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结】
作者:圆乙乙
天色开始暗了,他真的该收摊了。
因为他这里只有素汤面,配着一些肥肠和咸菜,除了吃饱,什么快乐也不会给人带去,只能喂饱那些一样艰苦活着的穷朋友了。
天黑不是他们的世界,因此也不会再有人光顾了。
但他还不能走,因为这里还有客人,其实张老头大可以撵走他们,毕竟他已经满头白发,谁会为难一个土埋半截身子的人呢?
可那是一对兄妹,一对看着富贵的兄妹,他们本不该是这里的顾客。
可张老头依旧等着他们,就像他们在这里也在等其他人般。
若让他交出一个留下的理由,那就是妹妹的调皮自在,让他有愧疚,那些已经溜走的童年,有太多辛苦,是幸福的却不快乐。
因此他送上了一份藕粉团子,就像送给已经出嫁的女儿,希望她如今的每一天能多笑一笑。
“我们没有点这个。”韩止说道。
“送你们的,别拒绝。”张老头擦了擦桌子,撤下空碗,道:“我女儿嫁人了。”
他的背脊透着一种苍老的无力,韩止不忍心拒绝,他理解那种对家人的思念,也许韩止懂得更深,因为他再也见不到,所以他收下了,让琪琪吃个开心。
“老板,一碗素面。”重孺坐在琪琪身旁,落了一张用油纸包裹好的牛肉烧饼给她,另一手拎的酒坛自然是他兄弟二人的。
“重孺哥哥。”琪琪眼睛比吃上藕粉团子还亮,她已经等了足足两个时辰,终于见到他们了,可在四周打量,却怎么也不见情阳,以为她又撇下大家躲去哪里玩了,因此撅嘴问道:“情阳姐姐呢?她怎么不来?”
“她在...背着你吃好吃的。”重孺联想起情阳刚才吃成仓鼠的脸,含笑不止,也故意逗着琪琪。
“啊?”琪琪生气的说道:“那,那藕粉团子我不分给她了,琪琪要都吃掉。”
这般憨态惹得三人轻笑,张老头捞面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她,又暗自神伤。
“重孺兄,今日可是遇到了大麻烦?”玩笑毕,韩止担忧的问道。
“你们也看到了?”重孺为韩止斟酒,平静的问道。
“是,这整条街都看的清晰,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幕下山庄中,韩止曾在暗中见过情阳法相幻身,只是今日的惊讶,不会低于初次相见时的震撼。
“婴灵,白蛇教操纵婴灵害人,情阳化法相五十五雷部天神,抓出了那个人。”
重孺说的每个字都让韩止听的又惊又疑,这与他打听到的并不相同。
“婴灵?不是小妾吗?”韩止问道。
重孺没说话,只是轻轻落下了欲到唇边的酒碗,他的动作已经都是不解,却依旧开口问了句:“什么小妾?”
“周府每个月都会死几个小妾,这基本算的上是扬州府人尽皆知的事情了。”韩止继续道:“什么胡言乱语都有,最多的就是说,周福海一直想要儿子,只要诊出是女儿就强迫落胎,因此害了她们性命。”
“那就不是风水招来的!”重孺喃喃道,他心中对周福海的猜忌越来越深,也一并开始怀疑周巧兮接近他的原因,会是一颗暗棋吗?又会是为了什么呢?
暮色已近,街上的风很大,吹的面摊的简陋顶棚如鼓作响。
城里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他二人容貌俊俏,常年习武身姿如松般挺拔,很难不惹人注意。
重孺知道,这不是说话的地方,但在城中,似乎也找不出能说话的地方。
因此,他从贴身的荷包中,拿出一个小纸人。
放在韩止的手中,在他疑惑下,用酒水在他手腕画了道符咒,韩止还在不解,忽然心中听到了重孺在叫他的名字,还以为是错觉。
“是我。”韩止不可置信的抬头,见重孺对他点了点头,又说道:“心外音。”
这下,更引得韩止震惊连连,看着小小的纸人,又用心声几番确认,才接受了这份认知外的惊奇。
他二人在沉默中暗暗沟通,最初韩止还有紧张,时不时用眼神轻瞥路人,见无人异样,这才真的接受了这道法术的神奇,大胆的交谈了更多。
重孺静静的吃着面,心里却在同他讲周府的经历,事无巨细但都告诉了韩止,也不隐藏自己对周福海的怀疑。
韩止听的面色越来越沉,将两人情报结合,不难发现两个问题。
第一、周府风水诡谲,灵魂走不出去,枉死的婴灵可怜,唯独不见小妾们的冤魂,是去了哪里?还是用做了什么?
第二、婴灵还不生智慧,没有头脑,却聚集在了一起,这人也找到了,竟然牵扯出了白蛇教,还操控着吞噬了灵山寺的高僧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难看出,这桩桩件件都围绕着周福海,却没有一个线索能连接上他,如此干净,在这个充满疑团的府邸中到显的最是可疑了。
当然韩止还有更多一层疑惑,他母家便为盐商,虽称官商,但到底论的是是商贾身份,地位更尴尬几分,因此官商用尽全力都想求个官位,哪怕是个没用的闲官。
财满贪权,权盛夺财,似乎是每个坐上高位的人,亘古不变的追求。
但周福海为官商,逆行风水,害得自己骨瘦如柴,如此费尽心力求的竟然是他根本不会缺少的财。
他已经富甲一方,虽说财不嫌多,但无上的权力背后是更多的财,这个道理他不会不明白,那为何没有这么做呢?
他缺钱?周福海会缺钱吗?他为了什么缺钱?韩止默默的思考中,将所有的信息串联出了一些不可思议的逻辑。
“也许这份财不是为他自己求的呢?”韩止猜道。
重孺久居深山懂不得这些,这话一出,自然也不明白的虚心请教。
“也许是为了别人求的呢?一些需要钱财,但人人喊打,不被接受的人或者团体呢?”韩止说道。
“韩兄的意思是...白蛇教?”重孺问道。
韩止沉重着面色点了点头,这个猜测太大,他说的也没有底气,因此吞了口烈酒,一条火龙入胃,让他难受的又喝了一口面汤,竟然是热的。
他看向张老头,对方笑了笑,韩止感激的点头谢道。
“这种事,在下完全不懂,因此也不知该如何回答韩兄。”重孺道。
“不,韩某也只是空口无凭的猜忌,重孺兄就当听了个故事吧。”韩止回道。
“非也,韩兄的猜测合乎逻辑,只是现在我们没有证据,很多话说的没底气罢了”重孺继续道:“差不多是时候了,情阳也该吃饱,我们还要为婴灵送魂,也许此番回去,我还能打探到些什么。”
“那我就带着琪琪在城中打探,每日未时,在此见面,若是未到便是出了状况,你二人也要多多小心谨慎。”韩止问道。
“好,这张纸人韩兄带好,千里之内只要握在手中,都能联系到我,若是...”重孺心声停住,吃面的动作也顿了顿,才继续说道:“若是没有回应,千万别来找我们,你就带着琪琪回白云观,把现有一切都告诉师父师伯们,他们定有办法。”
这话越说越是沉重,人生无常,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如何。
有些时候,一眼就是最后一面,因此韩止逃避不看,只闷头喝酒,可又怕错过这最后一眼,因此喝的又急又快。
暮色降临,他二人互相拱手道别,转身去了两个方向,热闹的人群遮挡住了他们走远的身姿。
张老头终于可以收摊了,但他也知道自己从今天开始,到某天为止,每天都必须要出摊,因为有人要借着他在此见面。
一个人活着总不能只为了自己,这人世间很多人都是为了别人活着,他的妻子需要他,可也有人一样需要他,这些人也许能帮助更多的人,更多像他们一样的苦命人。
所以张老头接下了这副担子,也不准备轻易的放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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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孺进门时,周府内的人都提了精神,但第一句还是情阳又嗔又喜的怪叫。
他本该如往常一般笑的欢喜,可周福海的话接的很快,情阳拖长的尾音还没收,他便迫不及待的问道:“小道长这是去了什么地方?风尘仆仆的可要休息一番?”
重孺做人有礼温雅,却谈不上圆滑,可这次他竟然淡淡地笑了笑,与周福海客套寒暄了几句。
只是那句问题,重孺似乎答了,又仿佛什么都没说。
“扬州府果然繁华,本想上街给小妹买个烧饼,可又想到她刚吃过周府佳肴,还是下次吧。”重孺看着情阳微微失落的眼,心暖的笑了笑,又继续说道:“让各位久等担心,重孺在这里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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