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帝

  漫天星河迅速衍化。
  林夜清楚地看见，一颗颗星斗，一片片星域，从虚无到诞生，再到最终归于死寂。
  这一刻。
  饶是他前世曾为一方天帝，也不由得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吸引。
  林夜不知道，自己究竟看了多久。
  他只觉得，这一刹，仿佛永恒。
  突然。
  眼前不停衍化的漫天星河，陡然倒卷，无数星域所组成的辽阔星空，竟开始朝着一个奇点汇聚。
  “这是……”
  林夜瞳孔一凝，星河汇聚的奇点，渐渐化为了一座无边无际的大陆。
  上一世。
  他曾登临天帝之境，也曾知晓，众生无法触及的绝密。
  就如眼前场景。
  “原初九州神陆。”
  林夜缓缓吐出几字，连声音都在微微颤动。
  扑通。
  扑通。
  无垠寂寥的虚无中，他甚至能够听到，自己不停加速的心跳。
  起初。
  他以为这里，只是一座平平无奇的秘境，就连方才在大殿中的经历，林夜也只当自己是运气不好，遭遇了空间乱流。
  但这一刻。
  他瞬间明白，事情绝非自己想象得那么简单！
  “原初九州的存在，是天道所不容的绝密，此地，能留有原初九州的秘密，绝不简单！”
  林夜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
  可他却发现自己难以做到。
  突然。
  死寂的虚空之中，忽有一道声音响起。
  “既见太初，为何不跪？”
  声音虚无缥缈，空灵威仪。
  宛若原初九州意志，跨越无尽岁月长河，所传来的惶惶天音。
  林夜瞳孔一凝。
  骤然之间。
  难以形容的恐怖威压，从四面八方降临，整片空间，仿佛化为了立体无死角的囚笼，疯狂挤压着他的身体，仿佛要将他压缩为一粒尘埃。
  林夜想要反抗。
  可是。
  在方才那通道中，躲避空间乱流之时，他全身的灵气、气血均已耗尽。
  莫说抗衡威压。
  此刻。
  他甚至连动弹一下手指，都难如登天。
  可奇怪的是。
  林夜发现，自己似乎，还能够开口讲话。
  “跪？”
  他缓缓张口，声音在滚滚威压下，略微有些颤抖，可却无比坚定：
  “天道也好，强权也罢。”
  “汝等可使我身殒道消，但永远，无法让我折腰！”
  “我林夜，一身硬骨，天生桀骜！”
  上一世。
  在瑶曦女帝，带领另外九大天帝围杀林夜时，曾说过，只要他跪地叩首，便可免死。
  但他却从未想过跪下。
  当初不跪。
  现在亦不跪！
  “不跪，那就死。”
  空灵威严之音再度响起，随着声音落下，林夜周围的威压陡然剧增。
  几乎只是一瞬。
  他全身表面崩裂出无数口子，周身甚至爆出一片血雾，细小的血珠，悬浮于虚空之中。
  声音刚落。
  原初九州神陆分崩离析，九州各自分离，化为漫天星光，凝聚成无边无垠璀璨耀眼的岁月星河，朝着林夜倾泻而来！
  这道长河，仿佛能将时空都崩碎倾轧。
  饶是林夜前世，直面十大天帝围攻时，都从未感受过如此惊人的压迫感。
  可尽管如此。
  他依旧站在原地，直视着这道长虹。
  长虹透体而过。
  林夜只觉，自己的灵魂，仿佛在这洪流中被撕碎，被冲刷，被荡成虚无。
  可旋即。
  他的意识，又在另一道伟力之下重新复苏。
  “我没死？”
  林夜眼中露出几分意外，迅速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此刻。
  他正处于最初时，那片无比恢弘的星空之中，仿佛一切，不过是自己的幻觉。
  有一道身影，缓缓从中漫步而出。
  这身影的动作明明很慢。
  可是。
  每当对方一步迈出，却瞬息跨越无数星域，寥寥几步间，身影便从起初模糊的一个黑点，变得清晰可见。
  “谁？！”
  林夜陡然从意境中惊醒，目光警惕地望向来者。
  这是个容颜极美之人，却分辨不出男女。
  对方在距离自己不到三丈处停下，目光平静地与他四目相对。
  “你……是谁？”
  林夜死死盯着对方。
  “帝。”
  身影缓缓开口，声音空灵却又充满威仪，正是方才那道，来自原初九州神陆的声音！
  “帝？”
  林夜微微皱眉，神色复杂又狐疑地望向对方：“这里……是何处？”
  “天地之外，寰宇之尽，不可知之处。”
  帝的语气很平静，仿佛没有情绪波澜一般，可尽管这样，对方每吐出一个字，林夜便感觉到，仿佛有一把千钧巨锤，重重擂在自己的心口，令他心潮激荡，难以平静。
  “那空间乱流……还有方才的岁月洪流，是你故意的？”
  林夜依旧盯着对方，试探着询问道。
  “不错。”
  帝淡淡开口道：“天地灵气，芸芸众生，均逃不过天道意志，唯有让你散尽从天地间，所得到的一切，你我相会，才不会被天道察觉。”
  “天道？”
  林夜面色微微一变：“你……到底是什么人？还有，什么天道，你到底……想表达什么？又到底想做什么？”
  帝没有回答，只是静静望着林夜。
  不知为何。
  仅仅跟对方四目相汇，林夜却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要被生生扯碎，身体、意志等等一切，仿佛都要分崩离析，化作这漫天星河中的尘埃。
  好在。
  这种感觉仅仅持续了一瞬。
  瞬息后。
  帝再度开口：“这个问题太重，如今的你，承担不起。”
  “那你如此大费周章，将我弄来这里，又到底想要干什么？”
  林夜忍不住再次问道。
  “非我让你来此。”
  帝缓缓摇头，声音落下间，三千星域之中，无数星辰诞生幻灭，仿若一瞬永恒。
  林夜一愣。
  帝叹息一声：“是造化带你来此。”
  “造化？”
  林夜瞳孔一凝，心中下意识地，想到了什么。
  下一瞬。
  他胸前热流涌动，造化神鼎又一次，未曾被他召唤，便主动显化而出，朝着帝缓缓飞去。
  “果然……”
  林夜心头一凛。
  只见。
  造化神鼎化为一道流光，涌入帝的体内，旋即对方眼中，岁月长河逆流，无数如幻梦般的画面，光影变幻。
  俄顷后。
  帝重新望向林夜：“有趣。”
  “一身硬骨，天生桀骜，你我，倒是同路之人。”
  话音方落。
  林夜眼前一花，帝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伸出那晶莹如玉的手指，指尖轻轻点在了他的眉心。
  一瞬间。
  林夜面前的一切再度变幻。
  漫天星河再度消逝，原初九州重现，九州之上，两道通天接地的虚影对峙。
  “这是……帝？”
  林夜看向其中一人，认出对方，正是刚才跟自己交谈的帝。
  而另一道身影，同样虚幻，可林夜却感觉无比熟悉。
  突然。
  他脑海之中，炸起一道霹雳。
  林夜认出来了。
  那道身影身上，令他无比熟悉的气息，来自于……
  上一世联手诛杀他的十大天帝！
  “不……”
  林夜瞳孔一震，心中有个无比荒诞的念头升起：“不是祂像十大天帝，而是……十大天帝像祂，准确来说，好像是……十大天帝，继承了祂的些许力量、权能……”
  “难道……”
  “祂是……天道意志？！”
  这个念头，把林夜自己都吓了一跳。
  只见。
  两道虚影隔空对峙，周身无尽法则威能流转，谁也未曾出手，林夜却能看到。
  九州，在变。
  天道虚影意念动荡，九州亿万万原初生灵，刹那湮灭！
  帝眸中光华流转。
  无数化为枯骨的生灵，瞬息重生！
  “这……”
  林夜瞳孔剧震。
  哪怕上一世。
  他与十大天帝的惊天一战，打碎三千星域，破碎九重虚空，可那大战的层面，也未上升到此等位格！
  “一念起则万物生，一念落则众生灭。”
  “他们都未曾出手，却已撼动原初的轮回法则！”
  林夜感觉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上一世的他，只差一线，便能触碰到那些原初位格的法则力量。
  可他却震撼地发现。
  哪怕是上一世，最为巅峰的自己，在这两尊无上意志面前，也不过……
  是九州芸芸众生的一员。
  “……”
  林夜强忍着内心的震撼，继续看下去。
  只见。
  那与帝为敌的虚影，抬手一指。
  时光飞逝，沧海化桑田。
  帝只轻轻抬眸。
  时光倒流，桑田归沧海！
  两道虚影仅仅只是对峙，可一道道原初法则碰撞间，逆乱了因果，颠覆了轮回，崩断了命运，破碎了时空！
  林夜看得如痴如醉。
  这两道虚影的斗法，几乎完全颠覆了他对力量的认知，甚至就连眼前这般景象，都超出了他能够认知的维度。
  他亲眼目睹，天道一指令九州破碎。
  可却又见，帝颠覆因果，在那一指落下前，挥手将那道法则泯灭！
  眨眼之间。
  林夜见证了两道虚影，不下亿万次斗法，庞大无比的信息，甚至令他的意识都要被撑爆。
  可帝与天道，都立于原处一动未动。
  他们之间的战斗，已经超越时空的概念，
  仿佛一切，都是幻觉。
  但林夜却发现。
  随着一次次的斗法碰撞，帝的虚影，似乎在渐渐变得虚幻。
  “帝要败了？”
  林夜心中升起这样一个念头。
  同时。
  他注意到。
  原初的神陆上，一道道天道意志的化身显现，睥睨于亿万生灵之上，以无敌之姿传下惶惶天音。
  “吾乃天道，不跪者死。”
  时光刹那永恒。
  林夜看到，有无数生灵跪下，屈服于天道意志，也有无数生灵宁死不屈，被残酷无情的法则之力泯灭，化为尘埃，永堕轮回！
  他注意到。
  每有生灵屈服于天道，帝的虚影，便随之淡化几分，天道的虚影，则变得愈发强大。
  渐渐地。
  林夜发现，帝所掌控的法则越来越少，无数法则、权能被天道侵吞掌控，两人的斗法，也从起初的势均力敌，变为了天道单方面的碾压！
  “帝要败了。”
  林夜心头微微一凛。
  明明曾经，自己从未见过帝，可不知为何，对方即将落败的无奈，却让他内心剧震，感同身受。
  “区区蝼蚁，也敢与天道为敌？”
  天道虚影缓缓开口，惶惶天音震荡虚空：“再不跪下臣服，便令你身死道消。”
  “跪？”
  帝的虚影发出一声不屑嘲弄：“你可颠覆造化，更改命运，逆乱因果，斩断轮回……可那又如何，纵亿万生灵屈服于你，我亦誓死不屈。”
  “苍生可跪，求生为本性，但……”
  “帝，不可跪。”
  “九州，不跪！！”
  话音落下。
  九州之上，凭空显现几道裂纹，散发出耀眼的金辉，将九州分割，令原初神陆分离。
  “垂死挣扎。”
  天道不屑。
  帝亦不屑，抬手挥舞间，分离的九州，各有一道金光冲天而起，朝祂掌心凝汇。
  “分九州，化九鼎。”
  帝缓缓开口，林夜从祂此刻的声音中，听出了几分决死之志，“造化，命运，因果，轮回，混沌，本源，阴阳，五行，时空法则，皆听吾号令！”
  “自不量力。”
  天道静静立于原地，淡漠注视着帝的一举一动，望着那九道金光，化为九鼎。
  帝以身化金光，携九鼎之力，朝着天道撞去。
  ……
  最终碰撞的一瞬，发生了什么，林夜并没有看到。
  不过。
  此刻在他的心中，却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当一切归于平静之时，帝与九鼎的虚影，已经几乎淡到无法察觉。
  只剩天道，傲然悬于寰宇绝巅。
  “帝，败了。”
  林夜心头一凛。
  正在此时。
  那天道虚影陡然回眸，双眼似跨越了无尽光阴，跨越了时空桎梏，落在了身为旁观者的林夜身上。
  这一瞬。
  哪怕林夜心中，明明知晓，一切是帝衍化重现出的场景，可他却无比真实地感觉到……
  那镇压了九州，镇压了帝，镇压一切的天道。
  好像盯上了自己！
  这时。
  帝最后的虚影消散，只留一道声音，在此刻林夜的耳中响起：
  “切记……不跪……”
  “不跪！！”
  声音断断续续，最终彻底消散。
  林夜仿佛做了一场无比漫长的幻梦。
  在声音散尽的刹那，陡然惊醒！
  帝完全消失。
  周围的空间也恢复了正常，林夜发现，自己还身处在大殿之中。
  而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只记得帝的名字，还有那句……
  不跪！！
  除此之外。
  对方的长相、声音，甚至连说过什么话。
  都仿佛在他的记忆中，被凭空抹去了，唯一能证明，这一切不是幻觉的，就只有造化神鼎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