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偷偷的

  程安看着孤城这副模样，心中不禁有些奇怪。
  【他怎么了。】
  【看不懂。】
  【问问。】
  “我没有生气。我确实已经原谅你昨天的行为了。”
  孤城把视线转移到他的眼睛上。
  程安一脸认真。
  “昨天赵宇航和我说，我们可能不适合作朋友，我也意识到了，我对你还不够了解，而且我们的性格差异很大，可能……就像他说的那样。”
  孤城眉头紧锁，想询问，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嗯。我也知道，昨天的事情我很抱歉……”
  他微微往后退了一步。
  程安笑着看着他。
  “我知道你想表达的意思，你的歉意我感受到了！我原谅你了！真的！”
  他明白程安的意思。
  孤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低沉地说。
  “嗯，我明白了。”
  程安捧起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
  “我现在也不知道，应该以什么样的社会关系和你相处，我会好好想想的，尽快给你回复！”
  孤城微微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一丝社交微笑。
  “好。”
  “嗯嗯。那我先回去了！等我回复！！！”
  说完，程安笑着晃了晃手机，示意他联系，孤城也礼貌点头。
  等他转身离开，留下孤城一个人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心中五味杂陈，直到那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他才缓缓转身，脚步略显沉重地往家走去。
  一路上，街边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时而被路过的车辆截断，又很快恢复完整，仿佛他此刻的心情一样。
  回到家后，孤城径直走进浴室，打开花洒，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试图借此驱散内心的迷茫。
  他应该开心的，毕竟这样的人会给自己带来更多未知，那种不安定感会让自己变得和以前一样无措。
  他捏了捏眉头。
  因为今天的预约，很多工作都往后推了。
  “明天。”
  “有很多事要去做。”
  “早上的安排是……”
  温热的水流自花洒倾泻而下，细密的水珠纷纷扬扬，顺着孤城的脸颊缓缓滑落。
  它们温柔的抚过他微蹙的眉眼，沿着线条分明的鼻梁，一路蜿蜒至宽厚的胸口，最终悄无声息地没入那深邃且没有尽头的下水道里。
  仿佛这样就能带走他此刻所有难以言说的情绪。
  洗完澡后，孤城换上宽松的睡衣，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缓缓躺到床上。他双眼直直地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无神。
  脑海里一片空白，既没有浮现出任何清晰的画面，也没有一丝连贯的思绪，更寻不见任何可以描述心境的词汇。
  然而。
  他的躯体却真切地感知到一种无力，仿佛所有的力气都在刚刚那一场水流的冲刷中，被悄然抽离。
  只留下一具被迷茫与失落填满的躯壳，静静地躺在床上，被寂静的黑暗所笼罩。
  而另一边，程安回到家后，剥开四周杂乱的箱子，腾出位置坐下。
  他看向墙上各种各样的，模糊的画作，他们隐隐约约组成了一个人的样子。
  他伸手向前，想要触碰又缩回手。
  思绪如乱麻般缠绕着他的脖颈。
  窒息。
  疑惑。
  还有失重。
  他回想着和孤城的过往，自己一直都是远远的看着，明明现在可以靠的很近。
  “为什么。”
  【为什么说不合适。】
  “我明明……”
  【那么努力。】
  “为什么……”
  赵宇航的话也不无道理，他们性格差异大，未来相处或许还会有矛盾，他不想让孤城反感。
  他走到卫生间，看着自己失控的表情。
  狠狠的揉了揉自己的脸，扯着自己的嘴角，露出练了很多次的笑容。
  他不满的左右看了看，又尝试了几次，像是终于满意了。
  他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给孤城发了条消息。
  “我想了好久好久，还是很想很想和你做朋友，你介意……“
  “我们俩……偷偷交朋友吗？”
  消息发送出去后，程安紧紧握着手机，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他不安的咬了咬手指。
  急躁的。
  迫切的。
  此时，仍望着天花板发呆的孤城，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他微微一愣，缓缓伸手拿起手机，当看到程安的消息时，原本黯淡无神的眼神渐渐回了神。
  他反复读着那条消息，心里那种空荡荡的感觉，仿佛被什么东西填满。
  这种感觉，他有些熟悉。
  就如同高中时，自己遭受孤立，满心孤独无助之际，画笔出现在手中的那个瞬间。
  那是一种欣喜的、满足的感受，既温暖又充满力量。
  是他喜欢的。
  但随即他又想起林悦澄身边那个赵宇航，蹙了蹙眉。
  他不喜欢这个。
  看着屏幕发了一会呆，最后又怕他等的着急，连忙回复。
  “嗯，我们可以尝试一下。”
  发完消息，孤城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朋友……】
  【是这样交的吗？】
  自己之前是怎么和林悦澄他们相处的。
  看到孤城的回复，程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到了耳根，他的手指快速的打着什么。
  “好啊！！”
  “天啊，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我是在做梦吗？”
  “这是真的吗？”
  程安一连串的消息让孤城慢慢的恢复了一些精力，两个人随意的聊了一些有的没的，很快就互道晚安。
  从那之后，在工作的闲暇之余，程安都会给他发一些有意思没意思的日常。
  天上像某个物件或者动物的云彩。
  雨后，路过草丛，顺手把向前爬的，快爬到台阶上又被送回原点的蜗牛。
  “我今天碰到了街头表演了，超级牛！”
  “我发现了一家超好吃的小吃店，就在东街，下次我们可以偷偷去！”
  孤城看到消息，虽然表面上可能只是简单回复一句“看起来很不错”，“很有意思。”，但心里却因为程安的分享而泛起丝丝温暖。
  相反，孤城的分享就很呆板。
  他会拿出手机，拍下设计图，发给程安，还不忘附上一段认真的文字。
  “今天刚完成了这个设计，你觉得怎么样？”
  程安每次收到消息，都会认真欣赏，然后回复一连串的夸赞。
  “哇塞，新设计！”
  “这个设计好有创意，线条和色彩的搭配也是我喜欢的风格！”
  “但我感觉做不对称的效果可能更抓眼，你要试试看嘛。”
  “期待成品！”
  孤城真的会尝试。
  然后。
  发出客观评价的声音。
  他们会背着所有人偷偷去看街头表演，也会去程安之前说过的地方。
  还有。
  一起为幼儿园的小朋友们设计校服。
  外面的阳光慷慨倾洒，给万物披上金色光辉。
  光线透过斑驳树叶，在地面投下形状各异的光影，似天然拼图。
  店里的孤城在为时装周最后一件的设计细节绞尽脑汁，怎么改都不满意。
  正在他愁眉不展的时候，手机亮了，是程安发来的一张搞笑猫咪表情包，还配文。
  “是不是和你现在很像？要去咖啡馆放松一下吗？我今天放假！”
  孤城看着表情包，忍不住轻笑出声，原本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
  神奇的是，片刻之后，他还真想到了一个解决办法。
  还有一回，孤城在去往巴黎的飞机上得知面料被人损坏，心情烦躁，又庆幸自己还有方案B。
  程安通过最近的聊天，发现他的不对劲。
  发了一段自己录制的音频过去，是他静静弹奏的一段钢琴曲，并附上文字。
  “你有秘密！但我不会问你。”
  孤城听着那流淌的音符，心中的阴霾渐渐散去。
  “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