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文鸳（完）

  可现在，文鸳是真的只想让甄嬛赶紧说完事离开了，她不喜看这种暮气沉沉的人。
  甄嬛行了礼，却并未入座，而是又福了福身，她也看出了文鸳对她的不喜，便也直白地说道：“臣妾求见娘娘只为一事，臣妾想去甘露寺修行。”
  “什么？”文鸳看着甄嬛就像是在看个怪人一般，这人没事吧，放着好好的嫔妃不做，要去寺庙修行？
  她不会是因为小产的事，脑子都坏了吧。
  文鸳的反应在甄嬛的意料之中，她之前和沈眉庄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沈眉庄也是一脸不赞同，极力劝阻。
  可是她一想到过往，就实在是在这宫中待不下去，这座皇宫仿佛都在嘲笑她，之前是多么的可笑，深情错付，自以为是。
  甄嬛：“臣妾心意已决，还望娘娘能成全。”
  文鸳看着甄嬛还真的是这么想的，更觉得这人脑子有坑，很是嫌弃地说道，“既然你想去，那便去吧，不过本宫可告诉你，去了之后可别受不了苦又想回来。”
  “多谢娘娘成全。”
  “嗯，既然你这么心急，那三日后就离宫吧。”文鸳觉得这样有病的人还是早早送走的好。
  “是。”甄嬛愣了一瞬，不知为何，文鸳真答应了，日子也定下来了，她却莫名心情有些怪异，不，她对这座皇宫已经没有任何留恋了，她的选择是对的。
  文鸳越想越觉得甄嬛这事奇奇怪怪的，也等不及晚上雍正回来了，她直接去了养心殿。
  苏培盛远远看到文鸳的仪仗到来，连忙上前迎人，“奴才见过娘娘，您怎么亲自来了？”
  文鸳扶着景泰的手，有些高冷地下了轿辇，“自然是来找皇上有事，皇上可得空？”
  “娘娘来了，那自然是有空的。”苏培盛赔着笑。
  “嗯。”
  文鸳径直就进了内殿，苏培盛也不通报了，娘娘能来，只要不是在商议大事，皇上都是紧着先见娘娘的，他哪敢让娘娘等啊。
  文鸳本来也没想悄悄进去，花盆底踩在地板上发出声响，正在批奏折的雍正嘴角微微上扬。
  文鸳很是自然地靠着雍正坐下，也不管雍正正在批奏折，直接就抱着了雍正的手臂，头搁在他的肩膀上。
  雍正轻笑着把笔放下，“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不开心了？”
  文鸳本就没耐心，一听雍正问起，便一股脑地把甄嬛来找她的事说了出来，“你说她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怎么会这么想要去自找苦吃呢？”文鸳说完还在摇着头，显然是无法理解甄嬛的行为。
  雍正也有些意外，他本来还以为会是谣言的事，居然是甄嬛的事，这次他也觉得鸳儿这评价很是正确，甄嬛当真是有些矫情了。
  不过，这也都是甄嬛自己的选择，之后想后悔可是没有机会了。
  雍正：“可能是不愿面对往事吧，既然她这么想，就随她吧。正好你也不喜她，刚好她不在宫里碍你眼了。”
  文鸳想着，好像也是哦，反正是她不喜的人，她这么在意干嘛，“也是，你是不知道，今日见到她的时候我都吓了好大一跳呢。她以前还瞧着挺漂亮的，现在……一点都不好看了，感觉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离宫了也好，万一哪日我去赏花遇见她，心情都会变差了。”
  “苦了鸳儿了。”雍正摸了摸文鸳的小脸，“这几日可有人来烦你。”
  “没有啊，现在谁还敢惹我呀。”文鸳蹭了蹭雍正的手指，十分乖巧，她目光投向桌上的奏折，“我给你分，今天我中午吃得早，我们晚膳也早些用啊，然后趁着月色去赏景呀。”
  “好，那就辛苦鸳儿了。”
  “嗯嗯，你也早些批完呀。”
  雍正一脸温柔地看着殷勤给他分着奏折的文鸳，只觉岁月静好。
  *
  宫中的流言，是太后派人去散播的，自然是想用舆论去逼迫皇帝，当然她也的确是认为，自从文鸳入宫以后，皇帝就变了。
  她也让人在前朝弹劾了，帝王之责有要皇家开枝散叶，独宠妃嫔是忌讳。
  太后本以为此事总能影响到皇贵妃的宠爱，若不是皇上直接下的圣旨封的皇贵妃，这封皇贵妃的事她是势必要阻止的。
  可是圣旨已下，她如今本就和皇帝关系差，再去质疑他的帝王威仪，那就是真的要完全撕破脸了。
  可她让竹息去打听消息，却发现这流言传了几天就突然消失了，她的人手折损了一大半，这时太后才察觉到，皇帝这是故意让流言四起，没准就是为了抓她的人手呢。
  可惜她醒悟得太晚，人手已经没了大半，雍正更是从这件事里查到了一些内务府的贪污，其中就有乌拉那拉氏的人手，刚好一锅都端了。
  雍正行事雷厉风行的，不过几日，事情就已经处理完了，文鸳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倒是太后的势力基本上都没有了。
  前朝那些叫嚣的官员，有一个算一个都被雍正寻着错处处置了，这下大臣们也都知道了此事皇上的心思已定，他们再多言，就是自找罪受了。
  本来他们也没女儿在宫里，管皇上宠爱谁呢，瓜尔佳氏也是满族大姓，虽然皇贵妃娘娘这一支并不显赫，可如今皇贵妃娘娘得宠，只要不蠢，瓜尔佳氏一族的人自然是站自己族人啊。
  他们干嘛要没事既得罪皇上，又得罪瓜尔佳氏呢，于是前朝关于皇上独宠之事，也渐渐没人再提了。
  甄嬛在两日前离宫了，那日只有沈眉庄和敬妃去送了送，雍正自始至终像是根本不知道此事一般。
  甄嬛明明觉得自己已经对皇上心灰意冷了，可为何在离宫前，竟然还是想见到他，她苦笑了一声就坐上了离宫的马车。
  *
  三年过去，眼见要开春了，文鸳最近确实十分疲乏，雍正召了太医，可却也没诊出什么毛病。
  雍正抱着眼看又要睡着的文鸳，“鸳儿，可想出宫啊？”
  “出宫？”文鸳搂着雍正的脖子蹭了蹭，眼睛都已经闭上了，迷糊地应了一句，“去哪呀？”
  “甘露寺如何，你这样我不放心，不如出去散散心，也正好是祈福的日子。”雍正担忧地说道。
  “嗯，那就去吧。”文鸳其实也没仔细听，只是听到了一句祈福，她最近的确老是困倦，去祈福一下也不错。
  三日后。
  文鸳想着祈福就要人多，热闹，便把后宫里的人都喊上了，至于她们想不想来，她就不在意了。
  反正要是不想去，她也不勉强。
  不过，难得的能出宫的日子，哪里有人会拒绝啊。
  文鸳坐在雍正的御辇中，许是外出了，文鸳的精神还真就好了一些，这让雍正觉得带她出来是对的。
  为了让文鸳保持清醒，不再那般困倦，雍正刻意和文鸳一直说着话，也没有和以往一样看书。
  “鸳儿可还记得甘露寺中，有个你之前不喜的人。”雍正也不是说想起了甄嬛，只是在找些能让文鸳感兴趣的事。
  文鸳还真就勾起了好奇心，她努力回想着，终于想起了甄嬛这个人，“是哦，也不知道这几年过去了，她有没有后悔来这寺庙里吃苦哦，刚好我们待会去看看。”
  想到能看热闹，文鸳整个人都兴奋了不少，雍正脸上也多了些笑容。
  甘露寺中，甄嬛刚做完早课，便想四处走走。
  她虽然是来修行的，可到底身份不同，并不严格遵守寺中规矩。
  这三年来，甄嬛其实早就后悔了，可却拉不下那个脸说要回宫。
  她本以为她离开了皇宫，心中清静了，即使生活贫苦些，也应该会更好。
  可却不想，心不仅没能静下来，反而忧思更甚，在这寺中，她虽然不至于被苛待，可到底与她之前的生活相差太多，即使过了这么久，她都还是难以适应。
  她还从未这般凡事都亲力亲为过，第一次冬日洗衣时，那冰冷的河水，差点让甄嬛就忍不下去，想要传信给沈眉庄，说她想回宫了。
  甄嬛当初离宫时，文鸳特意不准她带任何伺候的人。
  文鸳就是故意的，她觉得甄嬛既然想吃苦，那就吃苦到底才是，带着奴才算什么修行。
  而且在这寺中，日复一日的，生活好似了无生趣了一般，寺中之人也都碍于她的身份，不敢与她多说话，以至于她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这三年来，也就只有果郡王来探望过几次，她也就是过问了两句沈眉庄和家中情况，得知一切都好之后，也就不再多言了。
  果郡王碰了壁，之后也就没再来打扰了。
  甄嬛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了寺中人来来往往很是忙碌的样子，询问了之后才知道原来竟然是皇上带着众妃嫔来祈福。
  甄嬛心中一喜，她或许可以趁此机会回宫了。
  *
  祈福完，文鸳便闹着要去看甄嬛笑话，雍正无奈地笑了笑，不过这寺中到底人多，雍正怕有人冲撞，便直接让人去传唤了甄嬛。
  文鸳一路走来，觉得这寺里也没啥好看的，就也没闹着要出去，和雍正坐在厢房中等人。
  甄嬛听到皇上传唤她，脸上的喜意差点就要掩盖不住，莫非皇上也思念她。
  甄嬛突然想起了皇上是因为她像柔妃才对她宠爱非常，此前她只觉得是耻辱，如今却觉得若是这样能让她回宫的话，像也就像了吧。
  甄嬛特意回房好生装扮了一番，可惜她已经蹉跎了几年，容颜早就比不得以往，即使她有心想要往和柔妃相似处去装扮，也是无法了，她既没有那个手艺，手上也没有眉黛脂粉。
  “莫愁见过皇上。”甄嬛行礼之后起身，这才发现文鸳也在，没想到三年过去了，皇上还是这般宠爱文鸳，甄嬛心中竟然有一丝苦涩，凭什么文鸳就能得到皇上真正的喜爱，而她却只是个替身。
  甄嬛自认她比文鸳优秀太多，即使是容貌上，她也自认为是平分秋色才是。
  文鸳打量了一番甄嬛，然后就有些厌弃地挪开了眼，比三年前见到的时候还丑了，这次是真的有种沧桑的感觉了。
  雍正见文鸳这样，就知道她心中想的是什么，不过说好了要让她看热闹，提起兴致，自然是要多问两句不是。
  雍正：“三年了，你可曾后悔啊？放弃宫中的荣华富贵贵，来到这甘露寺吃苦。”
  甄嬛听着雍正的话，瞬间红了眼眶，莫非皇上也当真是还念着她的，甄嬛差点脱口而出她后悔了，好在她忍住了。
  甄嬛调整了一下情绪，尽量冷声道：“莫愁既已入了甘露寺，自是忘却了前尘。”她不能如此轻易就随皇上回去，更是不能在文鸳面前打自己的脸。
  她还是记得当初她去承乾宫见文鸳时，文鸳说过的话。
  听着甄嬛这话，文鸳忍着眼睛痛转过头来看向甄嬛，嗯，有点以前那清高的模样，可是她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真有人宁愿年纪轻轻就沧桑得和个老妪一般，也不愿意在宫里享福，文鸳幸灾乐祸地说道：“哦，本宫瞧着也的确是如此，若不是苏培盛亲自去找的人，本宫都要怀疑你是不是以前的莞妃了，不过三年，怎么就老成了这般模样啊，本宫都要认不出来了。
  真是没有想到啊，当真有人就喜欢吃苦啊。
  本宫听说你还要自己大冬天去河边洗衣，都不冷的吗？
  你是不知道啊，冬日的时候，皇上怕本宫着凉，那是一点凉水都不让本宫碰呢，想来莫愁……师太是不懂了。”
  甄嬛听着文鸳的炫耀，久违的怒气涌了上来，等她回宫了，她不会再像以前那般了，既然皇上对柔妃念念不忘，她学就是了，她定要把文鸳踩在脚下。
  文鸳还不知道她的一番炫耀把甄嬛的雄心壮志都给刺激了出来，不过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没准还会笑话两句痴人说梦。
  即使甄嬛努力控制了，可是脸色也还是难看了起来，文鸳一眼就看出来了甄嬛被她气到了，文鸳更是开心了，“不过呀，本宫心善，你既然这么喜欢这里，本宫自然也不会说些让你回宫的话，你就放心吧。
  毕竟当初你离宫的时候，可是信誓旦旦说过不会后悔不是？”
  文鸳笑得跟只小猫一样，眼睛亮晶晶的，她觉得这甄嬛八成就是后悔了，只不过和以前一样还在装清高，没准还想等皇上先提起让她回宫吧，做梦呢。
  甄嬛的脸色一青，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文鸳的话，的确她当初离宫的时候，是自信满满的，可她当时只以为日子苦不过就是当初她初入宫时的模样罢了。
  可她忘记了，当初再苦，她也是在宫里，住着碎玉轩的主殿，还有宫人伺候着，哪里像是在甘露寺事事亲为，甚至最开始她不知道要自己去提膳，还饿了好几顿。
  欣赏完了甄嬛的窘迫，文鸳打了个哈欠，又犯困了。
  雍正见状，也挥了挥手，苏培盛立马就把甄嬛带离了屋内。
  文鸳自己也郁闷了起来，“夫君，我是不是真的生病了呀，我明明才睡醒不久啊。”
  雍正倒是有了其他的猜测，“那我再让太医来看看？”
  “好。”
  沈眉庄听到了消息，皇上召见了甄嬛，还以为皇上想起了甄嬛，有意让她回宫，特意来寻。
  “嬛儿？”沈眉庄看到了苏培盛，他身边站着一个和甄嬛相似的人，可却比她印象中的甄嬛要老了许多，她试探地喊了一句。
  甄嬛一脸惊喜，“眉姐姐。”
  苏培盛很有眼色地离开了。
  沈眉庄这才仔细打量了一番甄嬛，一脸不可置信，眼里都是心疼，“你怎么……怎么变成了这样，要不你还是回宫吧，我去求皇上。”
  甄嬛很想维持住自己的风骨，可是一想到刚刚文鸳的炫耀，又把要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沈眉庄看着甄嬛这个模样，哪里还猜不到她的心思，“若是你不便开口，我去求皇上，就说我心疼你。”
  甄嬛眼睛都湿润了，“眉姐姐，谢谢你。”
  “你我姐妹一扬，我自是要帮你的。”
  可惜，还不等沈眉庄去求见皇上，皇上就宣布了要回宫，这着急的样子打了沈眉庄和甄嬛一个措手不及。
  沈眉庄对于自己的不受宠还是知晓的，所以虽然开了口要帮甄嬛，但也是想的是让皇上见到甄嬛，勾起皇上的旧情，她再给皇上递个台阶，如此甄嬛便能回宫了。
  可现在，皇上急忙要回宫，她的打算全落空了，她握着甄嬛的手，“嬛儿放心，我会寻着机会找皇上求情的。”
  “好。”甄嬛也无法，只能选择相信沈眉庄了。
  *
  雍正之所以这般着急要回宫，就是因为刚刚太医诊断，文鸳有孕一月了，之前之所以没有诊出，皆因月份太浅。
  有孕了，雍正自然不会再让文鸳待在这简陋的甘露寺了，刚好文鸳也困了，正好睡一觉就回到了宫里。
  因为文鸳有孕，雍正简直是把文鸳宠上了天了，文鸳差点连饭都要不会吃了，雍正天天都抱着她直接亲手喂，他谨记着太医的话，不可过饱，不然日后胎儿太大，容易难产。
  他担心文鸳迷糊，这才亲自来，喂了几口，就要摸一摸文鸳的肚子，看看有没有撑到。
  最开始文鸳还会翻白眼，后来觉得有人喂也挺好，就任由雍正这般紧张了。
  文鸳也发现了，她若是阻止，雍正更加担心，不如顺着他的意思更好。
  沈眉庄回宫后也的确想过找机会见皇上，可因为文鸳有孕的原因，直接下令禁止了后宫妃嫔靠近承乾宫和养心殿。
  一来自然是防着有人谋害，二来也是怕文鸳会多想，太医说了孕妇容易多思，这小傻子又喜欢吃醋，鸳儿有孕本就辛苦，他自然是不能再让她烦心了不是。
  就这样，直到文鸳的六阿哥出生了，长大了，被立为了太子，甄嬛还是待在甘露寺，一生都没能回宫了。
  即使后来她放下了身段，主动写信给雍正，诉说着她的思念和后悔，也是无用，甄嬛就这么在后悔中度过了一生。
  文鸳自从生了六阿哥之后，雍正就让太医给他配了绝嗣的药，实在是文鸳当初即使被雍正照顾得很好，可还是疼了一天一夜才把六阿哥生下来，雍正是真的怕了，他怕文鸳会离开他。
  文鸳知道后，还夸赞了雍正，她也不想再生了，真的是太痛了，反正她都有宠爱了，要不要孩子也不重要了。
  这一世，雍正一直独宠文鸳，文鸳直到成祖母了，都还像个孩子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