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糟糕的人

  程安在坡下，四周的光线愈发昏暗，寂静的山林里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虫鸣，更添几分孤寂与不安。
  【要死了，天怎么黑的那么快。】
  他望着陡峭的坡壁，心中的焦虑如同藤蔓般肆意生长，其实他本来没有那么害怕，可是。
  【那毕竟是两个小孩不是吗？】
  【我怎么能让她们回去？出了意外怎么办？】
  【我……回不去了怎么办？】
  【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
  一想到可能再也回不去了，不能再画画，不能再见到一些人，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紧紧揪住他的心。
  “不行，我要想办法上去。”
  程安咬了咬牙，不顾坡壁泥土的松软，再次尝试攀爬。他双手用力抠住坡壁上稍显坚固的土块，双脚拼命寻找着力点，可每次刚向上挪动一点，坡壁的泥土就簌簌滑落，让他的努力付诸东流。
  【服了，只能看看能不能把手……】
  “孤城……”
  像是被自己说的话吓到，他愣在原地，如果自己把手弄坏了，还能画他吗？
  【可如果我见不到了呢？】
  他还是用力把手塞进泥里，脚尖也踩实后在一次重新攀爬，等好不容易爬到了稍高一点的位置，却因为脚下泥土的突然塌陷，整个人又急速下滑。
  他的后背擦过坡壁上突出的石块，衣服被划破，皮肤也被划出一道道血痕。
  “靠！！疼死了！”
  终于，在不知第几次的挣扎与攀爬后，程安的手再次够到了一个相对稳固的凸起。他紧紧抓住，大口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仿佛要冲破胸膛。此时的他，身上满是泥土狼狈不堪。
  而就在这时，上方传来了孤城焦急的呼喊。
  “程安！程安你在下面吗？”
  听到孤城的声音，程安心中一喜，用尽全身力气回应道。
  “我在！我在这儿！”
  这一刻，所有的疲惫与伤痛都被抛诸脑后，孤城来到了那个变得陡峭的坡前，看到了坡下正努力寻找攀爬着力点的程安。
  “等一下。”
  孤城看着程安，心中既担心又有些生气，但此时不是责备的时候，他大声说。
  “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可以借力的东西，我在上面想办法拉你上来。”
  说着，孤城开始环顾四周，寻找可以帮助程安脱困的工具……
  “等一下！这个坡的泥土太松了，很容易塌陷，你站远点，我把外套扔给你，你拉我上去。”
  “好。”
  孤城往后退了几步，站在相对安全的位置。程安迅速脱下外套，用力朝孤城扔去。
  孤城稳稳接住，将袖子系在手腕上确保固定好后，对着坡下喊道。
  “抓好，我拉你上来。”
  程安双手紧紧抓住外套的袖子，双脚在坡壁上艰难地寻找着可以踩踏的地方。他的手心已满是汗水，心跳也愈发急促。
  孤城双手紧紧拉住外套，感受着程安那边传来的力量，一点点地往上拉。他的手臂像因为用力才微微颤抖，又像是因为害怕才这样。
  但就在这时，坡壁上一块较大的土块滑落，差点砸到程安的手。程安心中一惊，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身体也跟着往下滑了些许，第一次没忍住爆了粗口。
  “我靠！有没有搞错？”
  “小心！”
  孤城见状，连忙加大手上的力气，稳住程安下滑的趋势。
  “我没事。”
  程安喊道，他再次调整呼吸，双脚在坡壁上摸索，找到了一处稍微稳固的地方，用力踩住，同时双手配合着孤城的拉力，继续向上攀爬。
  在两人的共同努力下，程安离坡顶越来越近。终于，程安的手够到了坡顶的边缘，孤城见状，迅速伸手抓住程安的胳膊，用力一拉，将程安拉上了坡。
  孤城看着程安，眼中满是后怕，终于没忍住朝他发火。
  “你出来野个炊居然还能掉坑里去？”
  程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当时情况紧急，我看这个坡也小，就想着下去把她举上来，还得多亏你一直督促我穿外套，今天它也算是……”
  还没等程安说完，孤城就抱住了程安。
  这个拥抱有些紧，还带着泥土的腥味，程安能感受到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急促而滚烫，喷洒在脖颈间。
  此刻，孤城的心中百感交集，担忧、后怕、愤怒以及庆幸交织在一起，他将脸埋在程安的肩头，声音微微颤抖，像是在责备又像是在自语。
  “我……联系不上你……”
  “啊！对不起啊，我手机后面没电了…”
  【好痛。】
  孤城打断了他的发言，继续说着。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会莫名其妙就不回信息，所以一定是出事了……”
  【背后好痛。】
  “我…”
  “你知道我这一路上都在想什么吗？”
  “嗯？”
  【我不知道，但是我的喉咙好痛。】
  “我把所有的自然灾害和意外全部都设想了一遍，我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冷静，但是我做不到，我第一次没有做任何计划，只是凭着感觉和冲动……”
  “孤城…”
  【完了，现在心口也痛。】
  “我很害怕……万一你出了事…我…”
  孤城抱得更紧了，仿佛一松手，程安就会再次陷入危险。
  程安先是一愣，随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感受到了孤城那不加掩饰的关心与焦急，他轻轻拍了拍孤城的后背，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回应。
  【真是的，真是疯了。】
  “我这不是没事了嘛，就是不小心掉在一个斜坡上了，别担心了。”
  风轻轻吹过，吹动他们的发丝，却吹不散这紧紧相拥的身影。在这山林间，仿佛时间都为他们停滞，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逐渐交织，变得愈发清晰而有力。
  这个拥抱，承载着孤城太多无法言说的情感，在这静谧的时刻，成为了他的表达。
  程安轻轻的拍了拍他。
  “先松开我，嗯？我后背受伤了，太疼了。”
  “你又受伤了？”
  程安心虚的看向其他地方。
  等他们回到老师们和孩子们集合的地方，小悠和小萱看到程安安然无恙，立刻跑了过来，扑进程安的怀里。
  “安安老师，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小悠和小萱异口同声地说道。
  程安笑着摸了摸她们的头。
  “老师没事，多亏了你们及时去找人帮忙，都是勇敢的好孩子，但是！”
  程安小声的在小萱耳边低语。
  “今天我太累了，明天回园里有你好果子吃！”
  其他老师们也围了过来，纷纷询问情况，得知程安已经安全，都松了一口气。
  而小萱僵在原地。
  【坏、坏事了！！！！】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大家决定不再耽搁，立刻返回幼儿园。大巴车上，孩子们虽然经历了这场小波折，但依然兴奋地讨论着今天的种种趣事，欢声笑语再次在车内响起。
  程安和孤城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孩子们活泼的样子。程安侧过头，看着孤城，轻声说。
  “今天多亏有你，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孤城扭过头不肯说话。
  【坏了，他这是生气了？】
  才过了一会，孤城就掏出湿巾替他擦了擦脸上的污渍和手上的泥巴。
  程安被孤城的外套包裹着，现在又和他贴的很近，鼻尖又闻到了属于他的味道，不知道哪里来的委屈涌上心头，他轻轻靠在孤城的肩膀上。
  “背后好痛，借我靠一会，嗯？”
  孤城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推开他，两个人就这样什么话也不说，大巴车摇摇晃晃的，两个时不时靠的再近些，直到程安睡着，孤城才看向他。
  紧张，愤怒，慌张，庆幸……还有……
  认清自己的无助。
  有多少个瞬间，想闯的红灯，想拨开的人群，想不顾礼仪社交，不顾小孩的安危，直奔你而来。
  人的本性，是自私的。
  【我……是一个糟糕透顶的人。】
  【可我什么都不想要了。】
  【我只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