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暗中相助

  七月初七，乞巧节。
  林小满起了个大早，在醉仙楼后院清点新酿的梅子酒。
  晨光透过酒坛，映出琥珀色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酸甜的果香。
  "姐，北边客商说午时来取货。"
  小鱼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手里拿着账本，"一共三百瓶，每瓶六十文，总共十八两银子。"
  林小满点点头，心里盘算着这笔钱该怎么分配。
  鱼塘要买鱼苗，桑田要雇人施肥，水力磨坊还要加装榨油装置...十八两银子根本不够用。
  "小鱼，去请陈掌柜来。"
  不一会儿，陈掌柜匆匆赶到，手里拿着一封信："林姑娘，刚收到的。"
  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但火漆上的印记让林小满心头一跳——
  那是萧云霆的私印！她强作镇定地接过信："陈掌柜，咱们账上还有多少银子？"
  "不足五两了。"陈掌柜愁眉苦脸，"北边客商的货款一到，勉强能周转，但..."
  "我知道了。"林小满打断他，"您先去准备交货的事，我想想对策。"
  等陈掌柜和小鱼离开，林小满才颤抖着拆开信封。
  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和一把小巧的黄铜钥匙。
  银票是苏州最大的钱庄"汇通天下"开的，钥匙上刻着"甲字十七"几个小字。
  "这是..."林小满翻来覆去查看，终于在信封内侧发现一行小字：
  「钱庄甲字十七号柜，每月初七可取。勿寻勿问，切记。」
  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但确实是萧云霆的笔迹。
  林小满将银票和钥匙紧紧攥在手心，胸口涌起一股暖流。
  他还在暗中关注着她，甚至算准了她资金短缺的日子！
  "傻子..."她低声呢喃，眼眶微微发热，"自己都生死未卜，还惦记着这些..."
  午时刚过，北边客商如约而至。这
  是个精明的中年商人，姓马，在京城开着三家杂货铺。
  "林姑娘，上回的桑葚酒在京城卖疯了！"
  马商人眉飞色舞地说，"连礼部侍郎夫人都派人来问，这次特意多订了一百瓶。"
  林小满微笑："马老板生意兴隆。这次除了梅子酒，我还准备了新酿的桂花酿，您尝尝？"
  她取出一小坛桂花酿。酒液澄澈，散发着浓郁的桂花香。
  马商人尝了一口，眼睛一亮："好酒！这酒比桑葚酒更雅致，定能卖个好价钱！"
  "每瓶八十文，您要多少？"
  马商人捻着胡须盘算："先来两百瓶试试水。"
  又是一笔十六两的进账！林小满心中稍安，加上萧云霆给的五十两，资金压力顿时缓解不少。
  交货结账后，林小满独自前往"汇通天下"钱庄。
  钱庄位于苏州城最繁华的南大街，三层高的青砖小楼，门口蹲着两只石貔貅，气派非凡。
  柜台后的伙计见她衣着普通，懒洋洋地问："兑银还是存银？"
  林小满取出黄铜钥匙："甲字十七号柜。"
  伙计脸色一变，连忙躬身："贵客稍等，小的去请掌柜。"
  不多时，一个穿着绸缎马褂的胖掌柜快步走来，满脸堆笑："这位姑娘请随我来。"
  甲字柜区在钱庄最里间，需要穿过三重铁门。
  胖掌柜边走边解释："甲字柜都是贵宾专用，存取不记名，只认钥匙不认人。"
  林小满心中了然——萧云霆这是不想让人知道他与她的关系。
  "姑娘每月初七可来取一次。"
  胖掌柜打开甲字十七号柜，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个银锭，每个十两，"柜中财物，钱庄分文不取，姑娘尽可放心。"
  看着这五十两银子，林小满既感动又心酸。
  萧云霆处境危险，却还为她安排得如此周到。
  她深吸一口气，取出银子，又将今日卖酒的三十四两存入柜中。
  "掌柜的，这柜子...原先的主人可有什么话留下？"
  胖掌柜笑容不变："姑娘说笑了，甲字柜往来自由，钱庄从不过问主顾私事。"
  知道问不出什么，林小满也不再多言。
  离开钱庄时，她注意到对面茶楼有个熟悉的身影——是刘同知！对方似乎也在观察钱庄，见她出来，立刻低头喝茶。
  林小满心中一动，故意绕到茶楼后门，果然看见刘同知的小厮匆匆往钱庄跑去。
  "果然有人在监视..."她冷笑一声，转身混入人群。
  回到醉仙楼，林小满立刻召集人手安排工作。
  她给老周等工匠加了工钱，让他们尽快完成榨油装置的安装；
  又派人去乡下收购鱼苗和桑树苗；
  还让陈掌柜联系更多的果农，为下一批果酒准备原料。
  忙到傍晚，林小满才有空坐下来喝口水。
  小鱼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姐，今天有个货郎送来这个。"
  那是一个小巧的竹筒，打开后里面卷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
  林小满小心展开，上面只有八个字：
  「凤钗勿示，八月有变。」
  字迹与钱庄钥匙上的如出一辙。
  林小满心头一紧——八月有变？什么变数？萧云霆会有危险吗？
  "送信的货郎呢？"
  "早走了。"小鱼挠挠头，"他说...说有人让他带句话——'桑鱼之利，可解燃眉'。"
  林小满若有所思。
  这是提醒她抓紧发展桑基鱼塘？看来萧云霆虽然不能露面，但对她的动向一清二楚。
  次日清晨，林小满带着银两来到虎丘山下。
  鱼塘已经挖好，新买的鱼苗正在适应环境。
  桑树苗也栽下了，虽然要两三年才能成规模，但套种的豆子已经发芽。
  "林姑娘！"老周远远地招手，"榨油装置装好了，您来看看！"
  水力磨坊旁新增了一个榨油装置，利用水车动力带动石碾压榨油料。
  林小满抓起一把新收的油菜籽放入槽中，不一会儿，金黄的菜籽油就缓缓流出。
  "太好了！"她欣喜地说，"这下磨面、榨油都能用水力，省了多少人力！"
  老周感慨道："姑娘这法子真神了！老汉做了三十年木匠，没见过这么精巧的机关。"
  "周师傅过奖了。"林小满笑道，"对了，我想再做个水力纺纱机，您看..."
  话未说完，一个伙计慌慌张张地跑来："林姑娘，不好了！钱万贯带人把咱们收购果子的路给堵了！"
  林小满脸色一沉："怎么回事？"
  "今早我去稻香村收梅子，村口守着钱家的打手，说谁敢卖果子给醉仙楼，就打断谁的腿！"
  伙计气喘吁吁地说，"我绕到别的村，情况都一样！"
  这是要断她的原料！林小满冷笑："钱万贯这是记吃不记打啊。"
  "姑娘，咱们怎么办？"老周忧心忡忡，"果子酒可是咱们现在最赚钱的买卖..."
  林小满沉思片刻，突然问道："周师傅，您是北边逃难来的，可认识其他流民工匠？"
  "认识啊，光苏州城里就有二三十号人，都是拖家带口逃荒来的。"
  "好！"林小满眼睛一亮，"麻烦您帮我传个话——醉仙楼高价收购野果，有多少要多少，现钱结算。让他们家人孩子去郊外采摘，避开钱家的人。"
  老周恍然大悟："妙啊！那些流民本就在城外搭窝棚住，熟悉山野地形，钱万贯的手伸不了那么远！"
  "还有，"林小满补充道，"跟他们说，愿意来干活的，醉仙楼管饭，每天十文工钱。"
  安排完这些，林小满又去了趟城隍庙后街，找到几个以采药为生的山民。
  "各位大哥，山里的野葡萄、山楂、沙果，我都高价收购。"
  她取出样品，"像这种成色的，每斤五文钱。"
  山民们面面相觑："姑娘，这些东西漫山遍野都是，真能卖钱？"
  "当然！"林小满当场付了定金，"三天后我来收货，有多少要多少！"
  回醉仙楼的路上，林小满特意绕到钱记米行对面。
  钱万贯正坐在柜台后拨算盘，一脸得意。
  看见她，胖子阴阳怪气地喊道：
  "哟，这不是林姑娘吗？听说你的果酒卖得不错啊，可惜...嘿嘿，没果子酿了吧？"
  林小满不怒反笑："钱老爷消息灵通。不过嘛..."她故意拖长声调，"天无绝人之路，您说是不是？"
  钱万贯脸色一沉："小丫头片子，别以为有刘同知撑腰就了不起！在苏州城，我钱万贯说了算！"
  "那咱们拭目以待。"林小满轻笑一声，转身离去。
  三天后，城隍庙后街热闹非凡。
  山民们挑着一担担野果前来交货，林小满当场结算银钱。
  流民家的妇女孩子也陆续送来采摘的野果，很快醉仙楼后院就堆满了各色山货。
  "姐，这些野果子真能酿酒？"小鱼看着酸涩的山楂和沙果，满脸怀疑。
  "当然。"林小满胸有成竹，"野果风味独特，只要处理得当，反而比家养的更香。"
  她指挥伙计们将果子分类处理，又根据每种果子的特性调整酿酒工艺。
  山楂酒加了蜂蜜调和酸味，沙果酒则用特殊发酵法去除涩味...
  正当众人忙得热火朝天时，陈掌柜匆匆跑来："林姑娘，刘同知派人来请，说是有要事相商！"
  苏州府衙后堂，刘同知神色凝重："林姑娘，本官刚收到密报，钱万贯勾结漕帮，准备对你下手。"
  林小满心头一紧："什么时候？"
  "就在这几日。"刘同知压低声音，"他们打算烧了你的磨坊和鱼塘。"
  "多谢大人示警。"林小满沉声道，"不知大人为何..."
  刘同知摆摆手："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那人说，'桑鱼之利，关乎国计'。"
  又是萧云霆的安排！林小满心中感动，却不好多问。
  离开府衙后，她立刻找到老周，连夜在磨坊和鱼塘周围布置防御。
  "挖陷阱，设警铃，再安排人轮流值守。"
  她吩咐道，"钱万贯敢来，就让他有来无回！"
  老周拍着胸脯保证："姑娘放心，咱们这些流民别的本事没有，对付地痞流氓最在行！"
  当晚，林小满独自坐在醉仙楼后院，望着满天星斗出神。
  月光下，她取出萧云霆的玉佩和凤钗，轻轻摩挲。
  "你到底在哪..."她低声呢喃，"为什么不能让我知道你的消息？"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更夫的梆子声。
  林小满收起思绪，重新振作精神。不
  管萧云霆有什么苦衷，她都会守好这份产业，等他平安归来。
  七月底，林小满再次来到汇通天下钱庄。
  甲字十七号柜里，除了例行的五十两银子，还有一张小纸条：
  「八月十五，虎丘赏月。」
  林小满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这是要见面了吗？
  她将纸条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写字人的温度。
  离开钱庄时，她注意到对面茶楼的刘同知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王货郎！
  对方冲她微微点头，随即消失在人群中。
  林小满会意，知道这又是萧云霆的安排。
  她深吸一口气，昂首走向夕阳下的醉仙楼。
  不管前路多难，至少她知道，那个人一直在暗中守护着她。
  八月十五，她一定要问个明白——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相见？到底有什么危险在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