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命最坎坷

  小红鱼鼓鼓腮，轻轻吹出一个泡泡，“上面是我的宝贝。”它从宴青山掌心重新飞起，绕着兰祈不满地转了几圈，“原本我就是看你长得比其他登山的人好看些，才允许你取走水源处的水的。你居然还把其他人带来了，哼。”
  “是我们请他带路的。”宴平笙伸手招回空中的衔雾剑，吓得小红鱼急忙往旁边一躲。
  它是人间灵力孕生出的少见的天阶妖族。
  “上面可能有我们要找的东西，即使你不愿意，我们也得上去看看。”
  宴平笙指尖灵光闪过，一只金色小鱼飞至空中，绕着它玩耍嬉戏。
  她借此只是想表明，自己等人没有任何恶意。
  小红鱼身子一扭，它先是绕着宴平笙和褚游川飞了一圈，“你们俩的灵力气息，对应攻伐和生机，我只有一点喜欢。”
  它转头晃悠到明玉的眼前，“你的灵力虽少，却是自在的气息，我也只有一点喜欢。”
  到了兰祈这里，“哦，我忘了你没有。”
  兰祈：“......”
  他早晚有一天会弄明白灵力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凭什么他们每人都有，衬得他很菜的样子。
  偏偏这小鱼还要当众嚷嚷着他之前能顺利登山全靠脸。
  小红鱼一圈转完，重新回到宴青山掌心中，它总结道，“还是你的气息最让妖喜欢，温和极了。”
  宴青山无奈笑笑，怪不得之前在檀溪郡时，杏花胡同内的小妖都容易对自己产生好感。
  忽然一声清鸣从山巅传来，午后日光强烈，映得逐风羽毛根根璀璨如金。
  逐风身后是身形庞大的灰鹰，紧跟在它身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一切。
  小红鱼一下子躲回雾中，只留下一句话，“我先不跟你们玩了。”
  兰祈吓傻般地抬手指了指，“好大一只。”
  宴青山从他身边走过，路过时拍了拍他的肩头安抚道，“没事的，不要担心。”
  他收回手，懊恼般地拍拍脑袋，自言自语道，“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直到众人走出迷雾，两只鸟族畅快得飞够了重新变回人形。
  逐风眼睛亮亮地跑到宴平笙身边，宴平笙俯身替他擦干净额间的汗珠。
  “鸟变人了？！”兰祈两眼一翻，直接倒地晕过去。
  山巅凉风飒飒，此时大家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宴平笙偏头将脸靠到褚游川胳膊上，显然有些不想承认这是自家的四师弟。
  褚游川也拿手掌盖住自己上半张脸，他无可奈何道，“之前兄长和明玉接受得很快，我们一时间忘了这是个从小被养在蜜罐里的小公子了。”
  兰祈从小到大遇到的不寻常事情，加起来都没这两天的离奇。
  先是见识到超乎人力的剑术，又是见到了会说话的鱼。
  鱼会说话这件事他尚且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到了大变活人的一幕。
  这时候还得是大师兄。
  宴青山压住唇边的笑，将兰祈扶起来。
  明玉从腰间抽出一根银针，直接扎进兰祈的穴位。
  褚游川笑完后，手中幻化出一只木杯，他看了看不远处的水瀑源头，去取了一杯水。
  宴平笙无奈地蹲下身，在兰祈掌心里画了一道安神符。
  褚游川取水回来，见兰祈还没清醒，靠在宴平笙身边席地而坐。
  “源头水中灵气的浓郁程度跟九阙山脉中秘境外围差不多。”
  宴平笙眸中闪过惊喜，“那证明我们找对了。”
  明玉给兰祈依次下完针后，同样盘腿坐下。
  最后就变成了四人围着兰祈坐成一圈。
  目的地找到了，他们自然不着急，于是眼睁睁地看着兰祈呼吸平缓，明显已经睡着了。
  “其实我们师门五人中，若论起来千年前身世最艰难的，平笙只能排第二。”
  宴青山缓缓说道。
  明玉低声问道，“难道第一是他？”
  宴青山点点头，“师父捡回兰祈时，曾经私下里叮嘱了我几句。”
  民间抱错孩子的事情不常见。
  兰祈是普通人家的孩子，祖上三辈世代为农。
  他出生那天，久旱天连下了三天的雨，地里的庄稼得以喘息。
  与他同一天出生的，还有城中首富家的孩子。
  首富家底殷实，但他的独子出生那天，他还在外面忙着做生意，甚至亏损了一大笔钱。
  首富没有多想，直到因缘际会结识了一名修仙门派的外门弟子。
  首富将其奉为仙师，那外门弟子告诉他，“这孩子生下来就是克你的，你若执意将他养在身边，迟早家破人亡。”
  首富大惊失色，他十分疼爱自己的儿子，央求外门弟子指点化解之法。
  那外门弟子确有些卜算本事，他收了首富半数家财后，给了他一个地址。
  “你且去将这孩子抱来，只要这农人家的孩子在你们家一日，滚滚财源定入你家宅。”
  当晚夜黑风高，首富带人闯进兰祈家，直言要花重金买走孩子。
  兰祈的爹娘只是地里刨食的农人，他们一辈子没有见过那么多的钱，一番讨价还价，他的爹娘直接将襁褓中的兰祈塞给了首富身后的仆人。
  兰祈在首富家长大，有了他的气运加持，首富的生意越做越大。
  但其实他有一肚子的疑问。
  为什么爹娘从不允许他上桌吃饭？
  为什么哥哥就能穿新衣，他就只能穿哥哥的旧衣？
  为什么哥哥能依偎在爹娘身边撒娇，而他只要上前一步，就会有数不清的下人将他拦得远远的，不让他上前。
  长大后的生活才是更大的噩梦。
  他天生比哥哥聪慧，学堂夫子诵读过一遍的诗，他能即刻背出来。
  哥哥自然嫉妒到红眼，他被爹娘宠坏了，冲进兰祈住的偏僻院子，抓住兰祈就是拳打脚踢。
  两人冲突中引来了爹娘。
  那是兰祈第一次离他眼中的爹娘那么近，瘦弱的他疼得蜷缩在地上，浑身青紫，像只乞食的狗一样卑微恳求地朝着他们伸出手。
  爹娘疼惜般将哥哥抱在怀里，尤其是娘抚摸着哥哥脸颊上的一道红痕，对着爹破口而出道，“都是你将这贱民的孩子抱回家中，你看看，将我儿的脸都伤着了，差一点就要破皮了。”
  兰祈眼中的光黯淡下去，他躺在地上看着哥哥知晓秘密后兴奋的眼神。
  原来他不是爹娘亲生的。
  从那以后，他在家中活得更加艰难。
  住的地方从偏僻院子换到下人房中，又从下人房中换到柴房。
  一日，首富公子在外面遇到不顺心的事，照往常一般来拿他出气。
  “哼，家里开布行的小子最近得了一只威风凛凛的狗，还牵来我面前炫耀，我说我家也有狗他还不信。”
  兰祈眼睛愤恨地盯着他，首富公子露出一个恶劣的笑，他对后面招招手，“来人，给他脖子套上绳子，让我牵到街上溜溜。”
  五六个手脚有力的下人齐齐将他按住，粗糙的绳子磨破了他脖颈间的皮，绳子被染得血淋淋的。
  首富公子拽着绳子，在下人的合力帮助下拉他出了家门。
  这也是兰祈长大以来，第一次看到外面的样子。
  他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股力气，趁着下人不注意的时候，拔出对方腰间的匕首。
  割断绳子转身就逃，混乱间还刺伤了首富公子。
  兰祈失踪了三日，首富的生意忽然出现极大的疏漏。
  首富终于想起来当初仙长的话，这十多年来他生意顺风顺水，让他早就忘了抱兰祈回来的用意。
  他第一时间就让人去兰祈亲生爹娘家寻一寻。
  亲生爹娘有了钱，早就在城里买了大宅子。
  兰祈躲在暗处，眼中一亮，趁着夜色跌跌撞撞地摸到了他真正的家。
  可是谁知他的亲爹娘一见到他浑身是伤的样子，先是假情假意地大哭一场。
  隔日就将首富夫妻重新带回兰祈面前。
  原来他的亲生爹娘同样住在城里，十多年来不闻不问，甚至早就生了新的孩子。
  最后是无仙峰的师父恰好路过，拿剑劈开了关着兰祈的铁笼子，将奄奄一息的他从荒诞浑噩的故土带走。
  “师父带着他在外游历了一年，言行举止终于像个普通人，后来师父把他带回宗门，我们就有了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