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彼岸
作者:圆乙乙
情阳慢慢地走在小巷上,看起来走的很慢,可是只要有一瞬间不去看她,再望时,她已经走出了很远。
她的小脸低垂着,追踪被她一路踢来的小石头,但任谁都看得清她脸上失落的表情。
情阳后悔自己想的太多,错了一个机会,往日瞧重孺做的轻松,她还以为自己也能手拿把掐的稳妥,却不想与人交谈竟有如此深奥,自然对重孺的崇拜有高上几分。
可是现在思绪更乱,重孺却还在昏睡,沈翎总是玩笑自己,情阳不知道在这儿偌大的山庄里该找谁去解忧。
这方正惆怅,忽然间,跳出一个婢女,挡住了她踢石子的路线。
情阳惊起,抬头寻去。
见对方一脸笑意的朝她迎了上来,情阳面熟,这不是第一晚在她身侧扬热水的婢女吗?
婢女走的近了些,面上是亲切的笑,情阳却退了两步,拉出一个距离。
两人似石像般对立相望,忽然,婢女笑的更艳,开口道“道长贵人多忘事,奴婢名唤彼岸,十五那晚…”
“我记得你”情阳反问道“那日之后未曾谋面,今日寻小道可有要事?”
“道长心细,还记得奴婢”彼岸笑的甜美,想上前表亲近,可瞧见情阳谨慎的脸,偷笑着忍住道“听人说,侯爷以重金买山庄消息”
情阳自然没听过这消息,一时分不出真假,也便不明对方的意图。
谨慎的只有打量,尽量不露出自己的情绪,不答反问“所以你要卖消息”
“是了”彼岸答的兴奋。
“那你该找戴大侠,再或者是王副管,我不管这个”情阳拒绝道。
“那只有钱财可拿,奴婢找到您,是想求一个帮忙”彼岸见她要走,立即上前以身拦住。
“我?我只会做法,你要求财还是求婚呢?”
“都不是”彼岸脸上一红,害羞道“奴婢是想求您,帮奴婢进侯府,做一妾姬即可”
“这个忙小道真是有心无力”情阳迷惑,但回的耐心。
“道长自轻了,奴婢虽为下人,不得正视主子,但心却看的明白”彼岸说道
“你心上还长眼?”
“正是”彼岸说着昂起了头,又低下声道“不过奴婢心里看到的,却非旁人可见的”
“是什么?”
“侯爷对您的柔情?”彼岸道“何况,奴婢还有双耳,也听的明白”
方才一瞬,情阳甚至都猜测她也许身怀绝技,不被发掘,可此刻盯着她自信开朗的脸,踌躇片刻,叹息道“哎,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没听懂,若你要钱,喏,我只有这个”
彼岸看着情阳手中一双木环,忽然冷笑道“道长不帮忙直走便是,作为主子,奴婢自然不敢拦,何必用这对朽木侮辱奴婢?”
“啊?”情阳又没听懂,更盛迷惑。
“奴婢又非自愿生若草芥的,你天命金贵,哪懂我们的苦楚?”彼岸说的委屈,尖锐的声音带着哭腔。
情阳见她这般可怜,虽不懂,却又叹了口气,道“我本意这山庄中有鬼魅暗藏,一双雷击木护你安全,没想到竟惹你伤心事,那我收起来便是了”
“送人东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彼岸伸手夺了过去,情阳看着空无一物的手掌发呆,又听彼岸道“本想告诉您福老爷的秘密,换在侯府一生无忧,奴婢身份卑贱,又不会危机您的身份,为何要羞辱奴婢,如此刁蛮,您就算做了正妻,只会家门衰败”
“啊?”情阳又疑惑,她听的越发不明白,胡乱的前言后语,处处都是疑惑的缺口,倒令情阳不知如何提问了。
只能蹙眉瞧着彼岸跑远,还顺带泄愤的扔远了她踢的石子。
抛的高,却落得近。
情阳耸了耸肩,脚踝一转,从墙角卷了一块新石头,继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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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雪覆细芽,屋内温暖如春,小院里渺无人迹,连伺候的婢女都不见,这对于一个身份显赫的王爷并不寻常,外人一眼便能看出端倪。
彼岸自然看的出来,可她不在意,因为她很聪明,彼岸知道沈翎遣了众人,是在等她。
她自小围在显贵身侧,深知他们的谨小慎微,习惯互相暗中监视,就像福老爷派芍药监视情阳一般,沈翎自然也会监视她,这也是她选择情阳的原因,因为她一定要接近这个男人,想尽法子,留在他的身边。
毕竟像她这样聪明貌美的女人,应该被娇养在水秀庭院中,享尽人间美事,也被最俊傲的男人享受。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留恋在臭男人间,出卖身体,还要做粗活受累。
因此,彼岸穿着一件藏蓝的西域绸袍子,像猫一样蜷在床榻上。
这件袍子是她从西域王子那换来的,用四个月不能下地的身体,因此她分外珍惜,也分外的恨,恨自己生来轻贱,吃着天命不公的苦,可她偏就不认命,非要与天作对。
她知道自己出身低贱,连普通人家的妾室都求不得,更何况是天子皇家呢?但她更明白,只要她能住进侯府,做一方美姬,她的孩子便可以翻身,保一生尊贵。
想到这里,她娇媚的眼更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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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翎看着榻上这个女人,看着她露在袍子外那一双完美的玉足。
他知道,绸袍下的胴体更甚完美且赤裸。
彼岸的身体保养的白嫩,多年的经验,让她随时都能调动兴奋。
裸露的皮肤是凉的,但彼岸知道怎么让男人热血升腾,所以她故意将肩头的布料滑落,露出更多的嫩白。
沈翎身体里的热意使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他决定陪彼岸多玩些时候,毕竟狩猎最重要的就是伏击的阶段。
因此他的手轻轻的抚过她的面颊,顺势而下,贪婪且玩味的掠过她的鹅颈,落在坚挺上一寸,迟迟不肯光临,急的彼岸呼吸寸乱,忍不住上挺,沈翎挑眉调笑,勾了下绸袍,在彼岸欲火焚身的急切中收回了手,问了他一句合乎情理,却不合场合的话
“私闯本候寝卧,知道是什么罪吗?”
“知道”彼岸的热情如淋冷水,但却依旧不可控,她娇喘贴在沈翎耳畔回道“可是奴婢不怕,奴婢有王爷想知道的秘密”
“说来听听”沈翎任她扭动,玩味的审视她的欲火侵袭的侧颜。
“侯爷是想听福老爷还是万疆的消息呢?”彼岸问道。
“那个马夫,你知道什么?”
沈翎的提问让彼岸的欲望彻底被激灭,只有一瞬间的错愕,因为她知道,这山庄中要钱的人不会只她一个,那些人见了钱,只会说的事无巨细。
但是她既然敢来,自然有旁人不曾掌握的秘密。
正巧,马夫和王副管的秘密,她还真就知道。
“奴婢当然知道,那马夫是王副管从山林间救回来的,他来的时候身侧还有一柄长枪染的血迹都干涸的黑稠了,奴婢最开始还以为他穿的黑衣,谁成想竟是被血液染透的白衫,侯爷你说,他杀了多少人呀?”彼岸说道。
“这样来历不明的人,福老爷怎会收留他?”沈翎反问道。
“福老爷自然是不知道,是王副管将他偷偷藏在庄外柴房救养的”
“既然是不告人,你是怎么知道的?”沈翎扬起她的下巴质问道。
“自然因为是奴婢帮着照顾的了”彼岸兴奋道“奴婢那几日身体不适,在院中修养,便被王副管叫了过去,当然是给了银子的”
“这山庄内奴婢多的是,为何独选你?”沈翎又问道。
彼岸听了掩面娇笑,说道“真是什么都瞒不住王爷,奴婢的母亲为药奴,懂的些医理,便被王副管选中”
沈翎思索片刻,又问道“他可曾透露过自己的来历?”
“从未,不过奴婢为他清创时,见他戴了一块上层翠玉,刻着一个韩字”
沈翎目光突入灵光闪烁,惊得彼岸心慌,他心中辗转,想起了几月前江湖一桩惨案,逍遥枪韩式不知缘由,一夜间被歹人屠门灭户,唯有家门继承人韩止下落不明,该不会这么巧吧。
“哼,王副管仁义心肠,在这庄内倒是格格不入了”沈翎叹息道。
“才不是呢”彼岸反驳道“侯爷应该知道了福老爷的行径,看似静修的山庄,实际上是江湖侠义的怡红楼,这里的不仅婢女了,连秀气的小厮都逃不过,那些不愿卖身的,连饭都是吃不饱的”
这种逼良为娼的事情,沈翎见得多了,自然没有反应,静静的听着。
“侯爷自然也该听他们说了,王副管才是原管家,那您可知为何会被换下?”彼岸继续道“因为他心黑,那时他强迫我们卖身,还不给我们饭吃,若是生病了,直接杀死扔到后山去,反正这天下最不缺卖儿卖女的可怜人家,直到何管家来了,我们才好起来”
“哦?那倒是和我们认识的王副管不同”沈翎玩味道。
”也许是万疆女子贞烈跳崖吓坏了他吧“
“跳崖?”
这倒是沈翎没听说的,他自然好奇了几分。
“他们胆小自然不会说”彼岸骄傲的说道“毕竟牵连武林盟谁敢多言呢,这不是第一批万疆女子,只是刚好这批里有万疆圣女,王爷可知道为何圣女会来此地界?”
“讲”
“因为圣女带着盟主的帖子来要人的,福老爷正愁前一批死的惨烈,在者圣女亲自来了,且有放走的道理?”
“他连盟主的意思都敢忤逆”
“天高皇帝远”彼岸佯装害怕的捂了下唇,娇媚呼之欲出,烟波留情的继续道“侯爷恕罪”
“美人何罪?”沈翎配合她,抬手抚了抚面颊,说道“你我之间,不必拘谨”
彼岸颜美带春,害羞又喜悦的继续道“那奴婢就说了,盟主日理万机,哪里管得到这些事,再者福老爷死不承认,又待如何,只不过又是一桩江湖悬案罢了”
“那这一批万疆的人呢?”沈翎问道。
“自然也是不从,被何霆震烧死了,若不是出了这等惨事,他们还会继续抓的”彼岸说的轻巧。
“那王副管的变化又是为何”沈翎回问前言。
“不知晓”彼岸摇了摇头,道“只知道,几个月前那次坠崖事态后,王副管重病一场,半个月才起身,就变成现如今这副仁义心肠了”
沈翎没有在追问下去,因为他知道,再多的秘密只能他自己探寻,绝不会是一个婢女能知晓的。
“只是这些?”沈翎眯着眼问道,他很满意,却也是不满意,便说道“不够顶你的罪”
“奴婢知道,芍药姐姐醒了,你们会知道的更多,不过...”彼岸盯着他,眼中的野心藏不住的透着利刃闪亮,一字一句的说道“奴婢还知道侯爷的秘密呢”
沈翎身上的热意立即凉透。
彼岸聪明,知道深邃的眼在邀请她说下去。可她实在愚蠢,竟看不出杀意。
于是她继续说道“情阳姑娘,侯爷喜欢她,不是对美色的贪图,是动了厮守的心”
沈翎听着,一点反应都没有。
彼岸又说“奴婢还知道,您怕被人看出心思,反而害了她,所以您在人前逗她,可若人后,她如奴婢这般坐在床上,您…恐怕要给她包成粽子了”
“哼”沈翎突然冷笑,轻撩绸袍露出彼岸细滑的小腿,道“你说我喜欢她,那我为何不找机会欢好,成了美事呢?”
“因为那只会成全您作为男人的一面,却不是真实的您”彼岸说道。
沈翎心中暗叹不止。
她不该如此聪明,因为她还不够聪明,一个自以为是的人是不能留的。
彼岸见他不语,以为是成了,借机倒在沈翎的怀中,玉手勾着他的侧颈,她知道刚柔并济的道理,也知道男人最在乎面子,此刻就是她示弱的好时机。
所以,彼岸温暖道“奴婢断不会说出这些的,请侯爷安心”
“你想要什么?”沈翎冷冷的问道。
“侯府美姬”彼岸柔声道“奴婢自知身份低贱,不该造次,还求侯爷原谅,但奴婢只想侍奉侯爷与情阳道长身侧,死生不离”
沈翎听罢,下颌枕在她的发顶,让彼岸在自己怀中靠的更紧,褪下的绸袍铺了满床,彼岸身体因突然的暴露而兴奋的颤抖。
“你可知道,本侯为什么倾心情阳吗?”沈翎问道。
彼岸不知,但她知道一个男人只有在信任的人面前,才会谈及自己最爱的女人,因此她肯定自己的福气触手可得,贴的更紧道“侯爷若说,彼岸便听;侯爷不说,彼岸自也不问”
沈翎点了点头,却自己开口道“因为她很香,道香清雅”
“侯爷喜欢,彼岸以后也焚道香”彼岸满足的说道。
沈翎却摇了摇头,说道“是骨子里的道香,她活在了天地间”
彼岸不明白,谁人又不是活在天地间呢?
可欲望让她没有心绪思考,暗戳戳的接着沈翎的腰带,她了解男人,也相信自己可以控制男人。
只可惜,这一次她算错了,沈翎不是她能控制的男人,她自然也控制不住手握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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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月朗星稀,只是今天银月不美,被乌云遮了一半。
小院里站满了侍卫,可世上却又少了一个人。
彼岸死了。
沈翎用最简单的方法就杀死了她,因为她贪欲过大,脑子却简单,
像她这样的人,一定会死在别人手里,自然也就不会惹人惊奇,也惹不出什么麻烦。
“侯爷”戴文昌近身说道,他的语气如常,但沈翎听的出关切。
“收拾干净”沈翎抿了一口热茶。
“是”戴文昌点头应道又说“偏院收拾好了,先委屈王爷暂居”
“不必,我自有去处”
说罢,沈翎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压不住的欢笑,起身大步走出了院子,消身在黑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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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阳还在为白天的事情懊恼,因此顺着椅背滑落,让自己处在一个不舒服的状态里,可越是不舒服,她越能回想起自己的愚蠢,直接一声哀嚎,滑落地上,躲在桌子下,怎么也不肯被银辉怜爱。
直到房门敲响,这月夜还有访客,自然只会是沈翎。
男女有别,本是不该月夜相会的,但他此刻的到来缓解了情阳的尴尬,她连忙爬出桌底,前去开门。
只是这门还未开全,沈翎长身直倒倾下,靠在情阳的肩头。
“你这是怎么了?”情阳惊慌道,这几日接连不断的乱事,她第一时间朝院中四下谨慎的打量,完全没注意到沈翎得逞的偷笑。
“有人暗算本侯”沈翎贴的更近。
“啊?”情阳立即拉他进屋,关紧房门问道“这也太大胆了,连你也敢偷袭,你怎么样?”
说着,情阳拖着他坐到云石桌面的檀木圆桌旁,交替着为他诊脉,却更迷惑了,这人除了天生脾胃失衡,后天贪酒肝气泻耗,不见损耗呀。
“到底怎么回事儿?”情阳问道
“有人偷跑进本候屋内,惹本候受了惊吓”沈翎说的可怜
“就这样?”情阳听的糊涂,又关切问道“你没有受什么外伤吧”
“你关心我?”沈翎突然靠近,吓得情阳一躲,但还是点了点头应他,沈翎见此笑的更开朗,又问一次“真的?有多关心我?”
“我怕你受伤,如果你在受伤,就没人陪我了,我更不知道该如何探寻真相了”
这话让沈翎的脸拉了下来,愤着脸生闷气,情阳不懂他的情绪怎么和沙漠的天一样,说下雨就刮风的?
因此歪着头,悄悄靠近,轻声问道“你生气啦?”
“你只是在意没人陪你调查是吗?”沈翎问道。
“不是呀”情阳否认,沈翎的心情又转晴了,但乌云带晴,因为情阳又说道“也有一点吧,我自己一个人在山下诸事不懂,还需要能人指导,但是我最在意的还是你们的身体,病动血气,再小的伤也会耗人精血的,现在只剩你我了,我只希望你我二人能平安”
沈翎见她眉聚担忧,这方心中一暖,什么情绪都甩在了身后,只觉得一阵暖意照在他心头,飘飘乎的舒适。
情阳却突然说道“虽没大碍,但受了惊吓还是早点歇息的好,我给你开个安神汤,快些回去休息吧”
“哎呀,走不得了”沈翎突然捂住前额痛呼道,吓得情阳又想诊脉,他却使了手段倒在桌子上,怎么也不肯起身,痛呼道“本侯头疼欲裂,看不清东西了”
情阳急的手忙脚乱,听着他的闷哼,乱了稳重,只得先扶他到躺椅上休息,开门寻觅也不见戴文昌的身影,她不敢离开太久,又焦急的回来,将自己的被褥盖在他身上,决定一夜不睡,就照看着沈翎。
沈翎玩闹够了,躺在那里默默地看着情阳的身影发愣,她关心自己,自己更不该让她难堪,男女深夜共处一室传出去总归于她不好,因此慢慢起了身。
“早些休息吧”沈翎低沉道“我回去了”
“不行”情阳强硬道“你是个病人,不休息好,不准出门”
“可是…”
“安静睡觉”情阳说道。
沈翎想走,也想问她,自己留在这里会不会坏了她的名声?他在意她,因此会在意她的一切,日常打闹只是逗她开心,若真伤了她,这是沈翎万般不想的。
可见她认真到倔强的脸,只淡淡地说了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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