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北面阵地的真正作用，陈峰要夜袭鬼子重炮阵地

  指挥部内，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咱们的防御工事，对付鬼子的坦克，步兵炮没问题，但若是150毫米口径的榴弹炮，恐怕撑不了多久。”林超冷静分析道。
  “鬼子还有轰炸机增援，到时候外围的阵地，恐怕全都守不住一天，得退回镇子。”周平也叹气道。
  “奶奶滴，鬼子这次，居然下了那么大的本钱，他们是疯了吗？”
  秦川骂骂咧咧，猛地一拳捶在桌上。
  “他们没疯。”
  陈峰目光一凝，低声说道：
  “他们是怕了咱们，否则藤原武藏早就率部来攻了，何必准备那么久？”
  叶国贸点了点头，语速不快，但字字如铸，赞同道：
  “没错，咱们此前在陈家浜的夜战突袭，尤其是泽野大队覆灭之后，藤原支队的鬼子军官，应该知道我们不好对付了。
  他们现在用这么多重炮，坦克，装甲车压阵，就是怕和我们直接在阵地上决战。”
  林超也点头赞同道：
  “鬼子的主力，在泽野大队覆灭后，就明显谨慎多了。
  这次主攻的藤原支队，装备精良程度，已经超过了一般的日军精锐。
  他们兵力恐怕在一万到一万五之间，其中包括至少了两个满编步兵联队，两个坦克装甲中队，一个炮兵大队，另有旅团才配备的庞大指挥部，后勤和辎重大队……”
  “而且，这几天鬼子空军的活动，同样频繁得不正常。”
  周平也认可叶国贸的说法，他看着作战地图，沉声道：
  “今天，足足有三批侦察机机从北面飞过，虽然没有任何攻击，但很明显，是为了下一轮更大的轰炸。”
  秦川听了，担心道：
  “如果鬼子侦察到咱们阵地的真实情况，可能下一次就是轰炸机过来直接炸了！”
  “这次，鬼子的营地那么远，应该就是担心我们像上次那样，趁夜突袭。”叶国贸补充道。
  “咱们绝对不能硬拼。”
  周平眯了眯眼，又深吸一口气道：
  “如果正面接敌，拼消耗，咱们就是钢筋铁骨，也撑不了几天。”
  “你说得对。我们不仅不能硬拼，还要让小鬼子以为咱们怕了，让他们放松警惕。”
  陈峰抬眼，扫视众人，顿了顿，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沉稳道：
  “鬼子现在越是小心，就越说明他们警惕我们，甚至害怕我们。
  他们派来了藤原，调集了那么多坦克装甲战车，重炮，是准备全力一击的。
  而我们要做的，是在他们发力前，先给他来一拳，打懵他们，也激怒他们。”
  周平闻言，嘴角抽了抽，难以置信道：
  “你是说……我们反抢先机？”
  “可现在鬼子的营地，离咱们那么远，怎么抢？”林超当即追问道。
  而秦川，叶国贸等人，也满脸期待，都在等着陈峰给出解决之法。
  此时，地图摊在陈峰面前，一盏煤油灯投下微黄的光影，将地图上，广福镇及周边丘陵、河流、村落的地形图，照得分外清晰。
  “大家不用急，如何抢夺先机，其实取决于咱们这几天部署的进展，特别是北面阵地的部署。”
  陈峰淡淡地开口，指尖轻轻在地图上敲了一下，随即又扭头看向了林超道：
  “林副师长，先说说咱们这边的准备情况吧。
  特别是各部队的装备，都到齐了吗？
  还有镇子内外，各处防御工事修筑的进度。”
  看到陈峰如此淡定，众人全都不由得一怔，但原本凝重的神情，也微微一动。
  而林超看了一眼周平，随即继续汇报道：
  “这一次，司令部给我们调拨的装备，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充足，尤其是炮兵营，完全是按照‘样板师’的标准来配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兴奋，又道：
  “目前，炮兵营下辖三个榴弹炮连，共装备十二门七五毫米山炮，一个战防炮加强连，除了配备四门百禄四十七毫米战防炮外，还有两门三七毫米战防炮。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高射炮加强连，四门二十毫米高射炮也早就全部到位，分布在四个半地下阵地。”
  秦川听罢，惊讶道：
  “这配置，怕是就连八十七，八十八师，也不一定这么齐吧！”
  “哈哈哈，别怕是了，孙良和宋希到咱们面前，怕是都觉得咱才是真正的样板了。”周平呵呵笑道。
  毕竟，“德械师”名义上都该有，现在三十八师，全都装备了，甚至还超配了。
  要知道，这些原本可都只是名义上的编制和装备，实际上从来没有齐全过。
  这也就导致了中央军的德械师，虽然单兵装备并不差日军多少，但营级以上，火力就完全比不上日军了。
  由此可见，陈辞恩和罗英，以及统帅部，都知道此时的广福镇，已经成为松江会战的关键。
  陈峰听罢，也缓缓点头，目光沉稳道：
  “统帅部和嘉定司令部现在都看明白了，广镇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丢了，整个松江战场，也要崩了！”
  而后，林超又指着地图上的防线标志，继续汇报道：
  “现在，各处的防线，都已经布防完毕，尤其是北侧丘陵的荒村地带，我们用四天时间，构筑了三重防御工事。
  这其中还包括了依托地形和荒村民房，构筑的反坦克战壕和掩体。
  日军一旦推进，可以实施交叉火力打击……”
  在林超的汇报中，广镇的防御工事部署，悉数展开。
  陈峰每一点都听得十分认真，同时还开启了系统俯瞰视野，定点确认。
  不过，在听到阵前各级指挥部的部署时，他却忽然皱眉，道：
  “各旅，各团的阵前指挥部，都要转入地下，而且要后撤。”
  “阵前指挥部转入地下？”
  “还要后撤？那还是阵前指挥部吗？”
  此言一出，周平，林超，还有秦川，叶国贸等军官和参谋，都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陈师长，现在各旅和各团的阵前指挥部，部署靠前，是为了更好指挥。
  我听说，军中不少士兵，都在背后嘀咕，说打仗他们冲在前头，可长官们却躲在老远的地方‘坐镇‘，怨气挺大的。”
  “对啊，弟兄们若是看到咱们的指挥部直接后撤，或者完全转入地下，心里肯定会不满。”秦川也随即出言支持道。
  毕竟，在中央军，指挥部靠前，也是一种长官“身先士卒”的表现，不仅容易赢得士兵的敬重，还能大大激励士气。
  在这个方面，德械师将士们的表现，堪称“圣战士”，连日军的军官们，都多次在战报中提到——“支那军死战不退者，不计其数。”
  而陈峰听了，却并不急着解释，而是沉声一笑，随后在地图前一指，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锋锐道：
  “我问你们，鬼子的迫击炮射程是多少？”
  林超根本不需要思考，脱口而出道：
  “若是普通迫击炮，最大射程超过三千米！”
  “那就对了。”陈峰点了点头，继续道：
  “咱们的旅，团指挥部设在距前线一千米范围内，那岂不是都在鬼子的迫击炮射程里了？
  这意味什么？“
  众人听了，顿时面面相觑，他们其实已经明白了，但却暂时无法组织语言。
  “这意味着，咱们把军队的脑袋，直接暴露在了鬼子的炮弹下。”
  你们可以想象一下，如果咱们一个团，甚至一个旅的指挥部，直接被鬼子的迫击炮轰掉，而不是被鬼子的重炮炸没的……
  这种事情，传出去了，给那些洋鬼子听到，恐怕要笑死，说咱们没有一点军事素养！”
  这些，其实都是中央军在此前的作战中，犯过的错误，甚至出现了一个旅的旅部，直接被鬼子迫击炮一锅端的情况。
  当然，由于日军的炮火优势过于明显，中央军各部的战场防炮，用炮经验不足，这也就导致了现在各部都还没反应过来。
  说罢，陈峰语气一顿，又补充道：
  “各级指挥部，真正该防的，是鬼子的重炮和航空炸弹。
  但那些东西，不是缩短几百米距离就能避开的。
  我们设阵前指挥部，不是为了作秀，而是为了方便作战指挥，士兵调度。
  这仗要打得持久，不能靠拍胸脯，靠一腔热血，要靠脑子。
  我们都得记住，如果指挥官倒下了，不是一个人的损失，而是一整支部队，都可能瘫痪！”
  陈峰说完，指挥部内一片沉默，尤其是日军迫击炮射出超过三千米这个毋庸置疑的前提，让他们都无话可说。
  最终，在周平的拍板支持下，陈峰立刻拟定了新的命令，要求各个阵前指挥部，立刻行动，转入地下。
  不过，随着己方军备，防御工事汇报基本完成，周平的表情，却显得有些迟疑。
  他看向陈峰，顿了顿，道：
  “老陈，北面的阵地，其实我还是有些担心，尤其是鬼子的火力，远远超出了咱们此前的预料……”
  “你们担心什么？”陈峰看向他，似乎早有预料，平静问道。
  林超咳了一声，当即道：
  “我不是担心韦团长和李团长手下的兵不争气，也不是他们的装备不给力，实在是……
  鬼子现在的攻坚火力太强了，他们既然把坦克和重炮调来了，就一定会用上。
  如果没有那么多坦克和重炮，那还好，但现在……”
  局势的变化，让他们对北面临时构筑起来的防御阵地，忧心忡忡。
  周平也接话道：
  “藤原支队带来的那些炮兵，可不是空架子，已经完全超过了北面整条防线能承受的极限。
  而炮轰之后，鬼子的坦克到时若是轻易突破第一道防线，后面跟进的步兵攻势一定很快，北面阵地可能会直接崩溃。”
  日军的装备超出了众人的想象，周平和林超此时的担心，并非杞人忧天。
  “你们说得没错。”陈峰再次走到地图前，平静道：
  “这些工事，确实挡不住鬼子的全面进攻。因为它从一开始……就不是用来死守的。”
  “嗯？什么？”周平，林超等人一愣。
  “我布下这三道防线，就不是为了拼命死守。”
  陈峰转过身，眼神凌厉道：
  “而且，鬼子一开始的主攻方向，也绝对不会在这里。
  北面地形复杂，难以展开重兵，攻破这一块，对整个广福镇的防守体系，也并没有决定性影响。”
  “可一旦他们正面受挫呢？”林超自然也想到了这点。
  “那他们自然会调头来北侧寻找突破口”
  陈峰话锋一转，当即又道：
  “但如果咱们在此之前，夜袭成功了，鬼子便极有可能会先进攻那里，到时候守个三五天，耗一耗鬼子的锐气，便足够了。”
  “夜袭？”秦川听到这两个字，顿时眼睛一亮。
  “正是。”陈峰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道：
  “北面阵地掌握在我们手里，最大的好处就是团级兵力，可以轻松迂回到鬼子营地后方。
  我要打的，不是鬼子的哪个步兵大队，而是他们的重炮大队。
  只有把鬼子的钢牙拔了，他们才咬不动我们。”
  这下子，周平和林超这两个师长，都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陈峰此前一直没有透露自己的这个计划，便是因为他知道，没有任何准备基础的情况下，说这种话，只会让人觉得他不靠谱。
  但现在，北面阵地掌握在手，他的计划，完全具有可行性。
  “诸位。”陈峰语气一顿，目光如电，扫视众人，又道：
  “我知道，你们心里都觉得北侧防线强度不够。确实，如果要死守的话，这种程度的工事，是远远不够的。”
  他伸出手，食指点在北面那片丘陵与荒村之间的地形线上。
  “但我从来没打算在这儿死守。我的真正意图，不是挡，而是袭；不是守，而是打。
  我要干的，是鬼子的重炮部队，还有他们的坦克装甲部队。
  这就是我刚刚说的，抢占先机！”
  此言一出，指挥部的众人，脸上已经看不到惊讶了，只是面面相觑。
  而周平这个时候也有点麻了，但他毕竟是师长，随即正了正神色，问道：
  “老陈，你是说……我们主动出击，绕过鬼子主力，去端了他们的重炮阵地？”
  “对。”陈峰转过身来，眼神深邃，道：
  “这几天，你们都奇怪，为什么我什么动作都没有，任由日军在外围部署，不进行任何骚扰。
  其实，这只是为了麻痹他们。
  藤原武藏这个人，我看过他的资料，打仗很猛很急，但又十分小心，绝对是个心高气傲之人。
  因此，藤原支队的炮兵大队，尤其是他们的一百五十毫米榴弹炮，一旦确定安全，就会立刻部署。
  现在，鬼子应该已经咱们没胆子出击，他们一旦放松，炮兵阵地的防御强度就会降低。
  到那时，我们就有机会。”
  陈峰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却都如钉子般扎进众人的心里。
  “你打算怎么干？”周平没有怀疑，直接开口问道，语气中甚至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明晚夜袭。”陈峰十分果断，当即道：
  “今晚，先派出侦察小队，抵近侦清鬼子炮兵阵地的大体位置，阵地警戒情况，以及周边的火力分布。
  明晚，我们集中两个营的突击部队，配合北侧阵地的两个团，还有镇子里的部队，至少咬下鬼子的一大块肉！”
  林超听完，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他终于明白陈峰为什么如此坚持守住北面了。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目的，如果一开始就直接放弃这个外围阵地，那就完全失去了战场的主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