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耳朵，红了

  潮湿的夜风，顺着糖水铺的玻璃门缝钻入。
  阮小柔盯着面前的双皮奶，暗红色的红豆在奶白的表面晕开，像一串血落了进去，红的刺目。
  顿时，她的手一颤。
  没有心思再去享用这份夜宵。
  "不合胃口？"
  低沉的询问，让阮小柔抬起头。
  瞧见眼前的男人，目光注视着自己面前的瓷碗中，并没有看她。
  于是阮小柔放下了勺子，金属小勺碰撞瓷碗的声音清脆刺耳。
  "没有，只是想起一些事情......"
  短暂的沉默中，两人相顾无言。
  破天荒的，向来寡言的顾沉舟忽然率先开了口：“你，是在想.....你哥哥吗？”
  此话一出，阮小柔心神再度不稳起来。
  于是她轻笑了一下，眼神暗沉的望着顾沉舟。
  “是啊，顾先生，我在想他的事情。”
  “我哥哥啊，在没有入狱前，是远洋游轮的船长，当年我父母去世后，他为了供我上学，年龄尚幼就跟着人跑海，跑着跑着，就跑出了名堂。”
  停顿了一下，阮小柔敛下眼眸，神色变得越发晦暗。
  垂落的发髻遮挡住了她的双眸，让她的表情似乎变得很不真切。
  “顾先生，你知道吗，从小，我哥夏临风的记忆力就很好，很多海上那些危险的事情，他一定记得无比清楚，可是他从来只告诉我开心的事情.....”
  “所以啊，如果他轻描淡写告诉了我什么不高兴的事情，那一定是出了很大的事情。”
  顾沉舟沉默着，没有说话。
  因为在话音刚落的刹那，他清晰地看到了坐在他对面的阮小柔，缓缓抬起头。
  就像是确认了什么般，那双眼眸目光灼灼的望着他，眼神复杂无比。
  “顾沉舟，你说实话，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踪我的？”
  簌簌吹拂的冷风，潮湿而阴冷。
  阮小柔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瓷碗。
  凉意迅速扩散开来，冰的她手指发麻。
  ——夏临风不会对她说谎
  他的记忆总是那么好，就算在药物的影响下，他对顾沉舟鲜明的敌意，就表明这件事情他真的记得很清楚，清楚到近乎本能。
  “回答我，顾沉舟。”
  阮小柔声音越发冷了下去，却无法控制的带着一丝颤抖。
  对于顾沉舟，她做不到那么理智。
  事实上，任何人面对一个在她最落魄时出现，带她在同学会大出风头，在她难过时认真倾听，帮了她数次的男人，都很难理智吧？
  没有想到，面对她的指正。
  坐在她对面的顾沉舟，只是静静的将自己额外多加的热牛奶，倒入了双皮奶中。
  “今天很冷，你要...和我换吗？”
  说着，顾沉舟的视线，望向阮小柔手中的冰镇双皮奶中。
  那一刻，阮小柔差点要站了起来。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喉咙干涩。
  于是她沉默着，看着顾沉舟抬起手，将自己和她的瓷盘对换。
  双皮奶中热乎的牛奶，飘升起了白色的暖意。
  “这就是，你给我的答复？”
  阮小柔抬起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臂，手指用力到发白。
  就在她刚准备出声再度质问时，就看见顾沉舟敛下了眼眸。
  “阮小柔，我其实，并不喜欢甜品。”
  “但，我会在闲暇时，在大学城的咖啡店，点上蛋糕……也会在周六日的晚上，来到这家甜水铺，点上一杯双皮奶，还有....周三的早晨，去点上一杯温热的燕麦牛奶。”
  没头没脑的话，让阮小柔越发疑惑。
  什么？
  ——不是说，不喜欢吃甜食吗，为什么还要有这些古怪的习惯？
  于是她忍不住出声：“顾先生，您真的有听清楚我的意思吗，我询问的是，你是不是跟踪了我？请不要再胡说八道了，正视我的问题。”
  可出声的瞬间，便对上了顾沉舟认真无比的眼神。
  男人郑重的声音，一字一顿。
  “阮小柔，我并不是因为跟踪你，才来到这家店。”
  “而是因为，曾经有一个人，会这样.....我只是，学会了她所有的习惯。”
  阮小柔皱了皱眉，心跳如雷。
  她下意识站起身，想要后退着逃离这里。
  可是一瞬间，顾沉舟攥住了她的手腕，不给她离开的机会。
  “阮小柔。”
  冷峻寡言的男人站起了身，慢慢朝她靠近。
  阮小柔抬起头，随着顾沉舟一步步逼近，黑色的风衣近乎要遮蔽主她的视线。
  她本能的后退，但却退无可退，抵到了身后的墙壁。
  那一刻，两人靠的极近。
  感受到男人高大的身形，炙热，而又温暖。
  一瞬间，阮小柔猛地撇过脸。
  她几乎是慌不择言，抬高了声音。
  “顾、顾先生，我不知道…你以前，是跟踪过我哥啊？”
  那一刻，顾沉舟的表情愣住了。
  他像是没有听清楚一般，偏过头，将耳朵微微侧向了阮小柔。
  可是却看见了阮小柔局促的笑了出来。
  “夏临风以前可是风云人物，他很爱吃甜品，每次去见我，都会准备这一套，和我很像...原来你认识我哥啊.....那怪不得了，所以我们才经常偶遇。”
  顾沉舟没有说话，他望着阮小柔的脸，清晰无比的看见，女人的面颊一点点染上绯红，连同耳梢都晕染上了红晕。
  阮小柔的手指攥着桌布，心跳的厉害。
  ——这是怎么回事？
  顾沉舟说的这些习惯，和她很像，甚至准确来说，是和她上学的时候很像。
  可像她这样的人，为什么要让顾沉舟跟踪和模仿？
  总不能是喜欢吧。
  她以前压根不认识这个男人......
  就在思考时，炽热而修长的手指，朝着阮小柔发烫的耳朵，轻轻擦过。
  阮小柔一个激灵，猛地躲开。
  就看见顾沉舟收回了手，眉眼低垂，面容冷峻。
  糖水铺的橘黄灯光映衬在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出乎意料的温柔。
  “红了。”
  顾沉舟淡淡得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