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别样关心

  尊使独自在附近寻了许久，直到察觉到某个方位青光一闪。
  他立刻朝着这边赶来。
  好不容易看到远处的人影，行近却发现是格外虚弱的宴平笙。
  她闭眼正靠在树边调息，面色苍白，眉间红痣暗淡不少。
  一侧落叶上还有几点血迹。
  尊使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无暇去想叶辛的踪迹。
  只是气恼这位宴姑娘又是不加爱惜自己。
  上次宿家老夫人病重，本就是生死常理，她愣是依靠自身灵力为老夫人体内催发生机。
  这次不用猜也知道是为了木妖叶辛。
  他停下脚步，没有上前，不想自己莫名的生气郁闷被宴平笙发觉。
  直到听到宴平笙说了一句，“尊使大人，您还想看多久？”
  宴平笙问完，尊使身影出现在树林一侧，薄唇几乎被抿直，看得出他很不悦。
  “叶辛早就离开，尊使准备怎么处置我这个帮凶？”
  宴平笙闲闲说完，尊使没有回应。
  她用力眨眨眼，怎么有种尊使更生气一些的错觉。
  毕竟是自己违背交易在先，宴平笙有些理亏，见到尊使迟迟没有动手，商量道，“尊使您想怎样？若是我能接受肯定配合。”
  宴平笙说得铿锵有力，态度看上去顺从得不得了。
  “与叶辛无关，重想。”尊使大发慈悲，终于肯给点反应。
  与叶辛无关？那还能与什么有关？
  他俩之间难道不就只有与木妖有关的交易吗？
  宴平笙绞尽脑汁，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感觉头脑钝痛。
  两人就这么站得不远不近。
  一个倚靠在树边开始闭目养神。
  一个站在原地暗自沉思自己为什么会在乎宴平笙的身体状况。
  场面陷入难言的寂静。
  宴平笙不知道尊使闹哪门子的别扭，索性闭目回想方才与叶辛对话时，脑海中忽然闪过的记忆片段。
  那是在结界之地，荒无一人。
  无边无际的金色巨门位于人族的边缘处，能被修炼的人族感知到却看不到，实际修行再高的人也无法靠近。
  另一边的妖族也只有机缘巧合下才能接近。
  她自己的身影凭空出现在门的下方，容颜不改，只是已经满头白发。
  她精准找到门上的一处裂缝。
  指尖触及到裂缝，如同点上亘古深潭的水面，一圈一圈荡起涟漪。
  她像是不受门的约束，能自由地横穿结界两侧。
  门出现画面，方才有数个妖族从缝隙中穿过，来到人间。
  宴平笙心下了然，金色的灵力从体内牵引出，补上了门的缝隙。
  她注意到暗处的窥探，默不作声地消失在原地。
  原来是曼陀木族，老少皆有，年长的妖身上还有枝叶被砍断的痕迹。
  “母亲，我们逃来这边就能安稳地活下去吗？”幼年的木妖天真懵懂。
  年长的木妖替他将头顶的叶子收回去，“只要我们不伤害人，人也不伤害我们，我们就能好好活着。”
  白发的宴平笙本是要将他们送回门的另一边，听到一族人的对话后动了恻隐之心。
  挥手牵动此处的天地灵气，为他们降下初来人间的第一场甘霖。
  -
  宴平笙揉揉胀痛的眉心。
  原来，自己就是叶辛口中的守门人。
  自己能独立走动以后，经常在结界之处游荡。
  遇到门出现裂缝，便按照混乱记忆中的方法进行弥补。
  只可惜自己三岁之前，能力不够，那几年门的裂缝没能及时补救，致使不少怀揣恶意的妖族也来到了人间。
  即使后来长大以后各处搜寻，如今依旧有隐匿在人间的恶妖。
  抬眼发现尊使依旧站在原地，望着自己脚下的地面陷入沉思。
  宴平笙顺着他的视线，看到地上零星的血迹。
  一时有些奇怪的尴尬，从袖中掏出符篆盖住，符篆卷着血迹和落叶消失在符火中。
  尊使目光上移，无可奈何般叹一口气。
  “其实在这件事上，宴姑娘可以对我多些信任。”
  宴平笙没想到他沉默后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宴姑娘，我们先走吧。”
  宽大的黑袍落到自己肩头上，宴平笙刚要拒绝还给他，便听到尊使继续说，“宴姑娘灵力消耗过多，不足以抵御山间寒风。保险起见，还是披着吧。”
  宴平笙被尊使的话点中，还有些别扭。
  见到身侧的男人黑袍下是玄青色的劲装，行走间周身肌肉线条流畅。
  宽肩窄腰，胸膛宽厚，再往上便是微微泛红的耳廓。
  宴平笙心下感动，尊使明明自己也很冷，冻得耳朵通红，却将袍子给自己这受伤之人穿。
  “我对天渡司还是比较信任的，白副使带我接花花的时候，我见过天渡司对妖族幼崽们的纵容。”
  脚步落在林间落叶上，伴随细微的脚步声，宴平笙想起尊使之前无厘头的话。
  尊使停下脚步，冷峻的眸子里竟看出一丝缴械投降的挫败感。
  “宴姑娘，你带着叶辛逃走的时候，是不是想过我真对须诏的话意动？”
  “额。”还真的这么想过。
  宴平笙心虚地没敢吱声。
  “天渡司并不在乎叶辛的下落，背后牵扯太多。既然宴姑娘已经助他离开，那我也不会再追究，这件事就翻篇了。只是......”
  “只是什么？”宴平笙好奇追问。
  “宴姑娘何时才能懂得，做事之前顾及自身的道理。”尊使不再继续说下去。
  又继续赶了许久的路，宴平笙才回过味来，身边这人是在关心她。
  她嘴唇嗡动，想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等走出九阙山脉，正逢破晓。
  路上宴平笙几次想用传送符进行赶路，仰头便对上尊使面具后不赞同的眼神。
  “宴姑娘如今灵力消耗过度，还是不要再雪上加霜了。”
  于是两人走走歇歇，中间还找到合适的洞穴小睡了片刻。
  宴平笙转头回望，晨曦初照，薄雾缭绕，苏醒后的九阙山脉神秘不减。
  目光像是透过重叠的山川，跟记忆中的柳树远远对视。
  柳树枝条轻轻浮动，轻柔地山间晨风迎面拂过，挑起宴平笙一缕乌黑的发丝。
  她心中慢念，“仙骸与柳树。”
  偌大的九阙山脉中还藏着数不清的隐秘。
  “宴姑娘在看什么？”
  “看九阙山脉过往见证过的岁月。”宴平笙一时感叹。
  “天渡司中有些与此有关的书册典籍，你有时间可以来翻阅。”
  宴平笙点头应下，转头发觉城门处不再有兵士看守。
  各种百姓已是可以自如地进出城门。
  忽然马蹄声传来，入城的百姓纷纷让开，脸上不约而同出现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