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烈火危局

  八月十二，夜。
  林小满伏在案前，借着油灯的光亮仔细誊写账册。
  这是一本伪造的"秘密账册"，里面记载了钱万贯与漕运衙门、二皇子府上的"交易往来"。
  她故意在几处关键位置留下破绽，只等有心人上钩。
  "姐，这么晚了还不睡？"
  小鱼揉着眼睛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陈叔让我送来的，说天凉了，怕你着凉。"
  林小满放下笔，接过碗抿了一口。
  辛辣的姜味冲上鼻腔，让她疲惫的神经为之一振。
  "小鱼，明天你带着小苗去李婶家住几天。"她突然说道。
  小鱼一愣："为啥？"
  "别问那么多，听话。"
  林小满揉了揉弟弟枯黄的头发，声音放柔，"等过了八月十五，姐去接你们。"
  小鱼撇撇嘴，显然不太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
  自从腿瘸了后，这孩子越发懂事，很少违逆她的意思。
  "对了，把这个交给李婶。"林小满从床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二十两银子，"就说是我预付的伙食钱。"
  小鱼接过布包，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刚到门口，他突然回头："姐，你是不是又要做危险的事？"
  林小满心头一颤，强笑道："瞎说什么，快去睡吧。"
  待小鱼离开，林小满长舒一口气，继续埋头誊写。
  这本假账册是她计划的关键——既然对方在找真账册，那她就用假账册引蛇出洞，揪出幕后黑手！
  油灯渐渐暗淡，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
  林小满伸了个懒腰，正准备歇息，突然听到后院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谁？"她警觉地站起身，从枕头下摸出一把剪刀。
  没有回应，但隐约有脚步声从后院向磨坊方向移动。
  林小满心头一紧，迅速披上外衣，吹灭油灯，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月光如水，将醉仙楼后院照得一片银白。
  借着月光，林小满看见两个黑影正鬼鬼祟祟地向磨坊摸去，其中一人手里还拎着一个陶罐。
  "不好！"她心头警铃大作，顾不得隐藏，大喊起来："有贼！抓贼啊！"
  寂静的夜里，这声呼喊格外刺耳。
  两个黑影明显一惊，随即加快脚步冲向磨坊。
  林小满抄起门边的扁担就追了上去。
  "老周！陈叔！有贼！"
  她的呼喊惊醒了醉仙楼的伙计，几间屋子的灯陆续亮起。
  但两个黑影已经冲进了磨坊，只听"哗啦"一声，似乎是陶罐被打碎的声音。
  林小满冲到磨坊门口，一股刺鼻的火油味扑面而来。
  借着月光，她看见地上洒满了黑色液体，一个黑衣人正掏出火折子！
  "住手！"她抡起扁担就朝那人砸去。
  黑衣人敏捷地闪开，火折子却已点燃。
  千钧一发之际，林小满飞扑过去，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
  "找死！"黑衣人怒喝一声，另一只手抽出一把短刀，朝她刺来。
  林小满侧身闪避，刀锋还是划破了她的衣袖，在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剧痛让她松开了手，火折子掉在地上，瞬间引燃了火油。
  "轰！"火舌腾空而起，眨眼间就吞噬了大半个磨坊。
  "走！"两个黑衣人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林小满想追，却被热浪逼退。
  火势蔓延极快，木制的水车和磨坊框架成了最好的燃料。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水力磨坊陷入火海，心如刀绞。
  "救火啊！"
  "快打水！"
  老周和伙计们终于赶到，提着水桶、端着木盆冲了过来。
  林小满强忍悲痛，指挥众人排成两列，从溪边接力传水灭火。
  "小鱼呢？"她突然发现弟弟不在人群中。
  陈掌柜气喘吁吁地跑来："姑娘，小鱼不见了！我刚才去他屋里看，被子都没动过！"
  林小满脑中"嗡"的一声，如坠冰窟。
  她猛然想起那两个黑衣人逃跑的方向——正是醉仙楼后院！
  "调虎离山！"她拔腿就往回跑，心中懊悔不已。
  果然，小鱼的房间空空如也，床铺整齐，显然没人睡过。
  窗台上放着一块叠成方块的粗布，林小满颤抖着打开，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着：
  "账册换人，明日午时，虎丘后山。"
  布条从她指间滑落。
  对方不仅烧了她的磨坊，还抓走了小鱼！
  林小满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巨石，呼吸都变得困难。
  "姑娘！"陈掌柜追进来，见状大惊，"您受伤了！"
  林小满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衣袖已被鲜血浸透。
  她木然地摇摇头："不碍事...小鱼被抓走了..."
  "什么？！"陈掌柜脸色煞白，"谁干的？"
  "还能有谁..."林小满咬牙站起身，眼中燃起熊熊怒火，"二皇子的人！"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小鱼危在旦夕，她必须争分夺秒！
  "陈叔，去请刘同知，就说我抓到纵火犯了。"
  林小满沉声道，"老周，带人去追那两个黑衣人，他们应该还没走远。"
  "姑娘，您的伤..."
  "死不了！"林小满撕下衣角，草草包扎了伤口，"王货郎在哪？立刻找到他！"
  众人见她神色决绝，不敢多言，纷纷行动起来。
  林小满回到自己房间，从暗格里取出假账册，又找出萧云霆给她的凤钗，紧紧攥在手心。
  "萧云霆...你在哪..."她低声呢喃，眼眶发热。
  不到半个时辰，刘同知带着衙役匆匆赶到。
  看到烧成废墟的磨坊，他脸色铁青："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
  林小满将布条递给他："大人，我弟弟被绑架了。"
  刘同知看完布条，眉头紧锁："林姑娘，这账册..."
  "是假的。"林小满直言不讳，"我伪造的，为了引蛇出洞。"
  刘同知倒吸一口凉气："你胆子也太大了！二皇子的人可不是好惹的！"
  "我更不好惹！"林小满眼中寒光闪烁，"大人，我需要您的帮助。"
  刘同知沉吟片刻，压低声音："萧大人临行前交代过，若姑娘有难，下官当全力相助。只是..."
  "只是什么？"
  "二皇子派来的死士有十余人，个个武功高强。光凭府衙的差役，恐怕..."
  林小满冷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们抓我弟弟，我就让他们尝尝我的手段！"
  正说着，王货郎匆匆跑来："姑娘，查到了！那两个黑衣人往城北去了，在破庙落脚！庙里还有七八个同伙，看着都是练家子。"
  "小鱼呢？"
  "没看见小公子，但听见他们说什么'孩子关在地窖'..."
  林小满心头一紧。
  小鱼腿脚不便，被关在阴暗潮湿的地窖里，该有多害怕！
  "刘大人，请您派几个可靠的人手，配合我的计划。"
  她深吸一口气，"王大哥，麻烦您再跑一趟，把李婶和小苗接到府衙去，确保她们安全。"
  众人领命而去。
  林小满回到房间，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木箱。
  这是她这些日子偷偷准备的"应急装备"——几包药粉、一捆细绳、几把锋利的小刀，还有一个小巧的弓弩。
  "现代人不会武功，但会科学。"她低声自语，将装备一一检查妥当。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老周带着几个流民工匠回来了，人人脸上带着兴奋之色。
  "姑娘，按您说的，我们在破庙周围布置好了！"老周压低声音，"那些陷阱，保准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林小满点点头："辛苦了。陈叔，醉仙楼今天照常营业，别让人看出异常。"
  "姑娘，您真要去赴约？"陈掌柜忧心忡忡，"太危险了！"
  "我必须去。"林小满抚摸着假账册的封面，"不过...我会给他们一个'惊喜'。"
  午时将至，林小满独自来到虎丘后山。
  这是一片松树林，人迹罕至。她故意选了条迂回的路，边走边在树干上留下不起眼的记号。
  "来得挺准时。"一个阴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林小满转身，看见三个黑衣人从树后走出，为首的是个瘦高男子，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鹰隼般的眼睛。
  "我弟弟呢？"她直截了当地问。
  瘦高男子冷笑："账册呢？"
  林小满从怀中取出假账册，晃了晃："先让我见到小鱼。"
  "爽快。"瘦高男子拍了拍手，"带上来！"
  两个黑衣人押着小鱼从林深处走出。
  男孩脸色惨白，右腿的裤管已经被血浸透，显然是被粗暴对待过。
  看到林小满，他挣扎着要冲过来，却被死死按住。
  "姐！别管我！他们有好多人！"小鱼哭喊着。
  林小满心如刀绞，强自镇定："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小崽子不老实，教训了一下。"瘦高男子不以为意，"现在，把账册交出来。"
  "同时放人。"林小满寸步不让。
  瘦高男子眯起眼睛，突然笑了："有意思。好，我数三声，一起放。"
  "一、二、三！"
  林小满将账册抛向瘦高男子，同时小鱼被猛地推了过来。
  她一把接住弟弟，发现他右腿的伤口又裂开了，鲜血直流。
  "没事了，姐在这..."她紧紧抱住小鱼，声音哽咽。
  瘦高男子翻看账册，突然脸色大变："假的！你耍我！"
  "彼此彼此。"林小满冷笑，"你们烧我磨坊，抓我弟弟，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找死！"瘦高男子怒喝一声，"给我上！活捉她！"
  十几个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出，将林小满和小鱼团团围住。
  小鱼吓得浑身发抖，却仍死死抓住姐姐的衣袖："姐，你快跑..."
  "别怕。"林小满安抚地拍拍弟弟的背，突然提高声音，"刘大人，还等什么？"
  瘦高男子一惊，下意识回头张望。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林小满从袖中掏出一包粉末，猛地朝地上摔去。
  "砰！"一声闷响，浓烟瞬间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空地。
  "咳咳...什么鬼东西！"
  "我看不见了！"
  "小心埋伏！"
  黑衣人们乱作一团。
  林小满趁机背起小鱼，按照事先记好的路线狂奔。
  身后传来几声惨叫——那是老周他们布置的陷阱起作用了！
  "姐...你的手..."小鱼虚弱地说。
  林小满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臂伤口又裂开了，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地上留下一串痕迹。
  但她顾不得这些，咬牙加快了脚步。
  "坚持住，小鱼，马上就到安全地方了！"
  穿过一片灌木丛，前方出现一条小溪。
  林小满刚松一口气，突然背后一凉——一支箭擦着她的肩膀飞过，钉在前方的树干上。
  "想跑？"瘦高男子不知何时追了上来，手中弓箭瞄准了她，"把真账册交出来，饶你不死！"
  林小满将小鱼护在身后，冷笑道："真账册早就送到该送的人手里了。你们主子干的那些勾当，很快就会大白于天下！"
  "找死！"瘦高男子怒极，拉满弓弦。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灰影从林间闪过，瘦高男子惨叫一声，弓箭脱手——他的手腕被一枚飞镖刺穿！
  "萧...萧云霆？！"瘦高男子惊恐地后退。
  林小满心头狂跳，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树后缓步走出，一袭灰布长衫，眉眼如画，正是失踪多日的萧云霆！
  "回去告诉你主子，"萧云霆声音冰冷，"他的好日子到头了。"
  瘦高男子面如死灰，转身就逃。萧云霆正要追击，突然听见林小满一声惊呼：
  "小鱼！"
  男孩面色惨白，已经昏死过去。
  萧云霆立刻折返，探了探小鱼的脉搏："失血过多，必须马上救治。"
  林小满泪如雨下："都怪我...都是我连累了他..."
  "不是你的错。"萧云霆轻叹一声，小心翼翼地将小鱼抱起，"我在山后有马车，快走！"
  林小满踉跄着跟上，心中百感交集。
  她有一肚子话想问萧云霆，但现在，救小鱼才是最重要的。
  马车疾驰向苏州城，林小满紧紧握着弟弟冰凉的小手，泪水模糊了视线。
  萧云霆专注驾车，偶尔回头看她一眼，目光复杂。
  "你...这些天去哪了？"林小满终于忍不住问道。
  萧云霆沉默片刻："去找真账册。"
  "找到了吗？"
  "嗯。"他点点头，"足够定二皇子死罪的证据。"
  林小满还想再问，突然感觉小鱼的手动了一下。
  "姐..."男孩虚弱地睁开眼，"我...我没哭..."
  林小满破涕为笑，将弟弟搂得更紧："嗯，小鱼最勇敢了。"
  马车穿过城门，向府衙疾驰而去。
  林小满透过车窗，看见街角有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是二皇子的眼线！这场风波，恐怕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