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一章 往事唏嘘皆已逝
作者:旧山
突如其来的剑拔弩张,让在场之人都有些发懵,就在君飞羽准备带人强行靠近凹槽所在时,火光已然从中亮起,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混杂着药香的浓烟传出。
叶成竹双臂环胸,脸色平静地看向五、六步外的君飞羽。
他再次发问出声:“炎阳国祚尚不过百年,北燕王当真信那些方士所言‘龙脉’之说?”
君飞羽本是要握紧拳头,示意所属兵卒强行下探凹槽,听得叶成竹的言语,随即打消了这一念头。
“叶成竹...胜者所言皆为真,败者所言尽是虚,这些简单的道理你别说你不知道...”
古往今来,历朝历代所言的“龙脉”皆有不同,有说是仙人亲手所赠的宝器,也有山巅、海中又或是天上寻得的异兽,更有死后肉身不朽的君王躯体。
而自炎阳一统南北之后,不论是西京庙堂之上的“仙使”,还是自诩前后算尽百年的方士,以及那些坊间说书先生嘴中,都再传出一个关于龙脉的消息。
说那炎阳王朝的龙脉,自皇陵建成之后,就被皇室秘密地送入其中。
有好事者更言,得龙脉者便可得天下,做那改天换地、改朝换代之人!
而这些荒诞的说法,对于君飞羽之流的实际掌权者而言,自是只能当个惹人发笑的玩笑话来看了。
他们只需要得到,以及被外人“知道”他们得到了龙脉。
就在两人再次陷入争执的时候,先前不知躲在何处的年轻道士,此刻正双手捧着那柄断裂长剑,快步走到了君飞羽的身前。
舟墨笑言出声:“王爷请看,依照先前那石碑上的谶言,此物不也作为此行收获?”
君飞羽扫了一眼剑身,脸上怒意顿时扫去了不少。
他略作思量过后,从舟墨手中接过了长剑,随后抬指在剑身缺口位置轻敲了两下。
“先前石碑之上...是如何说的?”
不等舟墨回应出声,拦阻在凹槽外侧的叶成竹率先开口。
“龙渊剑断,天下定!如今天下初定、太平盛世将显,正是应了此剑...”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除了舟墨以外先是微微一愣,很快也跟着反应了过来。
舟墨对此则是会心一笑,提步走向了林满六附近,整个身子面向出口所在。
“王爷既已寻得‘龙脉’,是否可以继续深入...又或是就此撤离皇陵了?”
年轻道士的话音刚落,林满六再次听到了只有他们二人能够听清的言语。
“想必伤势已然无碍了吧?”
林满六没有出声作答,只是跟着舟墨一同看向来时路的“狗洞”。
凹槽之下的光景,只有他和叶成竹以及那个生死不知的褚戌见过。
......
起初,被褚戌推入凹槽当中时,林满六心中本想与之死斗,哪怕拼去一身性命也要将其留在凹槽之中。
但随着林满六的越发深入,直至坠地之时,他便闻到了一股极其浓郁的药香。
除却营救李延鹤之外,林满六的另一个目的,便是尝试找寻姜砚临口中的秘药“险磡”。
这一股药香对于先后闻过两次的林满六来说,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
短暂避开褚戌的钳制后,林满六便开始大口吸着药香进入自己体内,以此短暂缓解自己身上的伤势。
等到手、脚气力足够支撑行动后,林满六准备转身对敌褚戌之时,叶成竹已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并且将那褚戌彻底压制住了。
说来也很奇怪,那时的叶成竹黑衣覆面,但林满六却在一瞬间猜出了对方的真实身份。
冥冥之中,总有一种念想...
他一定回来这里,能够寻得“险磡”救治老骗子的人,也一定是他。
两人之间并没有过多的言语,林满六想要在这暗格之中摸索一番,尝试找寻装有“险磡”的药瓶。
可等到他即将靠近药香最浓郁之处,一声叹息从林满六身后传来,出自叶成竹之口。
后者将火镰往前递了递,细微的火光也终于让林满六看清了前方的物事。
装有秘药的“药瓶”不是它物,正是一颗被封住六窍的头颅,而唯一没被封住的嘴巴,整个下巴被削了一干二净。
在火光的照耀下,林满六得以窥见凹槽下的全貌,这样的“药瓶”不止一个,而是遍及整个凹槽...
西京皇城御书房内,姜砚临曾将那不外传的《天工要术》第二十五卷,交由林满六进行翻阅。
对于秘药“险磡”的批注,是为:自日曜三年起,共计耗时十七年,制得四千零九十件,全数归入皇陵之内。
回想至此的林满六不禁一阵恶感涌上心头,神情复杂地再次看向那已被火光吞没的凹槽。
此时,年轻道士的声音再次响起,重复着刚才的话。
“林满六,伤势已经无碍了吧?”
这一次林满六依旧没有作答,只是率先朝着入口方向行去。
正如舟墨所言,凹槽之中浓郁充沛的药香,林满六仅仅只是将其吸入口鼻,也让自己全身伤势得到了迅速的恢复。
如此恐怖的药力,倘若是将“药瓶”之中的秘药彻底服用,也许真的能达到姜砚临所说“生死人而肉白骨”之功效。
一行人很快就从暗室之中退了出来,君飞羽踩踏在神道地面之后,再次回望了一眼暗室所在。
君飞羽随口说道:“依照先前李兄所言,驻守在皇陵入口的兵卒有意见死不救?”
李延鹤应声答道:“多半是有人暗中授意,那大阵甬坑的机关定也是他们刻意为之,故而我等还需寻得其他出路...”
君飞羽双眼微眯成线,好似在盘算些什么。
位于人群后方的叶成竹开口出声:“我们三批人此行入口皆不相同,至于退路更是无需藏掖,若是北燕王还有李将军信得过却邪...跟着便是!”
说罢,本就从属于却邪的裴忆情靠向叶成竹所在的位置,在经过林满六位置的时候,不忘与之使了使眼色,以此示意林满六、月寒枝几人向叶成竹靠拢。
李延鹤心中自也有了权衡,当他正准备带人靠近叶成竹时,君飞羽转身面向在场众人。
“诸位,既已踏入了神道,何不再向前一步?”
叶成竹疑问出声:“北燕王,暂且不论真假,对于你而言...如今龙脉已经得手,还有继续深入的必要嘛?”
君飞羽斜眼瞟向叶成竹,脸色不善地出声道:“谁说本王心中所求,只有这一柄破剑了?”
此话一出,不光是叶成竹一人,在场众人皆是神情复杂地看向这位北燕王。
妖后祸世之乱刚刚停歇,眼下山河社稷刚刚稳固之际,这君飞羽就想做第二个“苏杳”?
很快,林满六反应了过来,眼前这位北燕王若是想,早早地控制住姜砚临就是,根本无需此行获取所谓的“龙脉”。
林满六出声询问道:“莫非是君大统领知道...神道尽头为何物?”
君飞羽恢复了几分笑意,三、两步靠近林满六后,抬手就按在了少年的肩膀上。
“还得是林小兄弟啊...走着?”
林满六向叶成竹、裴忆情等人递出一个无碍的眼神,随即又转头嗯了一声,如此一来便跟着君飞羽一同朝向神道更深处行去。
随着两人的逐渐深入,君飞羽好似变了一个人,与之前跋扈的北燕王刚好相反,就像是个慈祥且健谈的长辈。
“林小兄弟可曾想过步入仕途啊?”
“没...”
“哦,这样啊...无妨!那林小兄弟可曾见过九龙衔珠的场景?”
“不曾见过...”
“都说这炎阳一统天下之后,曾偷偷铸有九柄天子之剑,分别封存在九颗玉石骊珠当中,每一任皇帝继位之后,便会取出一柄...”
不等君飞羽将此话说尽,后方就传来了叶成竹的声音。
叶成竹出声问道:“北燕王,你是从何人口中得知此事?”
君飞羽笑容玩味地看了一眼叶成竹,并未给出任何答复。
但他的表情足以告诉所有人,一个可笑又瘆人的答案了。
他所说的这些自然属于炎阳皇室的秘辛,那作为昔日燕王的夏氏子弟,当然能够接触到这些事情了。
而为了继续当那个横行无忌的傀儡藩王,曾经那位燕王殿下,恐怕是将自己知晓的所有事情,全盘告知给了眼前的君大统领,燕王辖境的真正掌权者了。
林满六心中了然的同时,更是多出了一些疑问。
正当他犹豫要不要问出口时,君飞羽就像看穿了少年的内心一般,抬手指了指后方头顶。
他所指的方向,是刻有那幅人彘图案的暗室石门。
君飞羽出言问道:“林小兄弟可是想问,为何会有那般石刻?可是想问人像为何与司、陆两人相像?”
这样的疑问不止是林满六一人疑惑,其他人同样如此。
君飞羽环视一周,前进的脚步略微放缓了些许。
他无奈摇头出声道:“真相恐怕是要诸位失望了...之于炎阳皇陵之中的种种布局,燕地密宗内记录的还算详细,对于那人彘石刻...”
君飞羽说到这里,脸上笑意变得有些古怪。
他继续说道:“非但不是夏氏将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行径留于皇陵,而是记录司、陆二人的赤胆忠诚!”
“诸位对于这样的结果,以为如何?”
李延鹤率先出声:“过往之事,只要收录之人有意更改,亦可迷惑后人...”
此番炎阳皇陵之行,已经略微动摇了李延鹤对于炎阳的态度,也让他自己对于手中那柄“日升”令旗生出了几分忌惮。
君飞羽听到这番言语,朗声大笑了起来。
“李将军...纵使你是那日升令使,亦是不如司、陆二人啊!”
君飞羽抬手再次指向了那高悬神道顶部的石门,笑容逐渐趋于疯狂。
“司、陆二人就是那宁愿自断后路,也不愿后辈反覆炎阳的愚忠之人!”
“一个主动将冶炼之法交于炎阳,彻底断送自家百年铸剑之名,最后为了效忠更是自戕于自家剑庐当中...”
“一个散尽自家兵权,还令后世子孙不可再入军伍,亲自将那个私军的‘私’字给扯得一干二净!”
君飞羽言语完毕,神情逐渐恢复稳定。
他重新开口说道:“所以你们所见到的人彘石刻,其实是功绩...可笑嘛?”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其中以林满六的心情最为沉重,本以为铸剑峰老山主的死因,是跟司衍一样受到他人迫害导致的。
听得君飞羽的这番解释,过往种种难免让人唏嘘不已,众人不再过多言语继续朝着神道尽头行去。
随着林满六一行人的逐渐深入,神道两侧的火光也变得越发暗淡起来,为了能照明前路只得以火镰照亮四周。
火星一次次的闪动,使得四周忽而明亮忽而暗淡,在君飞羽手中火镰一次亮起的瞬间!
一颗口衔玉石骊珠的硕大龙首,赫然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比起先前在显光麒麟厅见过的龙首图案,此刻的巨大龙头要显得更加栩栩如生,仿佛世间当真有真龙存在一般。
君飞羽本想继续挥动手中火镰,将眼前龙首全貌尽数看清时,后方的叶成竹出言打断了他的动作。
叶成竹言道:“不用看了,眼前的龙头是被人斩断于此的...九龙衔珠在我们头顶。”
君飞羽无奈地笑出声:“果然...还有第四批人...这炎阳皇陵之中,可真是热闹啊。”
林满六绕行到了龙首断裂之处,凭借细微火光他看到了一行字,观其样式应是以兵刃刻下的。
就此止步,再进者,皆可死,谢乾。
少年的驻足停步,自然引起了旁人的注意,君飞羽、叶成竹等人很快就来到了林满六的身边,自然也看清眼前字样。
君飞羽笑骂出声:“这寒川王怎跟个娃娃似的,非得留下些到此一游的墨宝?”
叶成竹接话说道:“那北燕王的意思,是这前路非进不可了?”
君飞羽歪头白了一眼叶成竹,随后便转身大步离去。
“人都好心劝咱们了,还去了作甚?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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