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第 136 章 吃瓜,阅卷。

作者:王廿七
  收卷官签名用印的试卷, 由外帘官弥封、朱笔誊录、审核,那些存在格式问题的、犯忌讳的、有别字或涂抹痕迹的试卷会在此处被剔除出去,然后将原卷保存好, 将誊录的朱卷送往内帘。

  两位总裁官,也就是主考官是不直接阅卷的,只对十八房考官的“荐卷”进行最后拍板,如果录取人数不够, 才会从初选落选的试卷中重新挑选,又叫“搜落卷”,所以几乎全部的阅卷任务都落在同考官身上,且必须字斟句酌,不能走马观花。

  因为在考试之后,翰林院会同礼部会对取中的考卷重新审阅, 检查试卷的水平、格式,是否有抄袭、雷同的情况,以此来判定考试官员是否公允尽责。

  一旦在磨勘中发现问题, 不但考生会受到不同程度的惩罚, 考官也会受到严重的处分, 这也很大程度上保证了考试的公平性。

  平安拿到他们这一房的试卷后, 拆成数沓, 帮老爹做了简单的规划, 每天取一沓, 如果能提前完成, 就看第二天的。

  陈琰开始阅卷, 平安就安安静静地呆在一边,偶尔茶没了就添茶,墨没了就研墨, 尽量不弄出声响打扰老爹干活。

  他本以为阅卷只是单纯的看,后来发现老爹直接在卷面上做标点——这个时代称作“句读”。

  “句”表示一个句子结束,“读”表示句子中间语气的停顿,比“句”时间短,类似于逗号或顿号。

  因为时下的书籍没有标点,读书人开蒙识字之后就要开始学习如何正确的断句,句读就成了学习经史子集的基础。

  可是为什么要在试卷上做句读呢?

  陈琰用余光都看得出平安的疑惑,一边继续批阅,一边对他解释:“以前并非如此,是今年的新规,以保证同考官逐字逐句地批阅。”

  平安问:“谁想出来的变态主意?”

  “你二师祖。”陈琰也觉得有点变态——变态这个词的衍生含义还是平安告诉他的。

  “呃……”平安赶紧解释:“真是让考官改变态度的好办法。”

  陈琰嗤笑,有人怕师祖怕到背着人都不敢说坏话喽。

  即便如此,陈琰阅卷的速度依旧是常人所不能及的,大约用这个速度批了七八份,才在一份试卷上停滞下来,反复品读,还在结尾写了很多批语。

  平安想,这篇文章大概要出房了。

  谁知并没有,数息之后,陈琰将试卷扔在了一堆落卷里。

  平安“咦”了一声。

  陈琰道:“怎么了?”

  “我可以看看吗?”

  陈琰一脸为难:“原则上不能。”

  “………”

  平安忍啊忍,终于还是忍不住,四下看看,小声说:“我就看一眼,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陈琰忍着笑,故作紧张地看一眼紧闭的大门,低声道:“拿去看吧,出去可不要声张。”

  平安贼兮兮地点头:“好!”

  便拿起那份试卷来看。

  “看完了吗?”陈琰催促道。

  平安头也不抬:“快了快了。”

  “不合规矩。”

  “快看完了。”

  陈琰越催促,平安越舍不得放下,用最快的速度阅读那篇文章,看到末尾,又“咦”了一声:“这篇文章很好啊。”

  “哪里好?”

  平安没有经过专门的八股文训练,只按自己的感受说道:“不偏不倚,有理有据,虽然是应试文章,但让人有读下去的欲望,不会觉得空洞乏味。”

  陈琰心头欢喜,但不动声色:“说得不错。”

  平安压低了声音问:“这么好的文章,为什么不推荐上去?”

  可把他好奇坏了。

  陈琰道:“看评语。”

  平安看到章末,竟然被老爹用蓝笔批了一首打油诗:

  科场本为选贤才,偏有蠹虫窃卷来;

  字句照搬充己作,丑行败露众人骇;

  胸无点墨贪荣禄,笔无自主惹笑咍;

  下科请得陆清远,本官选他上鸾台。

  平安惊得张大嘴巴,大瓜,大瓜呀!

  老爹在讽刺此人抄袭,让他下次将原作者陆清远带来,直接选原作者去金殿面圣。

  而清远是陆阁老的号,陆阁老不但是大学士,还是本场主考。

  居然抄袭主考的文章……这人脑子进水了吧。

  “这样的人难道不抓吗?”平安问。

  “他是背下来的,不是怀挟夹带,不算舞弊。”

  陈琰告诉他,这种人没有多少学问,凭着背了一肚子高头讲章考上秀才甚至举人,但因背得太多,一旦对不上号,就会发生这样的事。

  这样的人其实很多,如果运气好,一路遇到的考官都没看过他抄袭的文章,或许可以考个秀才,极其幸运的能考到举人,到了会试还来这一手,那就是自讨没趣了。

  会试的主同考官都是什么出身?二十人里七八个三鼎甲,有丰富的阅卷经验,又多是清贵翰林,闲着的时候尽琢磨这些了。

  “爹是怎么看出来的?”平安问。

  陈琰道:“无论乡试还是会试、殿试,前五名的试卷都会被公布出去,作为程文范墨,各大书店皆有贩售,备考的考生都会买来看。”

  当然,像他这样时隔多年还有印象,甚至能对号入座的,还是少数。

  其实平安也有这种本事,但他目前没打算如此用功——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把功夫都用在读范文上,要耽误多少玩的时间?

  “万一看不出来呢?”平安又问。

  “送到主考官手里,最多是被嘲笑,要是取中了,被磨勘的官员看出来,轻则降职罚俸,重则罢官回家。”

  平安惊道:“这么严重?”

  “当然。”陈琰说完,继续埋头阅卷了。

  平安坐在他身旁,探头探脑,欲言又止。

  可他越是这样,陈琰脸上的表情越是丰富,时而唏嘘,时而咋舌,时而喟叹……

  平安抻着脑袋看,陈琰就往另一侧倾斜身子,弄得平安满心好奇,好像凳子上长钉子,又不敢轻易出声打扰。

  陈琰这时抬起头:“还想看?”

  平安点点头。

  陈琰勉勉强强将手里批完的卷子递给他。

  平安兴奋地直哈气,捧着难得要来的卷子,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就这样一份挨一份,凡是准备出房的“荐卷”,陈琰都会拿给平安先看,平安品评一番,才递出去给两位主考。

  从黄昏看到内监官进来掌灯,陈琰怕伤眼睛,彻底不让他看了,收卷准备洗漱。

  直到上床睡觉,平安按捺不住兴奋劲儿,还在跟老爹讨论试卷里的内容。

  陈琰心中暗笑,他可太了解陈平安了,最爱打听是非,这个法子从开蒙用到现在,屡试不爽。

  这样日复一日的阅卷,转眼到了三月中旬,平安不知不觉地装了一肚子应试佳作,让他上手去写,没准都能凑出一篇看得过去的文章来。

  截止到放榜的前三天,陈琰提前完成了本房的阅卷,将试卷收起来,继续陪平安下跳棋。

  跳棋掉在地上,平安趴下去捡,无意间看到自己坐着的那把官帽椅是歪的,椅腿上楔着一枚插销,他好奇地拔出来,椅子吱扭一声,险些散架。

  原来是考场人员清理考场时,发现这破椅子晃动得太厉害,临时楔上去的。

  “不要拆考场。”陈琰提醒道。

  平安从桌子底下爬出来:“爹,您看这个东西是不是很眼熟?”

  陈琰皱眉看了片刻,才想起是自己当年会试时考箱里的东西,考箱下层装有户籍文书,小抽屉用插销插着,不易打开,谁料竟被人塞进了小抄,这根插销也不见了。

  平安之所以一眼就认出来,是因为小时候总偷他爹的“准考证”来着……

  “这个箱子每一个零件都是娘亲特别定制的,咱们把它拿回去,如果严丝合缝地插回去了,就是咱家的东西。”平安道。

  那就要好好查一查,是谁从哪里捡到了这个插销。贡院常年锁门不开,留守和打扫的只有几个老吏而已,并不难查。

  陈琰回忆起当年的场景,锦衣卫严格搜查了现场,没找到这个东西,如果它藏在栽赃之人身上,搜检官钱淇贞和整组兵卒一起被抓进诏狱,早被搜过身了,怎会出现在考房中?

  “那说明钱淇贞只是个替罪羊,栽赃您的人根本没有被抓。”平安道。

  陈琰觉得很有些道理,将插销藏进靴子里,以免出考场时受阻。

  ………

  翼日一早,两位主考官选出了四百份考卷,下面就是排名。

  按照惯例,同考官也要参与,因此他们被放出笼……呸,考房,来到两位主考所在的衡鉴堂。

  平安的八卦之心终于达到巅峰,他小声地问老爹:“爹,打个赌,咱们这一房可以收割多少贡士?”

  陈琰皱皱眉,怎么什么话到他嘴里都变味儿呢?什么叫收割?人家是韭菜吗?

  当然,平安说的也是实话,大家都希望自己这一房可以多出几位贡士,而且名次越高越好。

  毕竟“收割”一些门生,在后辈之中建立人脉和声望,是这份累死累活的差事里唯一可以得到的好处了。

  “三十到三十五人。”陈琰道。

  “那我赌三十五到四十人。”平安道:“输了的请吃烤羊腿。”

  得亏两人声音小,要是被主考官听见,拿如此要紧的事打赌,赌注居然是烤羊腿,非吐血不可。

  果然,到了排名次的阶段,就容易产生意见分歧。

  平安看得津津有味:打起来打起来!

  众人各执己见,在激烈的辩论中裁定了四百份试卷的名次。

  陆昉道:“去致公堂拆卷吧。”

  所有的内帘官,便跟随两位主考一起来到外帘的致公堂,拆号填榜。

  陈琰这一房选出贡士三十七人,其中名次最高的是一名齐州贡士,名叫纪莘,考到了第十七名,他的试卷平安有印象,前面的七道八股文不是最出彩的,最后的五道实物策令人拍案叫绝,能看出是个有见地的人。

  可惜排名时以第一场八股文为主,要是单论第三场,至少位列前三名。

  “烤羊腿。”平安十分嘚瑟的看向老爹。

  陈琰笑道:“下次休沐。”

  平安又问:“我有师兄了,对吧?”

  陈琰“嗯”了一声,莫名有点担心这位素未谋面的门生。

  离开贡院时,平安没忘记去门房一样一样找回自己的玩具,收回小包袱里,叮铃咣啷塞了一包。

  龙门当值的礼部官员皱眉咋舌:“玩这么多玩具,什么时候读书啊?”

  平安煞有介事地解释:“文武之道,一张一弛。”

  “平安。”陈琰在门外催促他。

  “来了!”平安轻快地跳过门槛,跟着老爹离开了贡院。

  他的身后,两个官员絮絮议论:

  “原来是陈状元的儿子,那就不奇怪了。”官员甲道。

  “人家十一岁就能随侍父亲进考场阅卷了。”官员乙想到了自己家不争气的儿子。

  “你怎么不学陈学士二十出头考状元,三十不到掌管翰林院呢?”官员甲说了句公道话。

  官员乙觉得有些道理,叹一句:“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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