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陈峰分析全局，提出机动战术，要求组建突击营

  三十八师指挥部的作战室内，空气里弥漫着严肃的气息。
  罗英没急着说话，只是缓缓绕着桌上的作战地图走了一圈，看着地图上陈峰所指的北面丘陵地带，眼神里露出一丝若有所思。
  他双手背后，军靴踏在地砖上，发出沉稳的“哒哒”声。
  片刻之后，他终于停下，回头看着陈峰，神情中多了一份认真。
  罗英确实对“进攻能力”这个词很敏感，也很感兴趣。
  因为那正是他这段时间，在松江战场上最深切的体会——敌强我弱的局势下，只有进攻才能争取主动，哪怕代价高昂，也比被动防守、坐以待毙来得有价值！
  自从罗镇战役失利后，他心里这道坎就从未真正翻过去。
  所以，当陈峰提出“进攻的能力”时，罗英的心里，其实是震了一下的。
  而且，他能感觉到，陈峰并不是空谈，而是立足地形、敌情、战术，才说出的这五个字！
  这一刻，罗英重新起燃了熟悉的战意。
  或许，他应该再赌一次。
  “你说广福镇现在最缺的，是进攻的能力？”罗英再次提问道。
  陈峰点头，神情坚毅，没有丝毫迟疑。
  “那为什么不是防御？”罗英继续追问，声音不高，却充满锋芒。
  “现在我们兵力不算充足、弹药也紧张，鬼子在兵数、火力上都有优势，稳守阵地不是更合理吗？”
  周平闻言，也忍不住插嘴道：
  “是啊，陈峰，我明白你的意思，可这仗一旦打起来，小鬼子的炮兵、飞机、坦克都得上。
  我们就是在镇子里死守，都嫌压力大，你还想着主动出击？”
  陈峰没有立刻回答，他抬手将地图往北面摊了摊，右手食指划过地图上用铅笔圈出来的“丘陵”，“董家宅”几个点，轻轻敲了敲，说道：
  “正是因为鬼子太强，我们才必须主动进攻——在主动出击中，争夺战场节奏。
  否则，我们就只能被动挨打，而且是鬼子能集中优势兵力，肆意打击我们的阵地。”
  这句话一出口，罗英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光亮。他没说话，只是静静望着陈峰，等待对方继续往下说。
  陈峰没有让他失望。他略微俯身，用铅笔一点一点在地图上标示，继续道：
  “广福镇的北面，是丘陵林地，边缘还有一片废弃的荒村，地形复杂，树木遮蔽。
  日军的视野断裂严重，非常适合我们这种兵力火力不强的守军，进行穿插和突袭。”
  “而东面，是日军的传统进攻方向。
  这个方向，地形开阔，鬼子的坦克，装甲车和卡车都能直抵，空军也好实施轰炸。
  所以，日军最可能从东面发动主攻，而北面，因为地形复杂，日军只会投放小股兵力防备。
  但正是这里，我们才有机会。”
  他一边说，一边在地图上标出了几个关键点，又道：
  “我建议在北面荒村一带构筑外延阵地，派出至少两个团的兵力，轮番驻守。
  同时，我们还能以该阵地为跳板，派侦察小队、袭扰小组，将鬼子的一部分兵力，牵制在这里。
  换言之，我们不需要正面击溃鬼子，只要能让他们在林地和丘陵里转圈、吃亏，鬼子正面主攻的力量，就会被削弱。”
  “你说得很对。”罗英听到这里，终于开口，语气低沉道：
  “如果连主动出击的胆量都没有，那我们就是在等死。”
  他盯着地图上的“董家宅”三个字，缓缓说道：
  “我在罗镇之后，明显感觉整个指挥部的士气都变了。
  大家都怕和鬼子拼，伤亡太大，变得保守了。
  我知道，他们不是胆小，而是担心，同时也心寒。
  将士们在前线拼命，结果被后方骂成‘轻敌’‘妄进’。
  可你说得好啊，敌强我弱，咱们要争胜，就得搏命，而不是等战局溃败了，再让预备队去填坑。”
  罗英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神已经明显不一样了。
  他不是没想过在广福镇，主动出击袭扰日军。
  但在经历了罗镇战役的失败之后，统帅部和左翼战场司令部，都觉得如此只是徒劳，反而会让军队的伤亡增加。
  罗战一战，十八军与日军反复争夺阵地无数个昼夜，双方很多次打成了肉搏。
  国军最后虽然成功守住了防线很长一段时间，但最终因为日军源源不断的增援，各部的伤亡惨重，还是被迫撤退，丢掉了阵地。
  他本人也因此遭受统帅部数位高级参谋的冷嘲热讽，甚至有人质疑他的指挥风格太激进，保守一点，或许还能守住更多阵地，保住兵力。
  如果不是陈辞恩和法肯豪林出言力挺，他恐怕还得受气。
  那一刻，罗英的内心是痛苦的。
  面对那些冷眼旁观的军政官僚时，那种被全盘否定的愤怒，比流血更痛。
  他不是不知道防守更保险，不会犯错。
  可这样，又拿什么挡住日军的进攻？
  至于统帅部里的某些参谋，开始暗地里对“进攻”二字避而远之，口头上讲“以守为攻”，实则是畏战怯战罢了。
  但罗英知道——这绝对不是长远之计！
  日军有坦克，战机，重炮，有源源不断的兵力支援。
  若不打破其进攻节奏，不主动去撕裂他们的推进链条，防御就是慢性自杀。
  预备队从不是拿来掩护溃退的，而是用在最关键的时刻，去反败为胜的！
  不过，周平抿着嘴，轻叹一声，担心道：
  “但咱们现在……这点兵力，这点装备，能撑得住鬼子的飞机，坦克和重炮吗？”
  陈峰摇了摇，道头：
  “坦白说，若真要硬碰，咱们三倍不到的兵力，绝对撑不住。”
  他一指地图，又继续道：
  “鬼子目前装备的主力坦克，多为‘九五式轻战车’，这种坦克装甲薄、火力弱，只能欺负步兵，但推进快。
  咱们从国外购进的意大利炮，足够对付它们，只是必须要在合适的位置，否则很快就会在攻防中，被消耗殆尽。
  但鬼子的榴弹炮，口径大、威力强，一发下来整栋砖楼怕是都得塌一半，以及他们一贯赖以威慑的空军。
  我们如果只是死守镇外，任由鬼子凭借装备火力优势打击，时间一长，那就真的是撑不住了。”
  “但鬼子装备和火力优势这么大，咱们进攻，不是……”周平眉头紧皱，但最终话并没有说完。
  “所以才必须在他们发挥不出优势的地方，主动牵制！”
  陈峰斩钉截铁地说道：
  “刚刚开始的时候，咱们就要让他们不能安心放炮，不能安心扎营，不能用坦克在镇里横冲直撞。
  我们要他们在林子边、村巷里、山坡上被困、被打、被袭扰，让他们摸不清咱们的布防意图。
  所以，咱们守住北面的阵地，才能进可攻，退可守，掌握战场的主动权。
  但这并不意味着咱们要一直主动出击，和鬼子完全硬拼。
  当鬼子从袭扰中回过味来，用重火力反制的时候。
  我们则要以退为进，利用广镇的街巷，院落，砖石墙体，与其展开巷战，把他们的坦克和重炮优势，一点一点抹平。
  这是一场动态变化的持久战，任何教条都要不得，因地制宜，随机应变，才能取胜。”
  在片刻的沉默后，罗英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你小子，不得了啊！”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陈峰，话语间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与欣赏，道：
  “我原本以为，你和胡琏差不多，都是团级指挥官里最拔尖的，只要稍加培养，一定是师级，甚至是兵团级指挥官的好苗子。
  但如今看下来，我是看走眼了。你现在已经有了师级指挥官的本事，只要在战场上磨炼一段时间，必定前途无量。”
  周平听完陈峰的战术部署，也佩服道：
  “你这番话，句句都戳在点子上，我真的是听得一愣一愣的。”
  而后，罗英又缓缓点头，语气愈加郑重道：
  “陈总司令和我已经向统帅部请命，你副师长兼副参谋长的任命，统帅部那边很快就会批复，电文马上就到。
  二十一旅的这一千多老兵在，部队重建就不成问题，我已经调来了预备部队，很快就到抵达广福。”
  “哈哈哈，早就该这样了，要是我来指挥部队守广福镇，那压力得逼死我。“周平大笑道。
  “陈峰，仔细说说吧，你要怎么进攻？”罗英眼睛微眯，饶有兴致道。
  “我一直在想……”
  陈峰缓声开口，语调沉稳道：
  “我们在广福镇打的是一场消耗战，持久战，不能心浮气躁，但也不能一味守株待兔。光靠防御，打不退鬼子。
  现在的局势，依旧是敌强我弱，进攻，是为了防御得更久。”
  说着，他又转身，走到了作战地图前，指着镇子北侧道：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立刻在北面的丘陵林地，还有几个荒村，提前布设掩体、火力点、战壕。
  等到鬼子主力到达广福镇的时候，就能在他们还没展开队形时，给予打击。
  而一旦日军发起总攻，破坏了我们的外围阵地，我们可以选择撤退，保存有生力量，同时，引诱其深入，在镇内与其巷战。”
  “可这样的话，咱们的外围阵地，岂不是直接丢了……”
  周平皱了皱眉，又道：
  “而且，小鬼子的掷弹筒和轻机枪也不怕近战，咱到时候，能挡得住吗？”
  “广福镇够大，咱们完全可以组建一个突击营，甚至突击团，集中全军的冲锋枪，配合燃烧瓶和手雷，专门机动作战和对付鬼子坦克。”
  陈峰顿了顿，随即又道：
  “巷战之中，冲锋枪火力密集，灵活机动的优势，会得到最大发挥，小鬼子的三八大盖，在街巷中完全不如我们的花机关灵活。
  镇里路窄房密，小鬼子的坦克一旦驶进来，就等于成了个移动的棺材。
  咱们虽然没有坦克，但也能让他们的坦克动不了。”
  罗英闻言，眼睛一亮，重重一拍大腿道：
  “好！我就喜欢你这股子劲！”
  陈峰的战术，彻底打动了罗英，特别是对方完全不拘泥于任何方寸之地，战术灵活多变，日军绝对防不胜防。
  他甚至在想，陈峰若能在实战中，建立起自己的战术体系……那可不就是一般的‘后生可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