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覆海东港

  东海港的渔民被粗粝的麻生捆绑在“翻江覆海锚”的青铜柱上，看着陈昭的眼神里既有恐惧，也有悔恨。他们曾用他的画像修补渔网，此刻却成了神器的锚点。
  海风撕扯着他们褴褛的衣襟，露出被海水浸得发白的皮肤。锚身刻着扭曲的古篆，每当陈昭的脉气注入，那些纹路便如活物般蠕动。
  为首的老渔民喉头滚动，干裂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他曾在渔港的庙墙上见过陈昭的画像，那时画中人眉眼温和，是渔民们祈求风调雨顺的图腾，如今却成了悬在他们头顶的煞神。
  “第八柄神器，需要海洋的冤魂做锚链。”陈昭的重剑劈开三丈高的海浪，剑刃上凝结的脉气化作赤红光纹，将海水染成血色。
  陈昭踏在锚链上，黑发被海风掀起，露出额角狰狞的青筋，“你们捕过的每一条鱼，都该为你们的愚蠢陪葬。”
  话音未落，重剑猛劈而下，剑尖挑起的浪柱中，浮出无数白花花的鱼骨，那是数十年来被过度捕捞的海族残骸。
  覆海锚沉入海底的刹那，整个东海突然沸腾，炸开紫黑色的漩涡。
  陈小烬站在断裂的码头上，双手紧紧攥着腐朽的木桩，眼睁睁看着无数半透明的魂体从漩涡中涌出。它们大多穿着破烂的渔服，胸口或腹部留着深可见骨的爪痕——那是五年前妖族突袭渔港时留下的伤口。
  冤魂们的发丝像水草般在水中飘动，空洞的眼窝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怨恨之火，却在接触到陈昭脉气的瞬间，竟浮现出一丝近乎贪婪的神色。
  陈小烬看见无数冤魂从海中升起，它们是被妖族屠杀的渔民，却被陈昭的脉气强行凝聚成锚链。那些冤魂的面容狰狞，充满怨恨，却又带着一丝解脱。
  “爸爸，这些是无辜的人......”少年的声音被浪涛吞没，他想起幼时跟着母亲去海边收网，曾见过这些渔民分享捕获的鲳鱼，他们粗糙的手掌递来烤得焦香的鱼肉，眼角笑出的皱纹里满是生活的烟火气。
  “无辜？”陈昭猛地转头，瞳孔深处翻涌着暗红的脉气，那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刃，刺得陈小烬浑身发冷，“在他们用我的画像擦鱼血时，补渔网时，就该想到有今天”
  陈昭抬起手掌，“翻江覆海锚”突然从海底升起，锚链上缠绕的冤魂发出凄厉的尖啸，那些魂体被强行拧成麻花状的锁链，每一节都嵌着痛苦扭曲的面容。
  锚链绷直的瞬间，东海港的地基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建筑开始崩塌。
  百年历史的老祖庙最先坍塌，飞檐上的琉璃瓦如雨点般坠落，砸在逃窜的渔民身上。
  紧接着，沿岸的吊脚楼像积木般倾颓，木梁断裂的巨响混着妇孺的哭喊，被海浪卷成破碎的声浪。
  陈小烬看见自己曾玩耍过的石板路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缝隙中渗出黑紫色的脉气，将地面染成诡异的花纹——那正是覆海锚上“冤”字的雏形。
  渔民们的惨叫混着海浪声，成为覆海锚的“冤”字纹路。陈昭单膝跪地，双手按在锚链上，任由脉气如火山般喷涌而出。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正在失控：
  陈昭的脉气如墨染海水，顺着锚链疯狂涌入“翻江覆海锚”。海底传来沉闷的轰鸣，神器周身浮现血色咒文，冤魂的哀嚎化作实质的锁链，将东海港的残垣断壁寸寸绞碎。
  陈小烬攥紧衣角，海风卷着咸腥的血雾扑在他脸上，那些被强行凝聚的冤魂在锚链上燃烧，眼底的怨恨渐渐被一种诡异的“服从”取代——它们成了神器的一部分，永世不得超生。
  “神器需以‘怨’养‘威’，”陈昭的重剑拄地，脉气反噬让他唇角渗出血丝，却笑得癫狂，“等第八柄锚定四海，第九柄‘太虚镇魔杵’自会回应。”他抬手召出锚链，残留在港边的渔民尸体瞬间被绞成血雾，融入神器纹路。
  陈小烬望着父亲染血的背影，突然发现他袖口露出的旧伤——那是多年前为救流民被妖兽抓伤的疤，如今却被脉气侵蚀成诡异的黑色。
  自从三年前在幽冥渊强行吸收阴脉后，陈昭的五脏六腑就像被虫蛀的朽木，每当催动神器，就有尖锐的刺痛从丹田蔓延至四肢百骸。
  此刻‘翻江覆海锚’疯狂汲取冤魂之力，反哺的脉气却带着蚀骨的阴冷，在陈昭经脉里横冲直撞，将他袖口那道旧伤疤衬得愈发乌黑——那是十年前为救流民被“黑鳍鲨妖”抓伤的痕迹，如今伤疤周围的皮肤已泛起细密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爸爸！你的手……”陈小烬惊声喊道。
  陈昭猛地抽回手，用重剑撑地才稳住身形。他瞥了眼袖口，又迅速用衣襟遮住，喉间发出低沉的笑：“区区反噬而已。”
  陈昭抬头望向被冤魂遮蔽的夜空，那些魂体在锚链上燃烧，化作点点荧光融入神器，“等第八柄锚定四海，第九柄‘太虚镇魔杵’自会现世。到那时，天下魔物……”他的声音突然顿住，因为他看见海平线处浮起一片阴影，那是密密麻麻的妖舰，舰首悬挂的旗帜上，绣着黑鳍鲨妖的图腾。
  与此同时，“翻江覆海锚”突然发出嗡鸣，锚链上的“冤”字纹路竟开始扭曲变形，渐渐渗出金红色的光。
  陈小烬感到胸口的玉佩发烫——那是母亲留下的遗物，此刻玉佩上的双鱼纹路正在流转，与锚链的红光遥相呼应。他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叮嘱：“小烬，若有一日看见血色神器与双鱼共鸣，定要阻止你父亲……”
  海浪骤然拔高，将妖舰的嘶吼与陈昭的狂笑一并吞没。
  锚链上的冤魂突然停止了哀嚎，它们空洞的眼窝转向陈小烬，口中发出整齐划一的低吟，那声音像从九幽地狱传来，在陈小烬耳边反复回响：“钥匙……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