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番外四 仙山日常（1）

  天光熹微，柔和的光挑开轻纱一角，照进杏花胡同内。
  明华钰将明老头送出门，将鱼竿递过去，细声叮嘱道，“爷爷，您和兰老爷子安生去钓鱼，可不许拿着银钱买酒喝。”
  明老头捋着胡子，忙不迭地点头道，“老头知道了，银钱是用来去河边茶馆喝茶的。”
  他接过鱼竿背起鱼篓，转身便去隔壁咣咣咣地敲门。
  “兰老头，该走了，你不会又睡过头了吧？”
  隔壁院中兰祈正抱着酒壶跟兰老爷子大眼瞪小眼，双方对峙中听到敲门声。
  “马上就来！”兰老爷子朝外面喊了一声，又朝着兰祈放低姿态道，“我昨日答应明老头给他带酒的，你肯定不忍心让爷爷失信于人吧？”
  兰祈有些哭笑不得，又经不住兰老爷子的再三央求。
  他取来一个杯子，在兰老爷子肉痛的眼神里，猛猛倒出半壶。
  “就这些，多了没有。若不是这酒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我才不会冒着被师妹骂的风险给你俩酒喝。”
  兰老爷子接过酒壶往里瞅了瞅，正好够他俩一人一小杯。
  总归答应明老头的事情做到了。
  他乐呵呵地将酒壶藏进鱼篓里，拎着鱼竿便开门去了。
  “爷爷，我今日要在山上授课。您和明爷爷等到晚些时候，便去山上找我们吧。山脚下值守的弟子会将你们送上去。”
  兰老爷子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自从他搬来杏花胡同后，感觉身上哪哪都得劲舒坦。
  儿女们每隔两个月就会来看望自己，每次在这里一住便不想走了。
  还得每次他被烦得受不了了出声赶人，荤腥不让吃，酒也不让喝。
  儿女们正值壮年，自该在外头闯一闯才是。
  兰老爷子又想到兰祈，心里泛着甜。
  孙儿是有大出息的，他只管跟着享福喽。
  杏花胡同外便有一条河，往来百姓不算多。
  正值清晨，晃悠悠的乌篷船搅碎河面上波光粼粼的日光，两岸青石板上的苔藓里沁着湿意。
  两位老友寻了钓鱼的老位置，鱼篓放下时惊走对岸一只白鹭。
  此处有上年头的老柳树垂下绿丝，明老头将树根处的两把竹椅拖过来，又将挂在树下的斗笠取下，往自己头上扣好后，将另一顶递给兰老爷子。
  “今天你我再比一次，谁先钓上鱼来谁就有酒喝。”
  “好，就这么比。”
  不知过了多久，天上忽然飘下牛毛般细雨，河面上泛起细密涟漪。
  当一尾银鳞鲫鱼咬钩时，明老头尚没来得及炫耀，他拉着鱼竿一甩，鱼尾甩起几滴水珠。
  “老伯，请问云隐山怎么走？”
  云隐山便是兰祈费力挪回来的几座山，因云雾缭绕故而得名。
  明老头和兰老爷子齐齐抬头打量着来人。
  只见是一位个子高挺、风尘仆仆的年轻人。
  “听闻檀溪郡内有云隐仙山，在下慕名而来想要寻取拜师机缘。”他笑着解释道。
  又见两位老人眼波未动，于是再次补充道，“我名唤应渡，乃是修行之人。”
  应渡眼含期冀，他一路打听着误打误撞到了杏花胡同附近。
  檀溪郡内有不少山，若没人详细指明方向，还真是像无头苍蝇般没头绪。
  “你且往那处寻一寻吧？”兰老爷子抬手指了个方向。
  应渡一愣，顿时喜不自胜，连忙道谢后离去。
  明老头见人走得没影了，才将鱼竿架上道，“这月第三个了吧？也不知道等这小子意识到被耍后，会不会回来找我们算账。”
  “怕什么，咱这是帮忙考验他们的品行，若是他待会又回来找我们麻烦，不懂尊重长者的话，我看宴姑娘他们那边也不会收的。”兰老爷子理直气壮道。
  云隐山又不是只要有灵根便能收的。
  “唉？明老头，你少喝些酒，一共就这么点儿。”
  两个面色红润、鹤发童颜的老者又开始边斗嘴边垂钓。
  过了一会儿，应渡绕了一个大圈子后，果然又回来了。
  明老头见状连忙用手肘捣了捣身旁饮酒的人。
  “别喝了，他回来找我们算账了。”
  应渡再次在老者面前站定时，态度比上次更恭敬。
  他喘着粗气躬身行礼道，“您二位若真知道怎么去云隐山的话，还请告知在下。”
  他也不知怎地，心里就是有种能从老者处问到路的直觉。
  “腿脚还不慢。”兰老爷子嘀咕一声。
  应渡多解释了一句。“在下曾有幸在碧海涯见过五位高人，他们指点我可去观云道观拜师，可我人到了盛京才知，道观弟子都来了檀溪郡云隐山。”
  他怎么不早说！
  明老头和兰老爷子对视一眼。
  “既然这样，你再往那处寻一寻吧。”明老头又指了一个方向。
  恰好与兰老爷子先前指的方向反着。
  应渡望向那边的视线一顿，再次恭敬道谢后离去。
  得了正确的方向，他很快就看到了云隐山。
  倒不是附近有标明地点的物什，只是换做任何一个寻常人见到那景也会这么想。
  细雨未停，远山还缭绕着莹白的云雾。
  黛色涂抹在座座青山间，连同云雾、山林组成了烟雨蒙蒙的画卷。
  应渡心中一喜，急忙加快了脚步。
  越接近山脚下时，雾气愈发浓。
  他想也不想直接迈步走进去。
  可刚走几步，他眼角余光中竟有泛红的鱼尾扫过。
  “是谁在那里？”应渡急忙出声道。
  雾气中看不清全貌的鱼起了玩心般，时不时从他周身各个方位出现。
  “阿绯，别顽皮了。”
  温和的嗓音自应渡前面不远处响起。
  阿绯无聊般吐了个泡泡，朝着别处游去了。
  应渡双目微睁，只见前方十丈处出现了一道人影。
  来人身穿一身利落衣袍，袖口和下摆处皆绣有精美的云纹，随着人的走动似会缓缓流动。
  “你是来寻求拜师机缘的？”风轻问道。
  应渡自然飞快称是。
  “那便跟我来吧。我名唤风轻，不论你最终能不能成为雾隐宗一员，都暂且唤我一声风轻师兄吧。”
  等应渡跟着风轻走出雾中，迎面而来的浓郁灵气几乎让他站不稳。
  “风轻师兄见笑了。”
  他只觉得神清气爽，四肢百骸内都塞入精纯的天地灵气。
  这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无妨，我当初来这时也如你一般醉灵气。”风轻体贴地笑了。
  应渡笑着挠挠头，他本以为风轻会带着他上山拜师，不料对方却将他带至一处台阶前。
  长路没入云雾中，看不见尽头。
  “此路为叩心路，凡初入云雾山者皆需走过此路。奉劝你不要有其他走捷径的心思，这几座山中处处有法阵。若你心生退却，自然可以原路返回。”
  风轻解释道，他对这个年轻人初印象不错。
  叩心路中有宗主和几位长老设置的考题，尤其是宴长老还特意绘制了不少符纹在里头。
  凡能登顶的无一不是品行纯善、心智坚韧之人。
  “多谢风轻师兄告知，我一定能顺利登顶。”
  “嗯，我会在山顶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