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以毒攻毒

  中秋过后，神医终于上门了。
  老夫人欣喜万分，连忙让人将神医请进来。
  秋日下，男子缓缓走来，身姿颀长，看着不过弱冠之年，一身月影白袍，衬得他神清骨秀。
  看着男子清隽的容貌，谢蕴一时有些回不了神。
  她以为能被称为神医的，应该是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老者，但万万没有想到，会这样年轻。
  老夫人见了人，心里划过一丝失望，面上却不露分毫。
  “公子气度不凡，真是神仙一样的人物。”
  叶逐玉将几人的打量都看在眼中，神情从容淡然：“老夫人过誉了。”
  老夫人虽怀疑他的医术，却依旧十分周到客气：“我孙儿的病，就有劳神医了。”
  叶逐玉颔首。
  松鹤院外，谢芫站在桂花树下，瞧见谢蕴带着一个年轻人往松风院而去，便猜到是谢蕴请来的神医。
  她不知内情，以为叶逐玉真是谢蕴在鬼市上打听到的，嘴角闪过一抹不屑。
  这样年轻，医术又能好到哪里去？
  八成是个沽名钓誉的。
  她乐得看谢蕴失望难过。
  谢蕴一边带着叶逐玉往松风院而去，一边跟他说谢晏的情况。
  “我阿兄中毒已有七八年，隔三差五便会发作一次，近来，都是太医令帮着压制毒性。”
  叶逐玉认真听着，浅浅一笑：“谢二小姐倒是相信叶某。”
  谢蕴眼里露出笑意：“公子能得慕王青眼，医术定然不凡，何况，医术高低，不在于年纪，公子一看就是天赋卓绝之人。”
  叶逐玉第一次遇见这么有意思的人，对谢蕴，不由多了几分兴趣。
  “谢二小姐也是个妙人。”
  谢蕴笑笑，说话间，到了松风院。
  谢晏得了信，亲自到院门前相迎，将人请到正厅。
  他指着案上的册子，声音温和：“这些医案，都是最近的，吃过什么方子，脉象如何，全都记录在册。”
  医案记录得很详细，叶逐玉看了一番，示意谢晏将手搁到脉枕上。
  他细细地把着脉，道：“太医令为谢大公子调养得不错，不然，毒入脏腑，时日无多。”
  谢蕴呼吸一顿，心跳不由加快了些。
  她攥着手指，问道：“我阿兄的毒，可能解？”
  叶逐玉收回手，缓缓道：“能解。”
  谢蕴眸底的光骤然亮起，比外面的秋阳还要明灿。
  她高兴地抓着谢晏的衣袖：“阿兄，你听到了吗，能解，你身上的毒，能解了。”
  谢晏心里亦是欣喜。
  解了毒，有个健康的身体，就能科举入仕，就能为阿蕴遮风挡雨，不必阿蕴事事挡在他的面前。
  “不过，”叶逐玉顿了顿，如实道，“解毒所需的一味药引已经绝迹，想要解毒，只能以毒攻毒。”
  以毒攻毒，听起来就很凶险。
  秋风吹拂着花树，枝叶簌簌作响，谢蕴脸上的喜色微敛，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叶公子有几分把握？”
  “六成。”
  “接下来，就辛苦叶公子了。”
  叶逐玉眉梢微微挑起，又问了句：“谢二小姐就这么相信我？”
  连太医令这样医术精湛的，都束手无策，可见寻常的解毒之法，治不好阿兄。
  谢蕴笑起来：“有一半以上的机会，为何不试一试呢？”
  叶逐玉看向谢晏：“谢大公子以为如何？”
  谢晏内敛沉着，静静道：“阿蕴相信公子，我自是也相信公子，若成，我便捡回一条命，若不成，也是命数使然。”
  叶逐玉心中有些讶异，但更多的是欣赏。
  这兄妹两人都是果断通透的，难怪会和慕浔有牵扯，这武安侯府，果然有些意思。
  他提醒道：“乌草毒是剧毒，若以毒攻毒，所用毒物十分霸道，解毒过程中会异常痛苦，若坚持不住，不但功亏一篑，还会反噬自身，谢大公子当考虑清楚。”
  谢晏神情平静：“我已经想的很清楚。”
  有些苦，他不吃，阿蕴就会受更多的苦。
  解毒的事情定下来，叶逐玉道：“之前的药方先用着，两日后，我再登门为谢大公子解毒。”
  谢蕴悬着的心落下，总算是拨开云雾见月明。
  她微笑道：“府中已备好客院，叶公子不妨在侯府住下。”
  叶逐玉婉拒：“我在城中有落脚之处，就不在府上叨扰了。”
  谢蕴：“公子落脚之处，可否方便告知？”
  叶逐玉看了她一眼，这一眼，颇有深意：“慕王府。”
  谢蕴心中微讶。
  看来，他和慕浔的交情非比寻常。
  叶逐玉起身告辞，谢蕴是女子，不好相送，让青梧送叶逐玉出府。
  老夫人听说叶逐玉离开，把谢蕴叫到松鹤院。
  “叶公子怎么没在府中住下？晏哥儿的毒......”
  谢蕴握着老夫人的手，说道：“祖母勿要担心，阿兄的毒不好解，叶公子要回去准备准备，他在城中有落脚之处，熟悉的地方，住着总自在些。”
  老夫人一听毒不好解，一颗心又提了起来：“叶公子是如何说的？”
  “想要解乌草毒，只能以毒攻毒。”
  谢蕴也没瞒着，总要让祖母知道阿兄受的苦。
  老夫人面色微变，握着谢蕴的手都用力了几分：“毒药霸道，晏哥儿的身子骨又虚弱，若有半分差池......”
  那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以毒攻毒尚且有一线生机，若不解毒，即便毒性暂时压住，又能活几年？”
  老夫人沉默了。
  谢蕴眉眼蕴着清韧之气，沉静道：“心里的苦，比身体的苦，更折磨人，祖母，阿兄一定能熬过去的。”
  老夫人叹了一口气：“晏哥儿心性坚韧，祖母相信他能熬得住，只是，这苦，太苦了。”
  “所以，不能让阿兄白白受罪。”
  “你是说......”
  谢蕴眼中掠过一道暗芒：“下毒之人还没揪出来，随时会对阿兄出手。”
  老夫人的脸色慢慢冷凝起来，转着手里的佛珠：“在松风院伺候的，都是祖母安排的人，他们绝没有胆子害晏哥儿。”
  之前，一无所知，让晏哥儿遭了毒手。
  这一次，她绝不会让任何人再毒害晏哥儿。
  谢蕴眉心微微蹙着，露出一丝不安来：“有祖母坐镇，没人敢兴风作浪，可我心里，还是有些害怕。”
  老夫人道：“你是关心则乱，不过，小心无大错，祖母会安排好的。”
  谢蕴听出老夫人话里的意思，她会派人盯着赵氏。
  可赵氏也不是傻子，知道老夫人怀疑她，出手的时候，只会更加谨慎。
  想到垂珠已回了栖云院，谢蕴猜到赵氏要做什么。
  和赵氏做了两世母女，她太清楚赵氏的手段了。
  鱼饵已经撒下，就等着大鱼咬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