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未完成

  程安正在给画布上的向日葵描边，钴蓝色的颜料突然滴落在孤城的肖像上。他手忙脚乱地用袖子擦拭，却把画面抹成了浑浊的灰蓝，像极了蒙了一层烟雾。
  “你在画什么？”
  简芍凝突然从身后探过头来，鼻尖几乎要碰到画布。她的围巾上沾着从俄罗斯带来的白桦木屑，混着松节油的气味。
  程安慌忙用调色板挡住画面：“没什么......就是随便画着玩。”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调色板边缘，留下一道道月牙形的凹痕。
  简芍凝突然夺过调色板，盯着上面孤城的速写稿笑出声：“这就是你说的'随便画'？哇，居然连睫毛根数都能数清楚。”
  她的笑声像西伯利亚的寒风，惊飞了窗外的麻雀。
  楼下突然传来行李箱滚轮的声响。程安的画笔"啪嗒"掉在地上，颜料在实木地板上洇出浅色的痕迹。
  那是他刚调好的，属于孤城眼睛的颜色。
  孤城推开门的瞬间，就正撞见两个人亲昵的样子。
  “你回来了。”
  “嗯，我回……”
  【嗯？】
  程安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冻住的溪流。他注意到孤城的衬衫纽扣少了一颗，这是他从未有过的疏忽。
  【所以他现在是在干什么？到底要不要进来？】
  孤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行李箱拉杆，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见他终于进来，程安开始头脑风暴。
  【完了，镜子！我现在是什么样子？】
  他放下笔跑向二楼，只留下两个一脸懵逼的人在面面相觑。
  简芍凝的帆布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幸会，我是简芍凝，程安的债主。”她伸出手，掌心躺着程安去年在莫斯科透支的信用卡。
  “债主？”
  孤城握住她的手，注意到她虎口处的茧子，那是常年握画笔留下的。而自己的手保养得很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像他设计的服装线条般完美。
  【莫名其妙的女人。】
  “嗯，他欠我很多钱。”
  “一张信用卡？”
  “对。”
  孤城从包里拿出一张卡，递给她：“现在，他的债主是我。”
  简芍凝爽快的接过放到口袋里，笑着朝他鞠躬：“那感情很好了。”
  “他……很困难？”孤城的语气过于礼貌，仿佛在谈一桩生意。目光注意到简芍凝的围裙上沾着颜料，和程安刚才的模样如出一辙。
  简芍凝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但是她握紧手里的卡强行忍住了：“对……很困难。”
  孤城看不懂她的表情，但感觉应该是很难以启齿的事，所以他没在过问，因为他不想从别人嘴里了解程安。
  而二楼的程安收拾好自己之后下楼，才意识到自己把两个不熟悉的人放在一起。
  【我怎么能把他们俩放在一起？真是疯了，简芍凝没胡言乱语吧？】
  “抱歉啊，应该先给你们做个介绍的。”
  孤城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而程安因为紧张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下文，孤城攥着行李箱的把手向前走了两步。
  “嗯？”
  “这位是简芍凝……凝凝姐…这是孤城……”
  孤城微微颔首，又用着他那礼貌疏离的笑轻轻向简芍凝示意，简芍凝笑着点了点头。
  “嗯，简小姐，很少见的姓。”
  简芍凝靠着座椅笑着调侃：“孤也不常见。”
  “嗯，确实，我先上去放一下行李，一会见。”
  程安僵硬的点了点头，目光跟着他移动，边上的简芍凝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还看，人都不见了。”
  程安的语气听起来像是还没缓过神：“他好像……生气了？”
  简芍凝疑惑的看着他：“哪里？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不知道，但是我感觉，他好像……非常生气。”
  简芍凝搓了搓他的脸让他回神：“少胡思乱想了，听话。一会咱带他出去吃顿好的哄哄不就行了。”
  “嗯……”
  孤城回到卧室四处张望着，像是寻找着什么，他把行李箱放在衣柜旁边，目光看向床铺，又看向不远处的懒人沙发。
  【是他一个人住过的痕迹，那就是这两天才带回来的。】
  他打开衣柜简单的拨了拨。
  【没有别人的衣服。】
  把行李箱的衣服放进衣柜后他轻轻关上柜门，又把行李箱放进阳台的储藏柜里。
  【阳台没有多余的东西。】
  他带着社交笑容回到楼下：“两位，时间不早了，要一起吃午饭吗？”
  程安愣在原地，那句“两位”像是把他与自己划分开来。喉结不受控地滚动，后槽牙咬住口腔黏膜时尝到了血腥气。
  程安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努力带起气氛：“嗯！好啊，你们想吃什么？”
  孤城走近了一些看向简芍凝：“简女士想吃什么，有什么忌口？”
  简芍凝摆弄了一下手机看了看推荐：“广场中心好像新开了一家西餐店，你们要去尝尝吗？”
  孤城点头：“嗯，当然可以。”
  程安低着头攥紧衣摆。
  【挤不进去……为什么？我为什么会挤不进去他们的话题。】
  他看了一眼准备出发的两个人。
  【因为……他根本没有打算让我回答……】
  简芍凝已经出了门，孤城发现程安没有跟上，好奇的扭过头看向他，程安的视线和他对上。
  孤城朝着他走了两步，凑近了一些询问：“怎么了？不舒服吗？你的脸色不是很好。”
  程安笑着摇了摇头：“没事，我就是在想要不要带件外套。”
  孤城笑着颠了颠手里的外套：“我替你带了，走吧。”
  “嗯！”
  孤城和他并肩一起出去：“她推荐的那一家餐厅，我没有去过。”
  程安有些疑惑，他看向孤城眨了眨眼睛。
  “意思是，我不知道它合不合你的胃口，如果到时候你不喜欢，我们可以回来点一份你喜欢的外卖。”
  程安像是终于回过神，他看着孤城的眼睛许久才扭过头：“嗯，好。”
  【没有生气………吗？】
  三个人一起去了那家餐厅，孤城为他们俩轻轻拉开门，示意他们先进去。
  餐桌中央放着的向日葵，花茎上还带着晨露。孤城挨着程安一起坐下，他把菜单递给简芍凝。
  “女士优先。”
  简芍凝道了声谢就开始点餐，几个人下单后就这样看着彼此。
  终于服务员上了餐点，三个人陆续用着刀叉开始进食。
  “对了，你还在画肖像？”简芍凝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去年在圣彼得堡画廊，有个藏家愿意出七位数买你那幅《雾都》，可惜当时你不在，我也不能为你做主。”
  程安的手指猛然收紧，餐具在瓷盘上划出尖锐的声响。那幅画里的伦敦桥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其实是某次偷偷回国远远偷看孤城的时候画的。
  "现在不画了。"程安低头盯着自己的盘子，牛排渗出的血水在瓷盘上晕开，像极了那天山坡上的血迹，“最近在尝试新风格。”
  孤城拿过他面前的盘子，又叫来了服务员：“他的肠胃不好，麻烦帮我们做全熟。”
  服务员端过盘子：“好的先生。”
  程安一脸懵逼的看向孤城。
  【我？肠胃不好？？什么时候？？？刚刚？？？？】
  孤城继续低头切着盘子里的牛排，但也没打算晾着他：“你的状态看起来不怎么好，少吃一些生食。”
  “这之间有什么联系？”
  “没有。”
  程安歪着头凑近了一些：“你就没想过我本来就喜欢吃吗？”
  “你不喜欢。”
  紧绷的神经，像是终于放松，程安趴在桌子上看着孤城：“嗯，我不喜欢，刚刚没注意看菜单。”
  简芍凝莫名其妙的看向他，心里暗骂。
  【这都被调教成什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