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 60 章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

作者:王廿七
  春去秋来, 万物更替。

  平安读书进度飞快,还不到年底,第一轮“四书”已经读完, 这就预示着蒙学即将结束,马上开始带集注和注疏学习第二轮。

  只是那满纸乱爬的字依旧站不起来。

  读书可以靠头脑,书法却只能下苦功,他偏偏就是个吃不了苦的主, 不然也不至于长到这么大还整天赖床。

  这几个月,他结识了不少邻里的孩童,也开始陪娘亲外出参加赏花会和雅集,他从老家带来的糖果已经分的见底,棒棒糖尤其紧俏,只好给祖父写信要糖, 没有糖,难以保住他孩子头的地位。

  陈老爷是个行动派,立刻托人将一小箱糖果趁着年前带到了京城, 给平安社交之用, 并交代他务必保住领头地位, 为家族荣誉而战!

  这封家书是写给陈琰的, 并嘱咐陈琰给足零花钱, 务必不要让他乖孙在朋友面前失了面子。

  陈琰:……

  俸禄那么低, 他还想要零花钱呢。

  平安从腊月二十五放假, 除了每天做功课, 就是跟着娘亲逛庙会、采办年货。

  林月白除了要忙年, 还要看房子,不过京城中心地段的房子向来是有价无市,可遇不可求的, 因此从年初看到年尾,都没能遇到合适的。

  到了腊月三十,李隆泰南货店的东家李茂亲自送来上好的火腿、黄酒、板鸭和各类海味干果。

  他不是来卖货的,而来跟陈家大奶奶谈陈氏糖坊在京城的代理权的。

  林月白来到京城一年,一直不愿意在京城开分店,因为原则上官员不能经商,怕对丈夫的名声不利。

  但经过耐心考察,在京官眷从事副业非常普遍,只要不在明面上留下署名,是不会引来非议的。

  平安回想《奸臣录》中,老爹有那么多罪名,唯独没有“与民争利”这条,就知道娘亲有多谨慎了。

  他静静地看着两人立好契书,大概是在宝应胡同合开制糖工坊,陈家技术入股,占四成干股,在灯市口大街合开店铺,四六出资,四六分账,各自画押,只待初六去县衙备案,

  平安也不懂做生意,只是想到以后在京城也能实现糖果自由,就兴奋不已。

  都察院封印早,不到正午,陈琰就散衙回家了,原本担心京城人生地不熟,妻子会百般不适,结果妻子不但很快适应了京城的生活,还开始经营产业,心里自然欢喜。

  又命人将食桌摆出来,从书房里捧出一沓红纸,提着小泥壶往砚池里点了几点,提袖研墨,片刻就磨出一池不滞不稀的墨汁,墨香盈室。

  笔墨纸砚就位,把孩子抓过来写大字。

  平安攥着毛笔满头黑线:“爹,你确定吗?”

  虽说中状元足以体现实力,但也不至于真的不要脸面了吧……

  “确定。”陈琰道。

  平安倒不介意出点力,挥毫泼墨,用了半天功夫,就把家里所有的门户都贴满了他的墨宝,连阿吉的木屋门外都贴上了“汪汪汪汪”的春联。

  陈琰蹙眉:“这是汪汪了些什么?”

  平安翻译道:“狗肥家旺。”

  京城权贵云集,大佬小佬遍地走,在大街上扔块砖头,都能砸出个五六品的官。

  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纷纷派子弟家人带着厚礼上门求字,企图沾沾新科状元的文运之气,结果看到大门春联上那幅东倒西歪的斗大的字,便假装自己只是路过,转了个弯打道回府了。

  文运气沾不上不要紧,沾上学渣气可是要毁三代的……

  平安这一笔狗爬字,为陈琰抵挡了不知多少麻烦,他自己却浑然不觉,写完最后一个“福”,豪迈地丢下毛笔:“诶呀,手都写酸了。”

  就跑到胡同里找走街串巷的小贩,买糖瓜和果子吃,其实买回来也只是尝个新鲜,大多都分给家里人了。

  林月白从不管他花钱,按时发放零花钱,想买什么自己规划,不够可以预支,但只能预支三个月。

  当然,平安这小小年纪,吃喝玩乐都有大人承包,也花不到大钱,除非损坏娘亲的奢侈品。

  趁着大街上店铺关门打烊之前,平安让老爹陪他去长安街上的一家叫做馨源轩的风水店,主营佛道法器、风水摆设、玉器神像……

  陈琰满心疑惑,一个小孩子到风水店做什么?

  平安说:“我让九环姐姐在这家定了东西,要去取一下。”

  平安报出名字,只见店主老人家从搁架上翻出一个不到巴掌大的卷轴:“小客官,这是您要的画像,看看是否满意。”

  平安拿到手里展开。

  正四下乱逛的陈琰转身凑上去看,登时瞠目结舌,只见那份小小的手卷上,是一幅金光灿灿的孔子像。

  “店家,你这是……”陈琰想说亵渎圣像的,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亵渎。

  画像上的孔圣人,依旧是两掌叠放于胸前,身躯微微前倾,温而厉,恭而安,慈祥沉稳,庄重谦卑。

  可他背后,又画了一道璀璨的光环和漫天祥云。

  这是孔圣像还是财神像?

  “很好很好,”平安满意点头,“看起来就很灵。”

  “小客官一看就是懂行的。”店家笑道。

  说着,他将画像塞进自己的大荷包里,从中拿了一大沓崭新的纸钞,都是“限铜令”以来积攒的压岁钱,纸钞一日日贬值,他只能换个大荷包出门,随便买点零食都要掏出一沓钞票。

  回去的路上,陈琰问他:“你画孔子像干什么?”

  还画成这幅鬼样子……

  平安拍拍身上的荷包:“我以后要随身带着,就不会有遗漏的愿望了。”

  陈琰:“……”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同情孔子。

  ……

  远离故土,家里的年味就没那么足了。

  平安跟四邻的孩子学会了新童谣,嘴里念叨着“小孩儿小孩儿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从腊八年念到腊月三十。

  但一家三口守岁也别有一番乐趣,没有长辈拘束,爹娘都陪他在院子里放烟花,打打闹闹好不自在。

  年夜饭后夫妻俩打双陆,平安生平第六次守夜失败,在饭桌上就睡倒在娘亲怀里。

  再睁开眼时,陈琰已经换上一身繁复的朝服,准备进宫参加正旦大朝。

  “今天的爹也很帅啊。”平安说完,又倒了回去。

  国朝官员的新年假期为正旦到初五,但上元节另给十天例假,从正月初十休到正月二十。

  作为牛马还是挺爽的,作为学生并不!

  平安还是怀念前世的寒暑假,年前就跟爹娘软磨硬泡,也仅仅多谈下来两天而已。

  大朝之后,陈琰换下一身官服,开启了五天小年假,第一件事就是把平安喊起来,跟他一起出去拜年。

  平安睡饱一觉从屋里出来,小脸被热炕烘的红彤彤的,曹妈妈已经给他穿上里外一新的新年战袍,是娘亲精心为他搭配的,羊毛挂里的袄裤,白绒滚边的猩红色比甲,前襟绣了一对儿嬉戏的瑞虎,白绒暖耳和冬帽,厚实的羊绒暖靴,活像个毛茸茸的球。

  昨夜下过一场大雪,天地间一片银白。

  平安看着银装素裹的庭院,新的一年,他七岁了!

  “走吧。”陈琰拉着他出门拜年。

  平安把两手藏在身后,他已经是大孩子了,才不需要拉手。

  结果迈出门槛时踩了个空,扑通一声摔在了雪地里,江南长大的孩子,哪里想到京城的积雪可以没过膝盖啊。

  林月白想着孩子一定稀罕雪,便特意不叫下人打扫的,谁承想第一步便摔了个大跟头

  两人忙追出去扶他,只见纯白的雪地里留下点点猩红。

  林月白吓坏了,忙问他磕到了那里。

  平安整张脸皱在一起,“呜呜”几声,从嘴里吐出一颗带血的小门牙。

  林月白惊喜道:“平安掉牙了!?”

  陈琰反问:“那句老话怎么说的?”

  “下牙掉了扔房顶,上牙掉了埋土里。”林月白道。

  陈琰扒开平安的嘴,果然缺了一颗下牙。

  “爹,扔高一点。”平安咧嘴笑道。

  陈琰奋力一扔……将将掉在房檐上。

  小靴子踩在雪地里咯吱咯吱作响,平安跟着老爹上了马车,喜忧参半地问:“爹,我少了一颗门牙可怎么见人啊?”

  “只少一颗,不碍事的。”陈琰说着,让他张开嘴。

  戳一戳,原来上牙也松动了,陈琰忍不住伸手去掰,果然又掰下一颗……

  “啊——”

  平安悲惨的尖叫声传出车厢,车夫勒马停了下来:“大爷,有事吗?”

  却听陈琰笑出声来。

  平安捂着嘴哀嚎:“爹,你赔我的牙!!!”

  ……

  大年初一,平安就缺了两颗门牙。

  好在大雍的拜年方式比较特别,叫做“望门投帖”,拜年可以不用进家门,直接将提前写好的拜帖交给管家或门房,甚至是门口挂着的大福袋即可,相比后世的短信拜年,也就多跑几趟腿。

  但是再怎么省略,座师的门是必须要登的。

  郭恒去岁主持会试,继而升任吏部尚书,家中客似云来,马车都堵在胡同口外。

  郭恒只遣了长子和学生周沂在前院应付来客,却叫人将陈琰父子请进内宅。

  平安拉着老爹弯下腰:“这个郭大人要跟师祖竞争嫡长师吗?”

  陈琰忍笑,也小声道:“他要是嫡长师,爹现在也在前堂替他待客呢。”

  平安点点头,也对,真正的自己人是不会如此客气的,比起这个素未蒙面的郭尚书,他还是更站师祖一些。

  自从调任吏部,郭恒的眉头就没解开过。

  先帝长寿,晚年却时常昏聩,留下个驴唇不对马嘴的烂摊子驾鹤西去,内阁多是因循守旧的老顽固,杨贯那种不知兵事的都能当上兵部尚书。

  坊间都在传“纸糊的内阁,泥塑的六部”,同时还传出京城四大笑柄:“太医院的药方,翰林院的文章,都察院的奏章,光禄寺的茶汤。”

  此时看到陈琰,他觉得应该再加一条——状元郎的门枋。

  状元门外那笔狗爬一样的春联,都传到他这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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