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会好的

  安德烈微笑着，静静看着程安讲述与孤城的点点滴滴，眼神中满是慈爱与欣慰。
  “之前我经常偷偷跑出去，那时候简芍凝还追着我满世界跑您还记得吗？”
  安德烈点了点头，他确实也很好奇那时候程安为什么总是不能留下而是满世界乱跑。
  程安笑着摆弄手机，在安德烈面前晃了晃。
  “因为他出去采风了，我真的很好奇他会去哪里，去多久，不知道他的信息我会很焦虑，所以一有风吹草动我就会偷偷跟着他。”
  像是想起什么，他紧张的攥紧手机。
  “但是我没有去打扰他！我只是在后面偷偷看几眼………好吧，我还拍了照片，但是我没有给别人看过。”
  见他紧张，安德烈笑着看向他，眼神鼓励他继续，像是有点不好意思，程安又开始絮叨起来。
  “那段时间，我发现他很安静，但也会因为社交变得热络，不开心的时候会偷偷挪开视线，开心的时候会偷偷晃腿。”
  “知道吗？他不能晃腿的时候会摩挲自己的拇指，或者捻捻身边所有可以捻的东西。”
  “他还喜欢很苦的咖啡，但又喜欢甜甜的豆腐脑，是不是很矛盾？”
  “还有一次，一起去吃麻辣烫的时候发现，我和他的喜好居然完全相反！但那次我们一起交换了麻辣烫，我尝了一下，其实味道也还可以。”
  安德烈一脸疑惑的看着他，像是反应过来，程安笑着贴了贴安德烈。
  “忘记了，爸爸你没有尝过中国的美食！等你调养好了我就带你去吃！到时候让你给我评评理，肯定是我的口味更好！你可要帮我一起说他！我每次都说不过他！”
  安德烈笑着朝他比划，“还有你的妈妈，我们四个一起去。”
  “嗯！我们四个一起去！对了，我给你看，这是我之前偷偷跟着他的时候拍的，三年前他去爬山的时候，在山头遇到了一只猴子，还抢走了他的包！哈哈哈哈，可有意思了。”
  “还有这次，他去潜水的时候………”
  安德烈看着程安，心里说不上来的心疼，自己因为残缺，不敢向娜塔莎表露心意，而程安，一个健康健全的孩子，又是因为什么才那么多年都不敢向对方袒露呢？
  其实很简单。
  因为自卑。
  他心疼的揉了揉程安的头发，眼里却还是充满了笑意与支持。
  这个孩子是上天赐给自己和娜塔莎的宝物，他希望他自信，先去爱自己，再去爱别人。
  那么想着，他下意识的摩挲着手上的两枚戒指，一枚是自己和娜塔莎的婚戒，还有一枚，就是他经常拿出来把玩的。
  程安送给自己的那枚戒指。
  他和程安相处的时间没有很长，但也没有因为这个而和他生分。
  也许父爱真的无声。
  陪伴，理解，和支持，就是他能给出的全部。
  可命运就是爱捉弄人，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
  安德烈更换完肝脏后，身体还是出现了排异反应，原本还沉浸在轻松愉悦中的程安，瞬间被拉回残酷的现实。
  【怎么会这样。】
  医院里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各种仪器的滴答声、医生护士匆忙的脚步声，仿佛都在无情地提醒着程安情况的危急。
  他强迫自己全身心投入到对安德烈的照顾中，日夜守在病床前，眼睛紧紧盯着各种监测仪器，生怕错过任何一丝变化。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病床上安德烈是那么脆弱，明明前天还那么温柔看着自己，今天身上就连接着各种维持生命，与监测体征的仪器。
  那些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让程安的神经开始紧绷。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病房的地面上，形成了一块块明亮的光斑。
  娜塔莎早早地来到病房，像往常一样走到安德烈的床边，她的目光扫过床铺，尽管被子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床单也干净整洁，但她还是不自觉地伸出手，开始频繁整理安德烈的病床。
  她仔细地抚平并不存在的褶皱，将被子的边角掖得更加整齐，动作机械而重复。
  “妈妈，床铺已经很整齐了。”
  程安轻声说着，娜塔莎像是从恍惚中惊醒，手停在半空中，愣了一下，然后缓缓放下，挤出一丝笑容。
  “我，我就是………想再整理一下。”
  可她的眼神却依旧飘忽不定，似乎在刻意回避程安的视线。
  过了一会，娜塔莎开始在病房里来回踱步，她的脚步急促而凌乱，眼神游离，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看看门口，仿佛在寻找着什么，又仿佛内心充满了无处安放的紧张。
  程安默默地看着娜塔莎，他起身走到她的身边，在她又一次经过自己身旁时，轻轻握住她的手。
  娜塔莎冰凉的手微微颤抖，程安只是更加用力顶紧紧握住，试图将自己的温暖传递给她，他轻声说道：“别太担心，爸爸会好起来的。”
  娜塔莎微微点头，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只是反手紧紧握住程安的手，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第二天，原本还在门口走来走去的娜塔莎突然停下脚步，呆呆地看着病床上的安德烈。
  她的眼神空洞无神，仿佛灵魂已经出窍，程安看到这一幕，心中一揪，立刻走上前，紧紧抱住娜塔莎。
  他将头轻轻靠在妈妈的肩膀上，轻声说：“妈妈，我在呢，爸爸也在努力，我们一起等他好起来，好不好。”
  娜塔莎在程安的怀抱中慢慢回神，许久，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程安的背，声音略带哽咽：“宝贝，妈妈没事，妈妈就是………就是有点累了。”
  程安知道妈妈只是在强撑，他没有拆穿，只是抱得更紧了些，他默默陪在娜塔莎身边，用无声的陪伴给予她力量。
  每当娜塔莎焦虑地踱步时，他都会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当她呆呆出神时，程安会紧紧抱住她，让她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会好的，一定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