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妈再爱我一次吧！（结局）

  话剧团内部开会讨论后，把试戏的片段，删删改改，定了一段简短而有爆发力的剧情。
  “老程，也就是这个角色。”
  “曾经踏过尸山血海而存活下来。”
  “他想金盆洗手，不再干杀人越货的行当。”
  “然而，他想要过平静的日子，别人却不肯放过他。”
  “港城大佬派人在乡村深山中苦寻多日，终于找到了和老程有关的蛛丝马迹。”
  “这天，他们把砍柴归来的老程，堵在了家门口。”
  “他们挟持了他的丑妻，用锋利的刀片，轻轻划过了她本来就满是烧伤创痕的脸。”
  “那个瞬间，老程忽然从老实巴交的山中苦农，变成了撕开地狱之门归来的魔鬼！”
  简而言之，这是一段眼神戏。
  只要表现得够好，可以通过眼神的变化，充分体现出角色内心的愤怒，崩裂，和反击复仇的凌人杀意。
  然而，前来试戏的学生们，不是皱眉瞪眼，就是甩棍子，砸椅子，仿佛不制造成惊天动地的动静，就没法表达出他们身体里难以遏制的狂怒。
  沈常存过来送饭，本来打算送完就走。
  但是，赵繁星今天又来了例假。
  小脸惨白，虚弱无比。
  沈常存记起她上个月同一时间被送到医院抢救，顿时就不敢走了。
  这换了谁敢撂挑子啊？
  要是赵繁星又因为身体的老毛病，闹出什么三长两短。
  妈不得把他撕成碎条挂在菜市场逢人就送，送完为止？
  沈常存光是想想这画面，就觉得心惊胆战。
  所以，他留下来陪着赵繁星等老师，打算请假早点回去休息。
  顺带着，就被迫看了试戏演员们的表现。
  其中，有一个保安大哥试戏的时候，一甩棍砸狠了。
  在舞蹈室地上砸出一个坑来不说，那棍子叮咣乱飞，竟然径直飞向赵繁星！
  说时迟，那时快，沈常存一脚飞踢，把棍子踢出了教室。
  所有人同时松了口气，并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下意识的看向了救了赵繁星一命的“英雄”。
  沈常存却根本没注意到周遭环境的变化。
  他只是扭头俯视着惊魂未定的赵繁星，嫌弃的说：“你平时欺负人的那点本事去哪了？上次来望城的路上，你不是踹我踹得凶吗？怎么的，是个纸老虎，只会窝里横啊？刚刚那一棍子要不是哥给你挡着，你现在脑子上已经起大包了，知道吗？”
  赵繁星这会儿腹痛难耐，恨不得原地躺着等死。
  因此，她没有闲力气和沈常存拌嘴。
  她捧着手里还剩下两口的热汤，虚弱的敷衍一笑：“是是是，谢谢您，幸好有您。”
  他们俩习惯了这种斗嘴打闹的相处模式，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直到，赵繁星忽然抬眼，发现教室里的人都在看他们俩。
  赵繁星：“？”她错过什么事了？
  只见其中一位话剧团的老师忽然激动的站了起来。
  “这位男同学，你也是来试戏的吗？”
  赵繁星拽了拽沈常存的裤腿，“同学，叫你。”
  沈常存也是这时才注意到，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好意思啊老师，我不是望大的学生，我只是来探望我妹妹的。”沈常存连忙解释说道。
  和赵繁星一起训练的其他同学，也不是头一回见沈常存了。
  其中好几个女同学，早就觉得沈常存长相非凡。
  只是，她们觉得，赵繁星长得和沈常存一点关系也没有。
  到底是真的哥哥？
  还是培养感情中的男朋友，将来的情哥哥？
  那就不好说了。
  再加上，赵繁星和大家总是保持距离，仅限于泛泛之交，所以大家也不方便打探她和沈常存的真实关系。
  这会儿，话剧团的老师忽然注意到沈常存，就有几个女同学怀着买股的心态，站出来推荐沈常存试戏。
  “常存哥，你试试呗！”
  “是啊常存哥，我觉得你能行！”
  “就冲你刚刚救繁星的那个敏捷力，包管适合这个角色！”
  “而且，繁星还可以帮忙搭戏，演这个角色的丑妻！”
  话剧团的老师轻轻咳嗽一声，制止了大家的七嘴八舌。
  “搭戏就不用了吧……而且，这个女同学这么漂亮，演丑妻也不合适啊。”
  赵繁星的老师也刚好回来。
  正好听见这一出，笑着发表意见：“老孟，丑妻的重点不是丑不丑，而是妻。核心是爱。因为爱人被威胁，才有滔天的恨意嘛。”
  赵繁星一下被点醒，强撑着站起来，“那行，我给我哥搭戏。”
  沈常存：“……还是别了吧。我自己试试。”
  “行啊，你快来试试！”
  在老师和同学们的期待中，沈常存走到了教室中央。
  尽管还是和刚才一样，被在场所有人注视着。
  可沈常存莫名其妙的就进入了角色状态。
  他现在不是沈常存了。
  他是这个故事里，叫做“老程”的男人。
  平凡的出身，却有着惊人的血性。
  和当初立志要当混混的他，有着惊人的相似的人生轨迹！
  沈常存其实不是为了当混混而想硬闯江湖。
  是因为他早在十岁出头的时候就在镇上挨过一顿打。
  这次失败，让他意识到，他没有强大的家庭托底。
  没有英勇的兄弟为他撑腰。
  他必须靠自己的拳头，自己的蛮力，自己的阴狠狡诈，在这艰苦的世道中，谋求一条生路。
  太老实的人，只会被骗。
  被欺负。
  被踩在脚底下……
  就算，丑妻被人绑架了的这个话剧角色“老程”一样。
  倏尔，沈常存的眼神阴狠到了极致。
  他盯着教室里的每一个人，像是回到了在江渡上，被走贩骗走那张大团结的那一天。
  这些陌生的面孔，只等着看他的笑话。
  没有人会帮他。
  他必须靠自己。
  他要拿回钱。
  他要救自己。
  他还要保证母亲的安危……
  沈常存整个人变得阴鸷狠戾，嘴角总噙着一丝若有若无冷笑。
  这一瞬间，一种无形的、带着血腥味的压迫感瞬间穿透银幕，攫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呼吸！
  “就是他了！”
  “他就是“老程”！！！”
  排练教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久久不绝。
  ……
  沈常存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加入了这个话剧团。
  演了不到十场后，他又被来自羊城的一位导演看中。
  对方强烈要求他加入他们剧组，参演电影。
  而剧组给他的这个角色，是杀人如麻，极度变态扭曲的反派。
  沈常存甚至连片酬多少都没问清楚，就答应了。
  剧团也很看好他的发展，同意了他的长假，一边给他祝福，一边等他归来。
  沈常存和宋九福道别后，跟随剧组南下，踏上了拍电影之路。
  而他的戏份，不到一个月就拍完了。
  因为，沈常存的每场戏，都是一条就过，震惊全剧组。
  他饰演的反派，没有狰狞的表情，也没有夸张的怒吼。
  他只是存在，就像一块浸透了毒液的寒冰。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致命的威胁。
  他在码头追杀戏中，吓得搭档的群演跑出了人生新速度。
  他快、狠、准的武打动作，未经指导，也能自带一种令人窒息的暴力美学。
  而当沈常存拍角色的落幕戏时，作为反派的他，被一枪爆头，干脆利落。
  明明此时大家应该伴随着剧情，感觉到畅快肆意。
  然而，导演喊“咔”之后，现场却有人捂着脸哭了起来。
  仿佛，在沈常存的诠释下，那个曾经纵横四海，叱咤风云的人物真的消殒了。
  再也看不到了……
  ……
  沈常存从剧组杀青回来之后，又回到了话剧团演戏。
  他什么角色都愿意尝试。
  而每一个角色，都能在他阅读剧本之后，和他达到神魂合一的奇妙反应。
  因此，沈常存最终呈现出来的角色，每一个都深入人心。
  这时候，沈常存靠着他一个人的收入，已经可以供养整个沈家了。
  又过了两年，电影播出之后，沈常存彻底火了。
  这时候，沈家开始在老家盖新房子。
  沈常远回家和哥哥们聚餐的时候，也提出让宋九福不要再开店劳碌了。
  “二哥挣的这些钱，咱家人花一辈子都够了！”
  他说完这话，差点被全家人一起轰出家门。
  能让你小子进屋吃饭就算是仁慈的了！
  你还敢大放厥词！
  谁敢左右咱妈的人生计划啊！
  现阶段的宋九福，已经不像以前那么爱发火了。
  沈常远爱说什么就说什么。
  沈红兵闹着要认回老二，她也一点都不在意。
  有什么可在意的？
  这些草包。
  她压根就不放在眼里。
  她确实培养了一个有望成为影帝的儿子。
  但她同时也还是她自己。
  宋九福充分借助了儿子的名气，把自己的“九福成衣”发展成了独立的服装品牌。
  渐渐的，开了分店。
  一家，两家，三家……十家，二十家。
  成立“九福服饰”公司。
  员工从二十个，到二百，二千，两万……
  宋九福甚至比沈常存更早一步，走向了国际。
  及至这天，沈家的孩子们才真正意识到——
  他们家最值钱的，不是白玉葫芦。
  不是蜚声影视界的二哥。
  而是他们亲爱的妈妈！
  沈常远哭得最撕心裂肺……
  “妈妈！再爱我一次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