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情况有变

  褚游川摩挲着吞海剑柄，气定神闲地坐着。
  方才殿中风波忽起时，他只是在安静垂眸，柔和地勾起唇角，暗道一声调皮。
  如今皇上从高位上遥遥看过来。
  他悠然起身，缓步走出席间。
  “世子。”朝中不少德高望重的老臣担忧地望过来，其中还有人不禁从喉咙间泄出字音。
  “安王世子，你且说说昨日跟谁一起。”皇上朗声说道。
  蓝灵淑和褚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自然是跟我。”
  无人处突然传出回应，嗓音清淡如风过春山。
  金色符光散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出，现于人前。
  殿中围满严阵以待的禁军，反而那两人丝毫不受影响，闲庭信步般走到大殿中央。
  席间宿家人脸色微变，他们自然认出来人是宴平笙。
  宿简双手攥紧，猜不出她打算做什么，宿淮骞更是担忧地站起身来，脚下不禁往前迈了一步，被宿夫人眼疾手快地拉住。
  一片寂静中，从另一侧梁柱附近又传出一道活泼的声音。
  “欸？不是说好看戏的，你们怎么还上场了？”
  兰祈身形一翻，轻巧地从上面跳下来，直接跃至褚游川身边好奇问道。
  与他相比，明华钰便显得稳重多了。
  孟寺昌傻眼了，他前一刻刚检查过的地方接连冒出了四个人。
  皇上的面色更不好看，他不知道褚游川这是要搞哪一出。
  守卫森严的宫宴上偏偏能有人轻松进出，如入无人之境。
  “是她，就是她。”蓝灵淑指着几人中的宴平笙重复道。
  宴平笙冷淡看了她一眼。
  被看穿看透的感觉再次席卷上蓝灵淑心头，她霎时不敢再出声。
  “皇上，你可觉得自己近日精神不济，做事提不起力道，越来越依赖白玉仙露？”
  褚游川自然牵住宴平笙，昂首问道。
  至于皇上先前的问题，他只字不提，颇有种反客为主的意思。
  皇上身形一滞，朝着孟寺昌猛地一挥手，吩咐道，“拿下他们。”
  孟寺昌破天荒地没有动。
  他身后的禁军倒是动了，提着剑呈合围状不断接近。
  宿简按捺不住站起来，高声喊道，“皇上，安王世子是在关心龙体，您何必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有老臣甚至毅然站出来，恳求道，“臣同意宿大人的观点，还请皇上三思。”
  此举无疑在挑衅皇家威严。
  皇上把桌案拍得震天响，手指从褚珍身上又划向褚游川等人，怒斥道，“你们一个个是要造反吗？”
  许是气急，他喉头发痒，攥拳捶向心口。
  “费那些劲干什么。”
  宴平笙轻嘲一声，手中将衔雾剑轻拉出一段，根本不用全部出鞘。
  莹白剑光一闪，围拢上来的禁军顿时被掀翻出去。
  “你没有修炼资质，故而白玉仙露虽表面上使你容光焕发，可实际上是在透支你的生命力。”宴平笙抬眸看向皇上，无视他眼中的惊骇，贴心解释道，“举个例子，假使你原本能活到六十岁，因你频繁饮用白玉仙露，你的寿命会越来越短，甚至可能最后活不过四十岁。”
  皇上放开按住心口的手，不知为何他忽觉得一阵胸闷气短。
  他强撑着起身，高声喊道。
  “胡说，朕乃真命天子，一国之君，自然是寿与天齐。”
  “是不是你心里自己有数。”褚游川接过话道。
  兰祈站在后面拉了拉宴青山的衣角。
  他还是很在意自己刚刚的问题。
  不是大师兄说请他们来盛京看戏的吗？怎么如今大家伙都上场扮起了角，平笙师姐还直接动手拔剑了。
  宴青山转头看到他灿亮眸光，就知道他在好奇什么。
  他同时借助灵力传音入密给不知情的明华钰和兰祈。
  “情况有变，北界阁老祖现在也在场，他活了上千年，实力不容小觑。待会若是动手，兰祈务必注意自身安危，华钰虽寻回仙骸，但也切记量力而行。”
  兰祈闻言，顿时收起脸上的漫不经心。
  明华钰眼中闪过寒芒，朝着宴青山了然点头。
  其实不仅如此，宴青山进入殿中后，远远望了一眼皇上的面色。
  他同样擅长相面之术，皇上乍一看虽面泛红光，可命宫所在的印堂处，却隐约见黑气萦绕，似乌云蔽日，有生机断绝、大限将至之象。
  再稍加卜算一二，便能得知就在今日。
  一切真的太巧合了些。
  宴青山不得不怀疑这是天道故意为之，他原本只想做个看戏的旁观者的。
  棘手的巧合不仅这一件。
  北界阁老祖有一段时间没有盛京露面了。
  可宴平笙方才又敏锐觉察到一丝异常。
  她经由逆转乾坤的机缘，已经十分熟悉北界阁老祖的气息，不会感知错的。
  于是这桩桩件件叠加在一起，都在驱使着他们露面。
  皇上犹在喊人进殿，他气狠狠地踹了离得最近的禁军一脚，“一群饭桶，连个弱女子都收拾不了。”
  殿门打开，另一批禁军准备涌入。
  站在大殿中央的宴平笙抬手勾了道符，手掌朝上一送。
  符纹以她上空为中心，沿着大殿顶部寸寸蔓延，直到覆盖住整座大殿，汇集成一道禁制屏障。
  里头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
  璀璨金光映衬得五人眉眼愈发出尘。
  宴平笙放下手臂，缓缓环视四周，北界阁老祖依旧耐得住性子，没有露面。
  周边传来桌案被推开的声音。
  不少大臣如梦初醒般腿软跪在地上，这才是他们想象中天女的样子。
  宴青山上前一步道，“你应该早就意识到了这点，自己对白玉仙露的需求越来越大，否则也不会今日设宴准备逼迫北界阁交出白玉仙露的方子。”
  皇上被点中心事，一时间避而不答。
  殿中浮动的符光让他真切意识到来者不是普通人。
  宴青山继续说道，“我恰好略通卜算，算出今日皇上大限将至。”
  殿中臣子间顿时一片哗然。
  紧接着哗啦一声，皇上桌案前瓷杯菜碟被他用力扫向一边。
  “天渡司呢？天渡司何在？”
  像是在验证宴青山的话一般，他发怒后力竭瘫倒在龙椅上，胸膛急剧起伏。
  “皇上不必费心，找天渡司的话可以直接跟我说。”
  褚游川轻笑一声，他掌心灵光一闪，半张翡翠面具出现在他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