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未完】
作者:圆乙乙
雪浓风骤,一辆板车自北而来,破烂木轮艰难的碾压着沉厚的冰雪,残败的吱扭声试图击碎天地间的寂寞。
车夫顶着风雪呼着粗气,褴褛的双腿像两根弯曲的爬犁,吃力地探出一条小径来,白雪皑皑下,这段旅途实在漫长,他早已疲倦不堪,不得已卸力站在原地。
他缓了缓力,又眯眼向前搜寻着目的地,可飞雪如刀,一切都是徒劳。
不免叹气,自怀中掏出酒瓶,大口的喝了起来,也大声的咳嗽起来。
咳嗽激起的皱纹布满了整张沧桑的面庞,每一条皱纹都诉说着他生命的不幸,他太老了,连活下去的勇气都不剩了。
可人生即是如此,上天总在低迷之际,给一分安慰。
车夫想认命的停下,酒瓶上的字却又给了他一份活下去理由。
一个“茯”字,手法粗糙,但划痕的深刻,不难看出雕刻者的用心,也是这份用心赋予了文字新的灵魂。
又因为这份灵魂,才能使车夫活到如今,
车夫痴痴地看着这个字,突然就来了力气,拉起板车,一步一印的向前探去,终于在天黑前到达那座荒凉的道观
昏暗的烛光自院内透出,在万物肃杀之境给了一分生气,车夫更有了力气,拉着车向前奔去。
观前站着位女道长,原地踱着脚步,想来也是等了一阵子。
人未现,声先行,女道长听见了车轮的沉重声,仰首眺望,真瞧见个佝偻的身影,便急忙迎了过去。
“福生无量天尊,天寒路难,事主辛苦了”女道长作揖道,她面容青稚,但双眼却如鸷鹰般锐利,仿佛是蜷居在深林中的猛兽,可目光移向板车时,立刻变得柔软,充满了同情“一切都准备好了,请事主移步客堂,暖暖身子”
说罢,向门内招了招手,紧跑出位小道士,礼数周到后,接过板车,脚步敏捷的走进观内。
“不了不了”车夫急忙否定道“如果可以,奴才还是想让二人早些往生”
他看起来像是条老狗般的无助,道长不忍回绝,只好顺了其意,引他入门。
越过小门,后院深处一棵萧条垂柳下,早已挖好两个深坑,小道士坐在树根上,微微的喘着粗气,见人又慌忙起身行礼。
“封土即是终了,可还有话说?”道长问道。
车夫未回应,脚步蹒跚的跪在一个深坑前,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几近悲鸣道
“小姐奴才无福不能再伺候您了,连手头的银子也只够买一架板车委屈着您,但,但求您往生路上带着茯苓,我们老两口就这一个女儿,您路上多关照些,她的名字还是您赐的呢!您带上她,让她到下面继续伺候您,我和他娘也快了,也该下去了,到时候我们接着给您当奴才,还这些年的恩情”
说罢他便开始啼哭,哭到筋疲力尽,连转身都要搀扶,朝向道长又是一拜,虚弱的说道
“道长,奴才知道我家小姐生前与您不交好,害您丢官失名,但如今人去了,求您大人大量,我家小姐的身后事...”
他不在说,却也说得明白,左之云无奈的摇头,说道“在下是道士,为往生祈福引路是职责所在”
车夫砸了砸嘴还想开口,却被左之云抢过话口,说道
“再者,人死债消,千万矛盾也是人间事,如今阴阳两隔,有何计较,她比我更是苦命人,又何必为了往事再难为她?”
盛凌人躺在深坑中,身上落满雪花,衣袖下的手指被冻涨紫,但她不觉得冷,也毫无感觉痛,就痴痴的等着外人将她埋葬。
是了,她还没死,却与死无异
那碗灌入喉间的假死毒酒,将她十几年的生命变得毫无意义。唯一支撑她苟延残喘的便是一句:为什么
天朝盛世,外人眼中,太子定内,举万家安康;晋王平外,争四海来朝。
可盛凌人知道,太子能力不比晋王半分,能在争斗间苟延残喘十五年,全靠她日夜操劳,鞍前马后换来的,甚至不惜将家族拉入局,将荣辱与太子捆绑。
她本性娇蛮,年少时最不喜龙精虎猛的男子,可皇帝尚武,又遇晋王军功赫赫,官禄亨通,天下男儿自是最爱持刀弄棒,盛凌人每每遇见,都要讥讽几句才罢休。
也正因如此,她一眼就爱上了温和有礼的李君乾,他总是一袭素淡长衫,柔声细气间皆是文雅之词,却也能展露出鹏程万里的治国抱负。
盛凌人被蒙了心般,觉得他好过万千男子,为能与他相配,只在府邸宅院间玩乐的她,开始静心学习,兵法,权谋,医理…恨不能将天下才能尽数学去,为他所用。
只是这份用心和真情,换来的却是二心混浊,晋王的党羽实力甚胜,她即使拉进外祖父—长孙将军也时常落在下风。
却不曾想李君乾竟与皇后私联外党,在寺庙清修之地养兵藏械意图逼宫。
更令她不敢置信,事情败露后,他竟将责任全数推在自己身上,盛家一夜之间从权倾朝野的望族,沦为阶下囚,受尽凌辱和刑罚。
她一心幻想着李君乾能念及旧情救自己出去,等来的却是一家人午门斩首,父亲的头颅还高悬在城墙之上,两位忠仆为保自己免于受辱,活活死在...
至于盛凌人自己,她每日就透过牢门痴痴的观望着长廊深处,等一份希望。
可迎接她的却是更大的杀机,李君乾带着怀有身孕的黄月娥站在自己面前,万分嫌弃的辱骂自己,黄月娥更是向自己诉说着十五年来享尽的宠爱与温存。
原来那些深情袒露不过是诱骗她付出的虚假,她痛心疾首,却筋疲力尽没有力气再争,她想问一句为什么,也再问不出口。
罢了罢了,还能为什么?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不过是他没有良心。
雪停了,天地间的寒气更重,萧条之意也更浓,幸好还有左之云敲击冻土的声音陪着她,也不算寂寞。
她争了一辈子,权谋也,算计也,都是为他人做了嫁衣,错付小人,害尽外人,该她遭这些痛苦折磨。
只是此生未了的恩情与孽债,只能往生再报。
封土覆鼻,盛凌人却依旧不肯死,静静的享受着窒息感,心中无声的立下毒誓。
李君乾,如有来世,血债血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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