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9章 我何德何能比得上许医生？

  陆启山没有回头。
  事实上，此时手术已经到了关键时刻，手术室的任何成员，此时都不能分心。
  但，临近的一助还是扭头看了过去。
  她有些兴奋地道：“是子昂到了！”
  田子昂……
  手术台边，其余人有些恼怒。
  她一个人走神，整台手术都要暂且停下来。
  陆启山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不得不中断。
  不远处的麻醉医师脸都要绿了……颈七互换术虽然不算凶险，但这一例病人存在解剖变异，风险还是存在的。
  对待这种病人，可谓是分秒必争。
  尽管给整台手术留了冗余，但无意义地浪费时间，还是让人暴躁。
  不过，却也没有人说什么，手术室就此安静下来。
  “他没有藏私吧，有没有好好教你？”
  田子昂朝这边走来，派头仿佛一位指点江山的主任医师。
  事实上，他在这边的地位还真不比主任医师差多少。
  一助顿时娇声娇气地抱怨：“哎呀，颈七互换术本来就难学得很，我还在练基础，哪知道他有没有用心教我……但他态度一点也不好，老是愁眉苦脸的，好像我欠了他几百万一样。”
  田子昂教训道：“陆启山，你作为主刀，得照顾到手底下医生的情绪。”
  陆启山没有吭声。
  静静地等两人眉来眼去片刻，他才终于按捺不住了，道：“田医生，如果要增进感情的话，你带着她离开手术室。
  “现在是手术，拖延不得。”
  闻言，田子昂脸上的笑容凝固。
  一助也是趁机道：“你看，就是这样！一点人情味都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机器人！”
  田子昂眼里闪着怒火，道：“陆启山，你在教我做事？”
  而后声音更加高亢几分，质问道：“莫非你以为现在还在大夏年会？”
  在这里，陆启山是生是死，由自己说了算！
  麻醉医师叹了口气。
  手术拖得越长，作为麻醉医师，他要承担的风险就越高。
  如果中途出点意外，预估时间内无法完成手术，指不定还得补充麻醉剂量……
  陆启山争取的是手术室所有人的共同利益，他自然不能坐视不管了。
  “田医生，人命关天，你与陆启山的恩怨，手术结束后再解决。”他提醒道。
  田子昂冷静下来，瞥了陆启山一眼，随后脸上重新露出笑容，道：“手术继续。”
  尽管他非主刀。
  然而在他这四个字落下后，手术室真就恢复了运转。
  不过，一助的心思显然已经不在手术台上了，偶尔与田子昂聊一聊哪家奢侈品又出了新品，话着家常，仿佛是一场烛光晚餐。
  这便是医生的强悍之处了。
  血淋淋的手术现场视而不见，头顶的无影灯仿佛成了餐桌上的浪漫烛火。
  不少人露出不悦的神色。
  但却无可奈何，都没有发声。
  众人心里只想赶紧结束这场手术。
  而此时，跟着田子昂进来的几人也伸长了脖子来看。
  这些人也是二代，都是学习班的关系户。
  正好休息，再碰上了陆启山这边在做手术，就顺带过来瞅一眼。
  “啧，水平倒是有点。”
  “胡乱做一通，也看不懂在干什么，陆启山你不是跟许秋学手术的吗……许秋做手术会讲解，你不讲解，果然是在藏私？”
  几人开口。
  而后一句话一出，气氛立刻就有些凝滞了。
  一助连忙告状：“子昂你看！我就说陆启山憋着坏，果然不打算教我们！”
  田子昂盯着陆启山，命令道：“讲解。”
  陆启山脸色微变。
  倒不是怕田子昂，只是如今正在手术中，一助刚才一通撒娇，差点把好不容易处理好的术野重新给搅乱了。
  “我比不上许医生，没有他边开刀边讲解的能力。”陆启山语气冷静地反驳。
  听到这话，田子昂脸上终于露出了恼怒的神色，道：“你如果做不了，那就滚下台。”
  陆启山的动作滞住。
  这一刻，手术室所有人的脸色都有些变了。
  目前瑞锦之内，能做这台颈七互换术的只有陆启山一人。
  他如果真的滚了，谁来接上？
  恐怕只能做一个“开关手术”。
  到时候追究下来，手术室每一个人都逃不过追责。
  甚至可能当年度的评奖评优都没了。
  至于始作俑者田子昂，他显然不可能受到影响。
  陆启山也沉默了。
  他想的没有其他人这么复杂。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自己离开，这个病人的偏瘫肢体就一定恢复不了了。
  咬咬牙，陆启山最终还是重新拿刀。
  与此同时，口中也开始了对手中动作的讲解。
  “目前，已经定位了颈七神经根。
  “位置主要在前、中斜角肌间沟识别臂丛神经干……
  “解剖标志的话有多个可选项，上干颈五颈六神经根，支配肩外展；中干颈七神经根，独立走行，电刺激诱发伸腕、伸指动作；而下干则可以追索颈七、胸一神经根，它支配手内在肌……”
  “……”
  陆启山不开口还好。
  开始讲解后，直接坐实了他“藏私”的罪行。
  一助翻了个白眼，道：“子昂你来了他才肯认真教，之前都不把我当回事呢。”
  田子昂冷冷地笑了笑：“好好好，先等这台手术做完，我让他给个交代。”
  在场众人都有些同情地看向陆启山。
  此刻陆启山倒是心无旁骛。
  事实上，他手术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不少。
  开刀的同时手术，是许秋这类游刃有余的医生才能做到的。
  他虽然能做颈七互换术，却远没有到信手捏来的程度。
  因而只能牺牲速度，做出妥协了。
  只是这一点，陆启山等人看不出来。
  “准备分离颈七神经根，注意动脉穿行过神经根腹侧，避免误伤动脉。”
  陆启山沉声提醒。
  一助顿时皱眉：“凶得要死，好像只有你会做手术一样……”
  嘀咕了一句，一助手上的动作也有些粗暴了起来。
  陆启山没搭理。
  只是手术室众人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是有些同情。
  主刀被一助训斥……这算是医学界头一遭了。
  换成另一个人，估计已经撂挑子走人了。
  但陆启山却憋屈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