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金册

  漕帮的乌篷船在晨雾里轻轻摇晃，船娘阿碧的蓝布头巾被河风吹得翻飞。
  林小满蹲在船头剥莲子，指尖沾着青汁，听这满脸皱纹的老妇人絮絮叨叨：
  "二十年前腊月初八，老身亲眼看见个穿紫衣的贵人往河里扔金匣子，那匣子沉下去时还泛着血沫子..."
  莲子"啪"地掐出脆响。林小满盯着阿碧腕间的银镯——
  与青璇族圣坛里发现的纹饰一模一样。她佯装不经意地问："后来那匣子..."
  "被老帮主捞上来啦！"
  阿碧突然压低声音，"里头是卷金册，写着什么贤妃娘娘的记录..."
  话音未落，船尾传来重物落水声。
  林小满旋身甩出剥莲刀，钉住条正往河里钻的黑影——
  是王癞子的同伙，腰间还别着东宫令牌。
  萧云霆的剑比林小满的怒喝更快。
  那探子被挑上岸时，怀里掉出包药粉，洒在甲板上滋滋冒烟。
  "化尸散。"萧云霆用剑尖挑起残渣，眸色比寒潭还冷，"太子这是要斩草除根。"
  回府的马车上，林小满攥着阿碧给的线索图，羊皮卷被汗浸出深色痕迹。
  萧云霆忽然握住她发抖的手："金册若现世，必会引起朝野震荡。北境战事吃紧，南疆又..."
  "可这是最好的机会！"林小满猛地抬头，眼眶发红，"只要证明太子非皇室血脉，就能名正言顺..."
  话到一半突然噎住。
  她想起学堂里那些眼巴巴等着领稻种的孩子，想起昨日刘婶子说"村里娃子们终于能吃饱了"。
  烛火噼啪炸响。
  林小满在书房反复翻看《农桑辑要》里夹着的密信——老皇帝亲笔所书"民生为重"。
  窗外传来小苗咯咯的笑声，小丫头正骑在萧云霆肩头摘桂花，嚷嚷着要给姐姐做香囊。
  "王妃。"独眼女侠翻窗进来，甩下个湿漉漉的铜匣，"金册找到了，但..."
  匣子打开时，林小满倒吸凉气——金册被腐蚀得只剩只字片语，唯有"景睿生母为南疆婢"八个字依稀可辨。
  夜雨敲窗。
  林小满盯着铜匣里那滩金粉，突然想起圣坛深渊中发光的金沙。
  她鬼使神差地蘸了点抹在《农桑辑要》扉页，被汗水浸透的纸页竟渐渐显出字迹——是养蜂女用蜂蜡写的密信！
  "太子三日后要运蛊虫入京。"林小满声音发颤，"混在给北境将士的药材里..."
  她突然站起来撞翻针线筐，彩线滚了满地。
  萧云霆弯腰去捡，听见她哑着声问：
  "若现在揭发太子身世，北疆十万大军怎么办？那些等着药材救命的将士..."
  烛芯"啪"地爆开。
  萧云霆的剪影在墙上微微晃动，他拾起根红线慢慢缠在腕上："你心里早有决断，不是吗？"
  林小满望向窗外。
  学堂方向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那是农妇们熬夜在搓驱虫药丸。
  她突然抓起铜匣冲进雨里，青石板上的水花溅湿裙角。
  漕帮密室里，铜匣被熔成金水浇进模具。
  老帮主叼着烟斗眯眼看林小满刻字："丫头真要这么做？这可是欺..."
  "是救。"林小满咬着唇雕完最后一笔。
  冷却的金牌上赫然是"御赐农桑使"三个大字，背面刻着高产稻种配方。
  她将令牌系上红绳："三日后运药车队过境时，我要每个查验官都戴着这个——青璇金能验蛊虫。"
  黎明时分，林小满独自站在库房清点药草。
  晨光透过窗棂照在她发间，像撒了层金粉。
  萧云霆无声地出现，往她颈间挂上块温热的金牌——是那卷被腐蚀的金册熔铸的，正面刻着靖王府徽记，背面却干干净净。
  "等天下太平..."他手指抚过空白处，眼底映着她疲惫的脸，"再刻我们的公道。"
  三日后朱雀大街人声鼎沸。
  林小满领着学堂孩童沿街施药，每个药包都塞着粒金粉药丸。
  太子站在茶楼雅间死死攥着帘子，看着他的蛊虫车队被拦在城门口——查验官腰间的金牌碰到药材时，竟发出刺耳的嗡鸣！
  "王妃娘娘！"守城小兵突然高举着发黑的药包大喊，"这袋有问题！"人群瞬间骚动，数十个漕帮汉子默契地堵住车队退路。
  林小满拨开人群上前，当众拆开的药包里，血红色蛊虫正在金粉里痛苦翻滚。
  她转身时目光精准刺向茶楼窗口，太子仓皇后退撞翻茶盏的声响，比她刻意提高的嗓音还清脆：
  "快去禀报皇上，北境将士的救命药里混了毒虫！"
  当夜东宫传来瓷器碎裂声。
  太子赤脚踩在满地图纸上，那是他安插在靖王府的眼线刚送来的密报——
  林小满竟用金册熔铸的令牌，给全城药铺打了防伪烙印！
  "主子，不如派死士..."幕僚话未说完，突然被太子掐住喉咙。
  "你懂什么！"太子眼底爬满血丝，"她现在握着高产稻种和验蛊术，动她就是与天下人为敌！"
  他摔开幕僚，盯着案上军报——
  北境因缺药已出现营啸，而江南因高产稻丰收，百姓竟自发为靖王府立长生牌位！
  三更时分，林小满在书房惊醒，发现身上盖着萧云霆的外袍。
  案头摆着新绘的《南北漕运改良图》，墨迹未干处画着条红线——从青璇圣坛直通北境军营的隐秘水道。
  她摩挲着颈间金牌，忽然听见窗外"咚"的一声。
  推开窗，小苗踮脚递来个歪歪扭扭的香囊："给姐姐装金粉用！"
  小丫头手心还粘着桂花蜜，献宝似的补充："姐夫教我绣的平安结！"
  月光下，萧云霆正在院中练剑。
  剑气扫过桂树，落花如雪飘进窗棂，沾在林小满睫毛上。
  她望着这个总在深夜为她收剑入鞘的男人，突然觉得金牌背面的空白处，其实早已刻满无声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