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天作之合

  吴王踏着木栈道走来，腰间玉佩与荷风相和，发出清越声响。他在云祉面前三步处站定，目光却先落在崔沁瑶身上：“瑶儿，今日未曾拜访外祖母，她老人家可安好？”
  按理说，他刚来武乡侯府是要拜访老夫人的，但是松鹤斋那边传话，老夫人在招待贵客，不方便见他。
  转眼，他便从侍从口中得知，老夫人接见了裴将军的夫人，那个与他养母长相一模一样的女子。
  想到这里，他的眼底掠过一抹深思。
  崔沁瑶并不知她的未婚夫在短短的一瞬间，心思已经百转千回。她含羞地福了福身，耳坠上的珍珠轻轻晃动：“谢殿下关心，祖母方才用了半盏莲子羹，精神甚好。”
  这般守礼又亲昵的对话，引得周围贵女们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
  吴王这才转向云祉，姿态比在街上相遇时更为谨慎：“裴少夫人可喜欢这荷园？那株“西湖红莲”是母妃当年亲手移栽的。”
  他的声音渐渐压低，似乎带着某种试探的意味。
  云祉直视他，轻轻一笑：“殿下厚爱，这‘西湖红莲’确实不凡。我听闻此花生性高洁，最忌污泥沾染。当年移栽之人，想必也是看中它这份风骨。”
  吴王见她说话滴水不漏，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但很快又恢复如常：“裴少夫人好见识。瑶儿甚少有至交好友，难得与少夫人相交，还望多走动。”
  “这是自然。”云祉看向一旁笑得甜蜜的好友，点头应道。
  吴王说罢，拱手告辞了。
  “姐姐别站着了。”崔沁瑶引她们到临水席位就座，“柔妹妹、华妹妹且随我家五姐去尝尝新摘的莲蓬，她们正行莲花令呢。”
  云柔、云华有些忐忑地看向云祉，见她微笑颔首，才跟着崔家五姑娘离去。不多时便传来欢笑声——两位庶妹一个擅画莲叶，一个会吟莲诗，很快融入了闺秀们的游戏。
  假山后突然传来茶盏碎裂声。
  只见云妍提着裙摆匆匆躲开，身后跟着的丫鬟正手忙脚乱擦拭一位蓝衣女郎被茶水染污的衣袖。
  “不长眼的东西！”蓝衣小姐甩开丫鬟，“果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连饮食规矩都不会，也敢出来丢人现眼！”
  因为两位庶妹广受欢迎而心中嫉妒的云妍，失手打碎了茶盏，没想到引来旁人的风言风语。
  她涨红了脸想争辩，却发现四周贵女都冷眼旁观，压根儿没把她放在眼里——是了，今日能上席的皆是高门贵女，她一个侍郎之女，若不是蹭着云祉的风光，连进来的资格都没有。
  这些人，自然对她的巴结不屑一顾。
  倒是玉华郡主替她说了一句好话，云妍这才有了台阶下。她心中感激，立马凑过去恭维起来。
  “听闻郡主与顾郎君定亲了，真真是天作之合，小女在此恭贺郡主心想事成，有情人终成眷属。”
  玉华郡主脸上难掩笑意，抬了抬下巴：“你倒是机灵，说话也比你那姐姐动听。”
  “小女只是由衷而发罢了。”云妍瞥了不远处的云祉一眼，眼底毫无笑意：“姐姐目下无尘，性子如莲，反倒惹得文人雅士追捧。”
  玉华郡主脸上笑意微敛，又想起了顾华清。
  这一次两家结亲，并非顾华清主动登门求娶，而是她写信求了父王，由他本人亲自出面，才定下这门亲事。
  自从定了亲，顾华清便外出游学不归，只言片语都未曾给她留下。
  这样的态度，玉华郡主若说心里没有什么疙瘩，肯定是假的——她不禁想着，顾华清，是不是还没忘记他的好表妹？
  玉华郡主猛地攥紧手中绣帕，金线勾勒的牡丹纹样在她掌心皱成一团。她豁然起身，腰间禁步玉佩撞得叮当作响，引得周围贵女纷纷侧目。
  云祉正低头品茗，忽见一片阴影笼罩案几，抬头便见玉华郡主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脸上带着虚伪的假笑：“裴少夫人好雅兴啊。许久未见，不知武安侯府的事情处理妥当了没有？”
  这是隐射上回武安侯府宴会上，戚小婉和裴景铄闹出的丑闻了。
  崔沁瑶当即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云祉身前，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浅笑：“郡主说笑了。武安侯府上下和睦，前日老太君还夸赞二娘持家有道呢。”
  “本郡主与云氏说话，轮不到你插嘴！”玉华郡主一把推开崔沁瑶，将洒金定亲帖“啪”地拍在案上，“认得这个吗？顾郎送我的定亲帖。如今他既是我未婚夫，你最好避嫌些！”
  云祉扶住踉跄的崔沁瑶，脸立马就黑了下来。
  “郡主好大的威风，我还是头一回见，登门做客，反而把主人家撂倒的。”云祉冷笑道：“这样的恶客，日后怕是没几个人胆敢邀请了。”
  至于她和顾华清的事情，云祉不愿意听，也不愿意再提前。对方疑邻窃斧，一再纠缠，她又何必再陷自证风波？
  不过是白费力气罢了。
  玉华郡主冷静下来，这才意识到她方才的行为确实过分了些，她推开的不是别人，而是武乡侯府的嫡女，皇贵妃的亲侄女！
  周围的人注意到她的行为，纷纷投来不赞同的目光。正在与吴王交谈的裴行慎眉头一皱，放下酒樽就走了过去。
  刚靠近，就听到玉华郡主色厉内荏的话：“哼，云祉，你就会仪仗旁人的威风，看你日后还能风光几时，我们走着瞧！”
  她放完狠话，就灰溜溜地离开了。
  云祉冲裴行慎摇了摇头，示意无事，才看向崔沁瑶：“你无事吧？”
  崔沁瑶摇头：“无事。”
  “是我连累你了。”
  “与你何干？”崔沁瑶安慰道：“明明是她心胸狭窄，屡次不依不饶，处处针对你。”
  云祉笑着看她，难为崔沁瑶一个大家闺秀，为了她在背后说人坏话。
  有这样的至交好友，哪怕有玉华郡主搅局，也无法影响她的好心情。
  裴行慎见她脸上重新露出笑容，驻足片刻，才重新回到席上，只是依旧不放心，不时回望几眼，惹来旁人消遣打趣。
  只听裴将军与云氏女乃御赐的姻缘，没想到竟是琴瑟和鸣，天作之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