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王朝倾覆

  一切都结束了？
  不，好像还没有。
  雷云散开犹如黑夜退去，明亮的日光重新洒下。
  人群中有人小声轻叹道，“我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现在我们可以离开了吧？”
  说话的人是被家中带来赴宴的小辈。
  他随即被身边的父亲捂住了嘴。
  真是傻孩子，相反更棘手的问题在后面。
  皇上犹半死不活地被太监搀扶着坐起身，龙袍上沾满血迹尘土，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明黄色。
  他额角受了撞击，伤口渗出的鲜红血液顺着五官蜿蜒而下。
  君王威严全然扫地。
  他们这些当臣子的反而开始内心祈祷皇上今日便死。
  否则这几位上仙一旦离开，按照皇上的性情推测，他们所有赴宴的人都要被灭口。
  宴青山等人轻身落地，尚未抽出精力关注这边情况。
  他们围着宴平笙，正全神贯注地看明华钰给她诊脉。
  “我真的没有受伤。”
  宴平笙无奈笑道。
  她不是第一次说这话了，可华钰还是不放心似地要亲自确认。
  终于，明华钰放开她的手，朝着大家轻微颔首。
  兰祈顿时松了一口气，他贴心地指指气氛凝滞的君臣们。
  “那边还没收尾呢。”
  “得快些，我们处理完盛京的事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办。”宴青山道。
  老祖去处要查，兰祈的仙骸还没拿回。
  乌玉笛声响起。
  宫殿各处皆出现了天渡司司使的身影。
  飞檐上、回廊下、宫道中，黑袍在风中轻轻扬起衣角。
  “属下见过尊使。”
  “白副使带人以最快速度把守住盛京各城门，夜副使带人将宫中清理一遍，将皇上的人集中安排到一处，残余北界阁弟子就地解决。”
  白玉黑玉两扇面具领命后各自带人离开。
  “褚游川，你眼里还有没有朕？”皇上目眦欲裂，气喘吁吁道。
  褚游川没有理会他。
  他继而挥手，吩咐侍女为在场所有人搬来椅子。
  “劳烦诸位继续在此静等片刻，皇上的大限之日就在今天。你们都睁大眼睛好好看着，白玉仙露到底会使人落得什么下场。”
  朝堂上有不少人跟北界阁有过暗中往来。
  多多少少私收过国师送来的重礼，其中就包括白玉仙露。
  褚游川此话一出，不少人嘴唇泛起白，惶然看着坐在地上的皇上。
  宴平笙跟明华钰站在一起，兰祈寻了旁边一处廊亭，倚着柱子翘着腿，舒舒坦坦地闭上眼。
  “平笙，我们也过去坐会吧，这里就交给两位师兄。”
  明华钰抱着她的手臂晃了晃。
  宴平笙刚要抬脚，就感受到一道强烈的目光，她偏头跟宿简遥遥对视上。
  “华钰你先去，我跟宿叔说会儿话。”
  她朝着宿简伸手示意，请他借一步说话。
  宿简便站起身脱离人群，守在边上的司使看了眼他要去的方向，没有出声制止。
  “平笙，昨日我刚听淮骞说你回来了，还没来得及去看你，今日我们就在这遇上了。”
  宿简爽朗笑笑，他边打量宴平笙边点点头，“许久不见，瘦了些。”
  “多谢宿叔挂念，您家里可都还好？”宴平笙笑盈盈道。
  “托你的福，自从镜妖离开后，我母亲大病痊愈，如今精神爽利的很。家里再没有让我操劳的事。”宿简真切的感激道。
  “那就好。关于您宿家的祖训，我偶然得知不少内情。以后宿家子孙尽可按照自己的想法过活一生，不必再恪守这条规矩。”
  宿简自然对她的话深信不疑。
  可是——
  “宿叔，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且放宽心多保重自己吧。”
  宴平笙朝着他略一颔首，目光穿过他身后落到皇上身上。
  宿简下意识跟着转头。
  皇上神志逐渐模糊，从喉咙间泄出一丝颤音。
  看起来他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原本的满头黑发从发根处开始变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须臾间染白整片发梢。
  光洁紧绷的皮肤迅速干瘪，面骨轮廓逐渐凸起，无神的双目嵌在眼眶中。
  片刻间，他苍老了数十岁。
  不少大臣腿弯一软，跪倒在地。
  “世子，求您救救我吧，我不想变成这样。”
  “还有我，我虽没能抵住北界阁的诱惑，但我不想死啊。”
  ......
  殿外空地上哀嚎声此起彼伏。
  褚游川翻开本名册照着核对了一遍。
  他身边的司使恭敬接过，大手一挥，遣人将所有忏悔的臣子宗亲拖走了。
  皇上还有一口气。
  原本扶着他的太监被吓得推开了。
  他就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喉结随着每一次艰难的喘息上下滑动。
  剩余众人下意识看向褚游川，隐隐表露出以他为首的态度。
  “今日宫中发生的消息，我不希望有多嘴多舌之人传出去扰乱民心。”
  褚游川瞥了眼地上的人，吞海剑自行出鞘，割断廊下一块帷幔后飞回。
  路过皇上上空时，剑身翻转。
  不管人有没有完全咽气，雪白帷幔将他完全盖住。
  这下更没有人敢反对。
  有跟褚游川交情深些的老臣上前沉声道，“世子，国不可一日无君，您可愿......”
  “我明白您老的意思，不过您觉得这皇位对我有吸引力吗？”
  原本出声的老臣顿时无言。
  也是，世子身怀天地造化之力，定不会将这小小皇权看在眼里。
  “我暂时摄政，寻常小事在天渡司监管下你们自行商议，达成共识。若有大事可交给天渡司，由我和青山公子抉择。诸位可有异议？”
  众人摇摇头。
  “褚姓统治王朝已十几代，我不认为皇权之主只能是固定某个姓氏，我会下令广寻合适的继任者，当然你们也可举荐，只是最后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一定是经过层层筛选，愿意接受臣民监督的人。”
  这是褚游川和宴青山暂时想出的最好办法。
  皇权过渡不能一蹴而就。
  即使需要很长时间，也要让合适的人做合适的事。
  众人间传出议论声。
  “世子，那朝堂中的官职？”
  变革来临时，他们最在意的还是自己的利益。
  “皇位要找合适的，官位自然也要寻配得上的。天渡司会一一考察你们之前的政绩，至于那些尸位素餐的、心思活泛的，还是趁早想想你的下场。”
  吞海剑在他手里挽出剑花，剑尖再次挑起地上的雪白帷幔。
  将已经断气的人露出来。
  不少站得近的惊骇失色，连退数步。
  帷幔底下的不再是人的模样，反倒像一团褶皱的树皮。
  他这一番恩威并施组合拳打出来，众人都被拿捏得死死的。
  “未来会有大变数，诸位务必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