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定下交易

  此时临近宵禁，兵吏还未开始巡逻。
  盛京中各种声音渐小，街上百姓渐渐散去。
  宴平笙有意走进一条无人小巷，身后之人自从她出府便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
  她排除对方是妖后，在脑海中将可能的人过了一遍。
  知晓她在盛京的人不多，除了宿家，那只能是天渡司的人。
  “尊使，我们被发现了。”白玉面具先从阴影处走出来，紧跟其后的是翡翠面具。
  天渡司的副使和尊使，宴平笙心下了然。
  宿简白日里顺口告诉自己，天渡司中面具材质可以区分身份。
  白玉面具和黑玉面具分别代表天渡司内的两位副使。
  白银面具和黄铜面具代表的是高低两阶普通司使。
  而翡翠面具，仅仅只一人能佩戴，那便是统领神兵的天渡司尊使。
  “从一开始，她就发现了。”
  尊使的声音响起，如同月下簌簌泉流敲击玉石。
  他似闲庭信步，慢慢朝宴平笙走来，黑袍微敞，露出一截被劲装包裹住的漂亮腰线。小巷中灯火朦胧，落在他身上，微微泛出暖调的光。
  受爱美之心驱使，宴平笙忍不住多打量两眼，没想到这位尊使这么年轻。
  旋即，宴平笙自然地收回眼，暂时不清楚对方的来意，于是她一手背在身后，随时准备出手。
  “什么？所以她一直在溜我们？可是。”副使语气讶异，剩下的话被尊使的一个眼神制止住。“你先回去，我跟宴姑娘单独聊聊。”
  “我不认为，我们之间会有什么好聊的。”宴平笙眨眨眼睛，揣着聪明装糊涂，“我就是偏远的地方来的，能与天渡司尊使有什么共同话题？”
  副使识时务地迅速开溜，一时间，昏黄的街巷里只留下两个人相对站立，傍晚的风轻轻擦过宴平笙耳畔的发丝，缠绵地勾得发梢在空中微晃，后抚过尊使神秘的黑袍，吹向远处。
  “我在盛京之外的地方见过你，不止一次。”尊使语气淡淡地缓缓说道，“例如在锦城那次，你救下来一个被村子用于祭祀的女童，她如今依旧跟在你身边。”
  宴平笙眉头皱了一瞬，旋即松开，波澜不惊点点头，“尊使不必帮我回忆往昔，我并不在意。可以直接讲重点。”
  “镜妖的下落。”尊使言简意赅。
  听他点出镜妖的存在，宴平笙心道天渡司果真是不好糊弄。
  “尊使如何确定是镜妖？”
  “天渡司探查过近半年宫中不寻常的事情，排除几十种可能后，发现有一面镜子曾经辗转多手，经手之人有精神不济，常见噩梦的共性，镜子最后被赏赐给宿家，而在宿家稍加打听，便知道这镜子归入了松寿堂。”
  宴平笙听尊使说得详细，直觉此时他耐心不错，心里略微松了一口气。
  “镜妖身上并无业障。”
  “那也要经受审问后，才能说服我。”
  宴平笙自然不会乖乖照做，尊使见到她深思的模样，话锋一转。
  “我知晓宴姑娘的神通，若是姑娘愿意配合，我们之间是能产生交易的。”
  又是威胁又是交易，宴平笙面色不改，“什么交易？”
  “明家线索，天渡司愿以此换镜妖的审讯，若是镜妖当真清白，天渡司定不会滥杀无辜。”
  宴平笙抬眼看他，漂亮的琉璃眸对上尊使的平淡目光，她衬度片刻，自己打听明家的事被天渡司知晓丝毫不奇怪，方才自己明知道背后有人，行事上毫无遮掩，打听这些不知多少年前的事，自己一人能力有限，何不顺水推舟。
  眼睛是不会说谎的，尊使平静地任由宴平笙审视。
  宴平笙率先移开目光，回应道：“两日后此时此地，明家线索换镜妖。”
  “好，宴姑娘我们交易愉快。”尊使声音柔和些许，“多提醒宴姑娘一句，以后莫要再拿自己灵力为别人续命了。千年前灵气消竭后再生，如今世间灵气稀薄，能感知灵气的人少之又少。”
  “多谢尊使好意。”宴平笙觉得自己眼花了，竟然从尊使身上看到了和逐风一样的特质。
  对方能从老夫人身上感知出自己续命的痕迹，想必也是同样身怀灵气。
  自己也走过很多地方，遇见过不少能修炼的人。
  放在尊使身上也不奇怪，没有几分修为，怎么坐得上天渡司尊使的位置。
  -
  宴平笙回到暂住的院子，立刻将镜妖放出来。
  “两日后，你会被移交天渡司。”
  宴平笙开门见山，镜妖立刻破口大骂，“卑鄙的人类，枉我觉得你还有些良心，你居然把老娘往火坑里推。”
  逐风马上反驳，“姐姐定有自己的道理。”
  “你若是肯配合回答我三个问题，在你无罪的前提下，我保你安然无虞。”
  “哼，反正落在谁手里都一样，都是你们人族的地盘。”镜妖并不好说服。
  宴平笙屈指轻轻扣了几下桌案，低声商量道：“我可送你回门的另一边。”
  “什么？你开什么玩笑！”镜面强烈振动，镜妖从镜中浮现，娇美的面容震惊到扭曲。
  “我没在说笑。”宴平笙低眉敛目，提壶给自己倒了茶。
  镜妖绕着宴平笙转了几圈，见她不像说谎的样子。
  “哼，我若是妖族的王，一定将你早早除去。”
  能有法子穿过门去妖族的领地，对妖族来说是个巨大的威胁。
  宴平笙不在意镜妖的话，“若是条件变成返回妖族，那就得三个问题外加一件你能办到的事。”
  “那你万一要老娘的命怎么办？”
  “不违妖族道义，在你力所能力范围内。”
  “成交。”
  宴平笙将倒好的茶一饮而尽，她没有告诉镜妖，如今的门的力量早就没有初建之时那般强悍，偶然也会出现裂缝。
  “第一个问题，太后在宫中身亡，疑似妖族作乱，你在其中是何角色？”
  镜妖迟疑片刻，如实交代。
  “我帮他逃走了。”
  “他？”
  “人族皇上收到一份庆生礼物，那个妖告诉我贺礼是他们族的东西，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他想要将贺礼拿回来，于是请我帮忙。”
  镜妖说得零零碎碎，宴平笙只能顺着往下问。
  “他是什么种族的妖？你为什么帮他？”
  “我猜他是花木类的妖，他能控制御花园中草木，只不过我更倾向于他是柳妖。”镜妖抬头看了一眼宴平笙，“他浑身是伤，我一时心软，才答应帮他。”
  柳妖？宴平笙面色微凝，同逐风对视一眼。
  “我在他的肩头上看到过一片翠玉般的柳叶。”
  宴平笙闻言起身，在行囊中翻出话本，找到夹页中的柳叶，递到镜妖面前。
  “你来辨认一下。”
  当初这枚柳叶到了自己手里，没过多久叶片内的灵力散尽，但如今依然苍翠，不曾枯黄。
  镜妖低头端详片刻，使劲点点头，“一模一样。”
  “继续说。”宴平笙怔了一瞬，轻声催促。
  “太后被杀当天，他说要把寿礼拿回来，等我在约定好地方等到他，就听他说东西拿到但也被发现了，皇宫里有厉害人物差点打散他的妖魂。我最后只来得及帮他隐匿气息，送到宫外。”
  “打伤他的可是天渡司？”
  镜妖摇摇头，脸上挂着后怕：“天渡司的手段我们宫中的妖都是知道的，他逃走以后，我觉得宫中不安全，最后被送到了宿家。”
  “是谁提议将你赐给宿家的？”宴平笙眼中清光闪过。
  镜妖眨眨眼睛，自豪道：“是我坚持让他们天天做噩梦。”
  剩下的镜妖便一问三不知，宴平笙抬手揉揉眉心，直觉背后的水很深。
  宫中修为高深莫测的神秘人物。
  镜妖出现在宿家的真实原因。
  万寿贺礼又牵扯上妖族珍宝。
  宴平笙眉间紧蹙，整个人颇感无名的烦躁。
  宿简说过，宫中赏赐物品皆有专门的藏库，镜妖在宫妃中经手，跟前朝赏赐实在扯不到一起去。
  朝堂百官，为何偏偏是宿家？难道只因为宿家一时倒霉？
  如果不是，那宿家背后的自己是否也早在对方预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