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谁是小黑

  廊亭内凌霄背影一顿，他眼观鼻鼻观心地不知在想什么。
  撸起的袖子没有放下，手臂上的伤口上重新渗出血丝。
  宴平笙不动声色地缓步走过去。
  她今日对凌霄有了更多一分的了解。
  人性的底色不是纯粹的善恶，混沌交织的各种念头才是。
  凌霄不知道此时有人在冷眼审视他的一举一动，过了片刻，他重新整理好仪容后，竟垂着头笑了出来。
  “你们施加在我身上的一切，我早晚会千百倍地讨回来。”
  笑容仅仅存在片刻，就被阴沉狠毒完全覆盖。
  宴平笙伸手从空气中捕捉到凌霄的一丝血气。
  血气落入她掌心的符纹中，缓慢地浮现出一道虚影。
  宴无仙散漫扫了一眼，点评道，“这凌霄的真身倒是在人意料之内。”
  他身上半数血脉来自蛇类妖族。
  “师父，您见多识广，按照凌霄这种情况他有可能活上千年吗？”
  修仙者只有顺利渡过飞升之劫才能超脱寿命桎梏。
  尤其在天地灵气衰竭后，渡劫之下的强者亦是纷纷寿终陨落。
  宴平笙始终想不通凌霄是怎么做到的。
  “平笙徒儿，这世间未知隐秘之法实在太多，多到即使是为师也不能轻易下结论。”宴无仙将她掌心上空的虚影吸纳过来，“但可以试着猜一猜，比如对于蛇族来说，蛇妖百年蜕皮一次，每次蜕皮后便是一次新生。凌霄体内虽只有半数蛇血，或许依然会有蜕皮新生的过程。”
  虚影上的蛇鳞出现裂痕，它的身躯开始不断地扭动着，直到身上的旧皮脱落，一条崭新的蛇从中探出。
  “难道他从仙乱后就一直凭借妖族血脉之力修炼？这也说不过去，半妖又不比纯血妖族。”宴平笙蹙眉分析道。
  宴无仙随意捏碎虚影，他朝着廊亭下的人伸手一点。
  “你且看他手里的东西。”
  宴平笙闻声立马抬头，凌霄不知从何处取出一物捏在手里把玩。
  她下意识上前几步，为的是看得更清楚些。
  “这是......妖龙骨？”宴平笙失声惊诧道。
  原来千年之前，就已经有了妖龙骨出现的痕迹。
  宴平笙美眸中疑光闪烁，宴无仙抬步走上前，跟她并肩而立。
  他抬手摸了摸鼻尖，低声道，“我都忘了你们如今叫它妖龙骨，这其实是小黑的骨头。”
  几步开外的凌霄手握着妖龙骨，开始尝试炼化。
  他连番试了两三次，不得其法。
  反倒是自己体内的灵气被吸得一干二净。
  宴平笙转头看向她最敬重的好师父，审问道，“师父我需要一个解释，什么叫做小黑的骨头？”
  她最后的尾音稍微加重。
  惹得宴无仙眼神心虚地乱瞄向别处。
  他轻咳一声，竖起小指比划道，“小黑就是那条龙的名字，为师曾经和它有过那么一丁点交集。”
  宴无仙说完便仰头看天。
  他可算明白天道把千年后的徒弟送回他身边的用意了。
  这是嫌弃他做事不利落呢。
  他在河上垂钓时，宴平笙就絮絮叨叨地跟他讲了一堆，其中就包括这动摇两族的妖龙骨。
  只不过那时他正在一心二用，根本没有多注意。
  宴无仙思及此处，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一声天道真是好计谋。
  青天朗日的高空中忽然传来一道雷声。
  “......”也真是好度量，宴无仙默默地收回观天的视线。
  忽如其来地雷声吓得凌霄脸色一紧。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到远处走近的怀常身上。
  凌霄快速将妖龙骨收起，面上挂起假笑。
  宴平笙同样看到了来人，可是她还不想放过她师父，“世间最博学的师父，您就没有别的想说的吗？”
  瞧宴无仙飘忽的眼神，她就知道对方肯定不只有丁点交集那么简单。
  “改日再说，你没瞧见来人了嘛。”
  宴无仙偏头对上宴平笙不肯挪开的视线，只好无奈多说道，“这是另一枚逆转乾坤符会告诉你的内容，你迟早会全知道的。”
  宴平笙终于满意点点头，结束对她师父的询问。
  怀常根本没注意凌霄急忙藏东西的动作，甚至他看起来比凌霄还要多思。
  他步履匆匆地走近，朝着凌霄笑道，“凌霄，今日师兄有要事向你请教，可否移步室内？”
  凌霄自然应下，他将人引到静室中。
  怀常谨慎地看了看室内的布置，确保此间只有他们两人后，挥袖落下一道结界。
  “怀常师兄，究竟是何要事？”
  怀常压低声音道，“就是你前几日跟我提过的用妖丹提升天资修为的事，你可知道具体要怎么做？”
  凌霄问询的目光微微一顿，他试探道，“师兄，你怎么起了这种心思？”
  “你先说你究竟知不知道实施的细节？”怀常急声催促道。
  凌霄面上挣扎片刻，最终咬着牙猛地一点头。
  怀常见状深深呼出一口气，他苦笑道，“你也知道我门下有一叫夏楹的弟子，她天生修行上少几分天资，各种天材地宝灵丹妙药我也寻了，可就是效果甚微。师兄实在没办法了这才想到妖丹的事，你说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夏楹老去吧？”
  他语气中的苦涩郁闷多得要溢出来了。
  看向凌霄的眼神里也隐隐掺杂上祈求。
  宴平笙轻蔑笑笑，“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般低声下气地求人。”
  宴无仙老父亲般地心态始终改不了，他又忍不住用关怀的眼神扫向宴平笙。
  宴平笙一挑眉尾，轻快地跟宴无仙说，“师父，你知道他最后怎么死的吗？”
  “为师自然不知。”
  “我只是将他们要用的妖丹换了而已。”宴平笙说得极为轻松。
  她那会根本打不过怀常，做不到依靠武力为母亲报仇，幸亏她脑子够灵活。
  当时事发之后，几乎所有修仙门派都听说玄天派有一位长老带着门下弟子双双走火入魔去世。
  而真实原因则是怀常在引内丹入夏楹体内时，含毒的天阶内丹发生爆炸，两人当场殒命。
  宴无仙咂咂舌，“仇怨分明，有仇当场就报，不愧是为师的徒弟。”
  怀常和凌霄的对话还在持续。
  在怀常的再三恳求下，凌霄终于神色松动，他低声嘱托道，“玄天派中最忌讳这种投机取巧的修炼法子，师兄切莫声张。”
  “夏楹既是师兄的弟子，便也是我的师侄，我也不愿看到师徒生离死别的情况，我定会将妖丹的秘法告知师兄。”
  怀常简直大喜过望，他不但解决了一件牵肠挂肚的大事，还寻到了理解他和夏楹情谊的知音。
  他激动地拉住凌霄的手，“凌霄你放心，我定不会将此事再传到第三人耳中，若有违背，我自当不得好死。”
  “师兄莫要这么说。”凌霄紧忙拍拍他的手，慢慢说道，“夏楹体质虚弱，寻常妖丹她经受不住，师兄最好先去寻一枚木妖妖丹。”
  怀常呼吸微滞，陡然问道，“可是阿素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