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失控

  程安推开房门，入目是堆叠得毫无章法的纸箱。
  它们像嶙峋的怪石，占据了每一寸可落脚的地方，这熟悉又杂乱的场景，此刻却成了点燃他情绪的引信。
  他的房子很大，但是根本没有住过人的样子，反而像是即将搬家。
  “为什么！”
  他的声音里裹挟着难以抑制的烦躁，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撞出回响，他的双手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一脚狠狠地踢在面前的纸箱上。
  “哐当”一声歪倒，里面的杂物稀里哗啦地洒了一地。
  “为什么？！就不能让我省点心！连你们也要折磨我？”
  他一边踢，一边歇斯底里地喊着，像是要把内心的憋屈都宣泄出来。
  其实他明白，这些纸箱没有过错，可他不愿把这份怨怼分给孤城一丝一毫。
  双手用力地推开周围的箱子，嘴里咒骂着。
  “都给我走开！”
  纸片、画稿，杂物在空中乱飞，很快又杂乱地落在地上，他在这混乱中横冲直撞，脚下被杂物绊得趔趄，却依旧不管不顾。
  “我只不过是不想他难过……糙！那群小孩真讨厌！都是你们的错！”
  他随手抓起身边的花瓶，狠狠砸向一旁。
  “哐当”一声巨响。
  花瓶瞬间四分五裂。
  像是裹挟着程安的理智，以一种决绝的姿态砸向那面墙。
  刹那间，清脆的破碎声在死寂的空间里爆开，仿佛敲碎了程安心中最后的防线。
  他的呼吸在瞬间变得粗重而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是一台濒临报废的风箱。
  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整个人踉跄着向前扑去，宛如被抽去了脊梁，失魂落魄。
  慌乱间，脚步被地上杂乱的物品狠狠绊住，他整个人向前栽倒，膝盖重重磕在尖锐的边角，钻心的疼痛袭来，却没能让他有片刻停留。
  他撑起身，不顾小腿处传来的刺痛与淤青，狼狈地爬起，眼中只剩下那道突兀的砸痕。
  “怎么会这样……”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发出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干涩的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紧接着，情绪如决堤的洪水般再次爆发。
  “怎么会这样！”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尽的惊惶与懊悔，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为什么？！”
  他猛地伸出手指，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疯狂地在墙面涂抹。
  尖锐的指甲刮擦墙面，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此刻的他，满心只被一个念头占据。
  他的缪斯受伤了。
  全然不顾手心被花瓶的玻璃碎片划伤，殷红的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流下，滴落在地面，洇出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身上也因磕磕绊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淤青，每一次挪动都牵扯出钻心的疼痛，可这些痛苦在他心中的恐惧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
  “怎么办。”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无助，像是在向这混乱的世界寻求答案。
  “我要怎么办？”
  他的语气更加急切，带着哭腔，身体也随着情绪的波动微微颤抖。
  “我要怎么才能救你。”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墙面上，与手上的血混在一起，洇出一片模糊的印记。
  当他看到血与泪在墙面上肆意蔓延，交织成一幅诡异而绝望的画面时，内心的防线彻底崩塌。
  “不行。”
  他低声呢喃，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祈求。
  “不行！”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
  “不行，绝对不行……”
  程安的声音已然带着哭腔，变得哽咽而破碎，他越擦越用力，指甲在墙面的摩擦下开始泛白，指尖因为过度用力变得通红，丝丝鲜血从指甲边缘渗出。
  但他仿佛失去了痛觉，依旧机械地重复着涂抹的动作，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不能让一丝瑕疵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
  程安的情绪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每一次试图抹去墙上的痕迹，换来的却是更加混乱不堪的画面。
  他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麻木，他的眼睛变得空洞，像是失去了知觉。
  墙上那道难以愈合的痕迹和血液，都在无情地嘲笑着他的无能为力。
  就在他几乎要陷入绝望的深渊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那尖锐的声音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程安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电流击中，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呆滞地看向放在角落里的手机，铃声每响一声，都像是在他紧绷的神经上狠狠抽打。
  他拖着如灌铅般沉重的双腿，每一步都踏得迟缓又艰难，仿佛在穿越一片无尽的沼泽，但是他越走越快。
  他的视线始终黏在那部不断鸣叫的手机上，像是在凝视着一个未知的命运开关。
  【是他吗？】
  【会是他吗？】
  当他终于颤抖着拿起手机，看清来电显示的瞬间，脸上的神情的紧张转为怔愣，最后化作一抹自嘲的苦笑。
  【是赵宇航。】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着紊乱的呼吸，试图让自己听起来平静些，按下了接听键。
  “喂？”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
  电话那头，赵宇航焦急的声音瞬间传了过来。
  “程子，你怎么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发出几声干涩的呜咽。
  赵宇航的声音里满是担忧，不断在他耳边回响。
  “我搞砸了……我把最重要的东西毁了，怎么也挽回不了……”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弄得赵宇航直说脏话。
  “我靠、”
  林悦澄一把推开赵宇航，接过电话，他放缓了语气，轻声安慰道。
  “程安，你慢慢说，不要着急。”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程安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些沉甸甸的自责与恐惧，在他轻柔的话语中，开始一点点消散。
  林悦澄放轻声音安慰他。
  “你先过来、不我们过去找你？”
  程安听着林悦澄关切的话语，泪水模糊了视线，他嘴唇颤抖着。
  “我现在谁都不想见，让我一个人缓缓好吗……”
  “好，好，我们不去，等你好了，我们在联系？嗯？”
  “嗯…谢谢你。”
  “哎哟没事，那我不打扰你。”
  程安缓缓挂断电话，手机从指尖滑落，“啪”地摔在满是杂物的地面上。
  双腿一软，整个人顺着墙缓缓瘫坐下去，最终蜷缩在这片混乱之中。
  他将膝盖紧紧抱在胸前，额头抵着膝盖，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压抑的呜咽。
  周围堆积如山的纸箱像黑暗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那些洒落一地的杂物，此刻也仿佛变成了尖锐的利刃，刺的他千疮百孔。
  血与泪在墙面上凝固，像一道狰狞的伤疤，与他此刻的狼狈相互映衬，他紧闭双眼，试图将这残酷的一切隔绝在外。
  【我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