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破局
作者:圆乙乙
山庄中最大的小院,名唤“迎月”
院中风水布景的巧妙,无论夜晚什么时候,哪怕乌云蔽月,哪怕天公掩美,流水清潭的正中都映着一轮圆月。
这是福老爷新造的小院,一砖一瓦,都由他亲自挑选的仔细,为的就是招待拉拢江湖中更大的势力。
可前几天,忽然的又花了千两银子重新修整了一番,连厨房灶台都没放过。
因为沈翎来了,他并无过份讲究,但身份尊贵,自然用不得过了人手的旧物,哪怕只住一晚,也不能失了皇权天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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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翎换了身雪白的宽袍,手边是一盏盛满葡萄美酒的白玉杯,正坐在厨房的金粟楠木方桌前,脚下踩着雪白波斯羊毛毡的地毯,仿佛有心事,又仿佛在凝望。
他在观察,因为面前实在精彩。
左手边的重孺,单手燃符,青烟环在琪琪的耳畔,七窍飞出六缕颜色各异的淡淡魂烟,重孺甩腕灭了符火,开口道“少了一魄,确实是失忆了”
右手边的情阳,一味闷头吃饭,仿佛这天地间所有的事情都与她无关,往日要七八个疲态大汉狼吞虎咽才能吃尽的一桶米饭,如今被她一人吃下半桶,十几碟空盘落在水池边,小武忙的来不及清洗。
这厨房设计得当,小武只在身后几步处架火炒菜,但白烟只顺他眼前的烟囱飞腾,绝不会有一缕落网染了沈翎的衣裳。
小武这方刚切块土豆炖骨汤,情阳则又狼吞虎咽的吃尽了一碟菜,他赶紧把小盆饺子端上,换下空碟,眼中难言的看向沈翎,又转身去擀面。
沈翎明白他的意思,虽有耳闻她法相正身后会很饿,但吃到这般地步,真的不会伤身吗?
“不必担心,法相耗气,自然吃的多了些”重孺话说的也有些难言,因为回身看去,情阳不嚼,连吞四个饺子,继续说道“待小妹三声饱嗝后便好了“
“丢失的魂魄还找的回吗?”韩止关切道。
情阳点头似捣蒜,她虽然一直埋头吃饭,但重孺做了什么,她还是清楚的明白,只是嘴中食物不断,她一直得不来时机开口。
现下,最后一个饺子也顺了喉,没了新菜上桌,她胃腹空撩的难受,只得单盛一碗饭,也有了机会说上几句,只听她道
“但,你希望她记起了那些遭遇吗?”情阳迫不及待的吞了两口饭。
重孺无奈,瞧她的样子又是说不得话了,便接道“这山庄中的事情,贫道听侯爷讲的详细,贫道也是这个意思,失忆于她是最好的选择。”
韩止听了叹气,他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只是少了一魄,她的智力永远停留在十岁,他自可以照顾琪琪一辈子,但到底男女有别,他们没有血缘关系,行为自然尴尬几分,想到这里,他又陷入两难之境。
“还是说回蛊虫一事吧”韩止转了话题,道“今日真是千钧一发,若不是情阳道长道高一筹,二位也难逃险境”
昏睡蛊的事情,重孺自然也听的仔细,更甚心痛,没想到这才几日,情阳又遇险境,劫后余生的感慨道
“好在只是一般的病蛊,更好在未成气候”重孺说的痛心疾首。
“本侯有一疑惑,还望道长可以帮忙解忧”沈翎恭敬的问道。
“侯爷请讲”
“同为虫蛊,已经死了几方江湖中人,害人不浅,但听道长的意思,此蛊却不足为患?”沈翎问道
“区别在于下蛊用的万疆秘咒”
“确实两块碎布上的图案不同”韩止回忆道。
“非也”重孺继续道“图案是万疆的文字,蛊虫不同,自然不同,与我派不同种类的符文同一分别,真正区别的是书写的墨汁”
“这么说,本候到想起来,那红色图案有股血腥味”
“是”重孺继续解释道“这就是区别,以血驱蛊为生杀之蛊”
“原来如此”重孺敲扇应道。
韩止还有疑惑,但他说不出口了,因为这时候,外面已经有人在敲门了。
“笃笃,笃,笃笃笃”这样的敲击频率反复两次,沈翎才开口道“进来”
进门者正是庄梦蝶,这是他们约好的暗号。
庄梦蝶进门未语,环视打量了一番,目色先落在韩止身上,嘴角一挑,眼无笑意道“韩少侠,前厅忙碌,王副管正在找你呢”
韩止听罢叹气,道“山庄惨案,只剩一位老管家,想来他定是忙的不可开交,在下先辞,琪琪还望照顾”
庄梦蝶目送韩止离开,又在门缝中观察他的身影,确保他真的走远,却还未开口。
她的话半真半假,真的是王副管确实打听了他的去向,假的是山庄被沈翎接管,忙碌也与他们无关。
沈翎见她一语不发,瞧了瞧陪情阳一起啃骨头的琪琪,说道“小武”
“诶,侯爷”小武急着炝锅出餐,他以为那一盆的骨头汤又被情阳吃尽。
“我房中有一副进贡的红宝石环玉九连环,你让丫鬟们找出来,送给琪琪姑娘玩个尽兴吧”沈翎说道
“那情阳姑娘的菜…”小武疑惑。
“由贫道负责,辛苦小武兄弟了”重孺拱手谢道,起身走出灶台,他动作极快,几下便备好了食材。
小武带着琪琪走了,这下屋中只剩几个绝对信任的人,情阳停下了吃饭的动作,急忙释放被她压制已久的饱嗝,说道“吃的好饱”
情阳深信韩止人品,绝不是下蛊阴毒之人,但从方才她就怀疑的人,却与韩止关系密切,她不得不防。
“说”沈翎冷冷说道。
庄梦蝶从怀中抬出两叠厚厚的账本放在沈翎面前道“这是山庄皮肉生意的账目以及访客的名单,还有福老爷在江湖上非法的营生,还有一部分送去了山下。”
“从哪儿来的?”情阳震惊的翻阅,上面白纸黑字记载的桩桩件件,都够福老爷生生世世被砍头斩杀了。
“名单是吕文秋给的”庄梦蝶道。
“他醒了?”情阳又疑惑“那芍药姑娘呢?”
“她早已醒了,却在装睡”庄梦蝶回道。
“你如何知道?”重孺端上了一碟开胃小菜,问道。
“因为她眼皮颤抖”庄梦蝶说道“只有极度害怕的人,才会在闭眼时颤抖”
“做得好”沈翎微笑道。
“你现在出来,他们的安危可有保障?”情阳又问。
“当然”庄梦蝶自信道“因为他们以随着今日惨尸秘密送出山门了”
情阳点了点头,她盯着白玉杯,又看向沈翎,这个人总是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把一切都安排的妥当。
他好像有很多秘密,就像他雄厚的资产般丰富;可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贫瘠的只剩秘密。
情阳正感慨万千,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蹙眉问道
“都送走了吗?那些尸身,你们可都清点仔细了?”情阳问道
“是,运尸车队只有我们的人,不会有半分差错”庄梦蝶问道。
“怎么了?”沈翎俯身向前问道。
“侯爷,你知道为何万疆巫蛊神秘恐怖吗?”情阳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
“愿闻其详”
“因为少见,幻想才是最骇人的”情阳道“您又知道为何如此厉害的法子却不常现世吗?”
沈翎摇头,细细的听着。
“因为害人之道,方法万千,但施展与结果如出一辙,便是反噬”情阳继续道“万疆以虫施法,便要受虫噬的痛苦,因此她们得一法子,以他物替自己受苦,如活牛活羊,但也只能拖延逃避不的,不出时日,还是会被反噬,轻则肝肠寸断,筋骨尽裂,重则虫噬骨血,一丝不剩。因此非万不得已,万疆人是不会驱蛊的”
“原是如此,本侯过往以为她们性子温和,与天地同道”
“怎么可能,此法若有传闻那么无解无伤,这天下不早都他们的了,为何还躲在山中,难道是他们喜欢与毒虫瘴气相伴吗?”
情阳只顾着调侃,却忘了分寸。
“情阳”重孺出声警示她,情阳这方意识到,惊的紧咬着嘴唇,不敢看沈翎玩味的笑意,更是一句话都不敢再说了,重孺无奈,只能接着话口,抱歉道“小妹嘴快,但心无恶意,望侯爷见谅,莫怪她的顽劣”
“不会,但我好奇,情阳姑娘为何担忧尸身的去向?”沈翎笑了笑,他确实毫无在意,更觉得情阳可爱,若不是事态紧急,他还真想借此机会,看看情阳还会有什么招人喜悦的表情。
“因为你们今日见的法坛”重孺解释道“如师妹所言,下蛊需要转他物受苦,你们看到的那具女尸,头顶双魂针便是此用,只是贫道现在怀疑这人也许是个不会下蛊,甚至可能是个男人”
“为何这么说?”沈翎面色沉重问道。
“万疆以女为尊,只有女人才能传此技法,先一手桃红梅蛛毒最为上乘,自然操作最难,未第一时间杀死他们,这倒不出奇,可接下来的都不非秘传蛊虫,不该诸多错乱”
情阳当下不敢开口,只能头若捣蒜的表达自己的观点。
她也发现了这个事情,桃红梅蛛毒是需用圣女珍血诱发,入体不出一刻便会将人腐蚀的连血气都不剩,若是普通万疆女子操作不当也有可能。
但接下来的,古书上都记载千百回了,不该施展的如此粗糙。
重孺继续说“接下来的蛊虫虽然可怕,但催发时间不仅慢,效果也不够完全,侯爷还记得那二位退为顽童的壮汉?”
“记得,他二人肩头魂灯被虫吞噬的恐怖景象,如昨日般清晰难忘”
“忘忧蛊本该同时吞噬三盏魂灯,但他二人身上的竟只能独盏蚕食”重孺继续道“还有今日行尸蛊,属于是操纵蛊,驱蛊人本该能操纵这二人行径,但却如此狂暴,只能是脱手了,这人手段太劣。”
“那又为何怀疑他是男子?也许是个学艺不精的女人呢?”沈翎问道。
重孺眉浓沉重,轻摇头,说道“万疆以女为尊,便是因为只有女体可养蛊虫,男子若入虫便会被毒虫折磨到七窍流血而死。”
“为何男子不得养蛊?”沈翎又问。
“因为瘴气只伤女体,女子以身入虫,不仅可以养蛊,还可清毒。”
“这人宁愿害的琪琪不得安生,也不愿自己养蛊,确实像男人会做的事情”沈翎说着,转向了情阳,微笑着问她“你可知为何?”
情阳摇了摇头,说实话,她甚至没听出沈翎的意思。
“因为男人都很自私”
情阳眨了眨眼睛,看向重孺,嘟着嘴在心里想道:才不全是呢,师兄就很好。
“还有一点”重孺不想沈翎与情阳接触过多,立即开口,转移他的注意力,道“祭物用的也非活物,而是女尸,也符合男人要得阴体方能驱蛊的记载”
“那为何不用活着的女人?”沈翎有好气的问道。
“会有比死掉的女人更阴的阴体吗?”情阳没忍住还是开口,又立即低头咬着唇,只要她不看别人,就等于没有注意到她。
“今日这人逃窜的慌乱,落下了物证,倒是暴露了许多”重孺继续道“听小妹言,那对乾坤圈是赠予婢女的,出现在身侧并不奇怪,但侯爷的玉佩确实突兀了”
沈翎眯眼轻笑,他心中早早有了答案,但他还是问了情阳的观点。
“必然是山庄中的人,而且地位不低,职责不可忽视,方能进入侯爷的小院不被阻拦”情阳说道。
“你已有答案,直接告诉本侯便是”
说着沈翎将白玉杯推到情阳面前,情阳明白他的意思,伸手点了些葡萄酒,落在桌面写出一个名字。
沈翎仰头不语,只是笑的很满意。
“看来,我们想的是同一人”重孺道“只是不知他的动机”
“他能救下韩止,又藏匿了琪琪,保不齐还藏了别人”沈翎猜测道“说不定有一万疆男子藏在山庄中不被我们知晓呢?此刻再说下去也无意了,引蛇出洞,自然都清楚了”
“如何布局,望侯爷赐教”重孺说道
“淫乱宴会的参与者还剩几人,断然不会停手的,按你所言,他们需要女体,死去的女体,我们刚好有一具”沈翎道。
“谁?不都运走了吗?”情阳懵着脸问道。
“芍药”沈翎说道
“她不是已经下山了吗?”情阳又问。
“可他们还不知道”庄梦蝶明白了沈翎的意思,开口道“我们只需要做具假尸便可”
“贫道可用纸人幻体,只是我们还需要一个契机,把这个消息传的人尽皆知。”
“那就要麻烦情阳姑娘了”
话出沈翎口中,但三人都望向了情阳。
情阳抬手指了指自己,不明所以,重孺点头回应她,她歪着头思索片刻,才明白其含义。
深叹了一口气,她真不是暴躁无脑之人呀,此刻真希望山庄里的人都丢了一魄,好保全她清修雅致的名声。
当然,这都是玩笑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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