”
  提及此，林守谦愈发萎靡：“但我父亲不答应。”
  “笔锋藏智可润世，剑芒淬勇亦安邦，文武之道如阴阳相济，各展其长方成完璧，相较之下如今的朝廷，更需要的是武将。”顾慕白少年的脸庞上稚气未退，但言行间总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着稳重。
  “先生也觉得习武更有出路？”林守谦顿时来了精神。
  顾慕白侧身望向院外，不疾不徐道：“便是入伍，也需习文，战场瞬息万变，光靠一身武艺，如何领军御敌。”
  林守谦听着皱起了眉，似在认真思考先生说的话。
  “儒家养君子人格，授六艺，兵家攻战略战术，‘上兵伐谋’，谋从何来？”顾慕白转身望向林守谦，“‘兵者，诡道也’，其道为何？你习得几分？”
  “诸子百家各有所学，欲平天下者，必先修其身，空谈壮志，视为孤勇，愚不可及。”
  愚不可及……
  这四个字，像是盆冰水，直泼林守谦脑门，刺骨寒凉，却也泼醒了他。
  从前厌烦读书，只想着入伍从军，将来当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却未曾想的如此深远。
  “是学生浅薄了，多谢先生赐教。”林守谦当即躬身，双手高举，深深作揖。
  顾慕白望着面前漆黑的头顶，眉梢微微一动：“坐下，授课。”
  “是。”林守谦态度恭谨，不敢再有半丝敷衍。
  午后，琅华回府。
  听下人禀报，小公子午膳后便去了书房，到现在也没吵没闹，乖的很。
  “你说的，是真的？”琅华不信。
  自己弟弟什么德行，她最清楚不过。
  肯待在书房便已是难得，一点也不闹腾，就有点奇怪了。
  翻了几页账册，心里总惦记这事。
  终是放不下心，悄悄去了南倒座书房。
  未免打扰到里面的人，她并没有进去，只躲在后头窗外，透过缝隙往里头瞧。
  待看见书房内的情形，琅华愣住了，以为是自己眼花。
  闭上眼抬手揉了揉，再睁开时，画面依旧没变。
  她对着身后招招手：“红玉，你帮我看看，那坐在书案前，奋笔疾书的人可是守谦？”
  红玉听吩咐上前瞧了一眼，确认道：“回姑娘，是小公子没错。”
  琅华又看了一阵，似乎才接受。
  这书房，就该是这样的氛围，琅华欣慰地笑了。
  猝不及防间，对上了一双淡漠的眼眸。
  顾慕白内力深厚，从对方靠近时，他便已经发现。
  只见窗外那人猫着腰，一会儿呆愣揉眼，一会儿摇头晃脑，这下又满足的傻笑，一时竟忘记移开眼。
  这姑娘还……挺特别。
  端庄时，乖的要命。
  教训弟弟，又像个猴。
  这会儿……嗯，像个偷腥的猫。
  顾慕白唇角不自觉扬起。
  却在撞上对方视线的瞬间，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