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晚安，做个好梦

  诸伏景光有些语塞，好一会儿后才轻声回答：“……差不多吧。”
  案发之后，现场的血迹迅速被警方清理完毕。究竟有多少，是溅落在天花板上还是地板上，他都无从知晓。
  就像他无法想象父母被那把刀刺进身体时，到底有多痛一样。
  诸伏景光的指节无意识地绷紧，白皙的皮肤下透出青色的血管。
  他本以为对方会继续追问，但五条悟只是点了点头，并未再说些什么。
  诸伏景光顿了顿，忍不住开口：“希君……不问我为什么会做那种梦吗？”
  黑发的少年望着夜空，看上去漫不经心：“没那个必要啦。”
  “你不太想提那些吧？就算是我，也还是有点眼力见的。”
  诸伏景光怔了怔，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
  其实，若他执意追问到底，自己也不会隐瞒。
  但是……
  的确也会有将伤疤暴露于人前的痛楚。
  “上次我就注意到了，小景睡觉总是不太踏实呢。”
  “……抱歉。”
  听到诸伏景光没头没脑的道歉，五条悟伸了个懒腰。
  “所以嘛，等你想说的时候，我就在这儿听着。”他云淡风轻道:“反正，我们是室友嘛。”
  闻言，诸伏景光忽然觉得，胸口那股沉甸甸的压抑感轻了几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回广袤无垠的夜空中。
  每一颗星星都亮得惊人，仿佛伸手就能摘到。
  “小时候在长野，也能看到这样的星空。”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怀念：“不过后来就很难再看到了。”
  「说起来，希君也是出生在那片土地上的吧。」
  或许，在幼年的某个时刻，他们曾看过同一片风景呢？
  实际上从未去过长野的五条悟：嗯……完全没有呢。
  不过说到这个，他也回忆起了什么。
  头发还有些湿的少年倚在窗沿上，说道：“很久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我也经常透过围栏看到外面的星星。”
  “睡不着的话，就数一数星星。虽然很无趣，但是聊胜于无。”
  诸伏景光望向他的侧脸，看他心情不错的样子，便试着问道：“希君小时候也会经常睡不着吗？”
  五条悟想了想。
  就算是在咒术世界养尊处优的他，也并非每天都能呼呼大睡。
  “也就偶尔吧？”
  他也不想让对方脑补过度，便补充道：“没什么特殊的原因，毕竟谁都会失眠嘛。”
  “啊……我知道。”
  然而，诸伏景光脑中已经浮现出小小的久野希躺在又硬又旧的床板上，在冬天冷得翻来覆去都睡不安稳还做噩梦的模样。
  五条悟：？你真的知道了吗？
  诸伏景光想到之前和零在资料室看到的那些内容，有些犹豫地张了张嘴。
  “怎么了？”
  “希君以前……没有想过被人收养吗？如果有家人的陪伴，可能就能好好睡着了。”
  为自己或多或少超出边界的话语而感到愧疚，诸伏景光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自己也是在被亲戚收养，加上遇到零之后才慢慢开朗起来，睡眠也有所改善的。
  “不用啊，我自己就能过得很好。”
  黑发少年没心没肺的样子并未让诸伏景光感觉好受些。
  “是吗……”
  一时间，空气都有些凝滞起来。
  五条悟看着景光眼下抹不去的乌青，突然想到了在系统商城里买过的某样物品。
  那个东西……说不定有点作用？
  “对了，除了看星星之外，还有一个方法能治好失眠哦。”
  少年换了话题，语气轻飘飘的，却让人不由得生出好奇来。
  诸伏景光眨了眨眼：“什么方法？”
  五条悟右手伸进睡衣口袋，假装摸索了一会儿，才掏出一颗糖果。
  “喏，这就是我的秘诀。”
  清秀的猫眼青年接过来看了看，发现是一颗浅蓝色的糖果。
  糖纸在夜色下泛着淡淡的荧光，像是月亮的碎片。
  “小时候，在我待的那个地方……谁表现最好，谁就能得到甜食的奖励。”五条悟耸了耸肩，口吻理所当然道：“所以，我总是能拿到这样的糖果。”
  “后来我发现，只要睡前吃上一颗，就不会失眠了。”
  他说的还真不是假话，只是偷换概念了而已。
  孤儿院=组织训练营，表现最好=得到头名，至于甜食奖励，当时他可没少拿。
  ……至于睡前吃糖被琴酒嘲讽牙齿会在二十岁之前烂掉这一点，就不提了。
  “小景要不要试试？”
  诸伏景光接了过来，指尖摩挲着糖纸边缘。
  他拆开包装，将糖果含进嘴里。
  甜味瞬间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奶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像是春日里晒过太阳的被子，温暖又安心。
  “……好甜。”
  “当然了，这可是糖哎！”
  五条悟嘴角翘起的弧度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得意，让诸伏景光原本微蹙的眉头不自觉地舒展开，也跟着笑了出来。
  二人又聊了几句。慢慢地，诸伏景光又有了困意，眼皮也沉了几分。
  五条悟伸手拉上窗帘，只留下一小道缝隙，让月光依旧能透进来一点。
  “困了就睡吧，明天还有课。”
  诸伏景光点点头，躺回床上。
  五条悟也打了个哈欠，脑袋缩进被子里，露出一小撮呆毛。
  “晚安，做个好梦。”
  “……晚安，希君。”诸伏景光闭上眼睛：“你也是。”
  随着困意越来越深，他逐渐进入了梦乡。
  这一次，他没有再梦见血。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软的草地。
  微风裹挟着青草与野花的香气，轻轻掠过诸伏景光的发梢。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他眼前铺开细碎的光斑，温暖而明亮。
  远处传来孩童的笑声。
  “景光！快过来！”
  少年模样的诸伏高明站在不远处朝他挥手。他身边的野餐布上，母亲正在拆开便当盒，父亲则单手撑着下巴，微笑着看着他们俩。
  “……哥哥？还有，爸爸妈妈？”
  景光眨了眨眼，有些愣神。
  他迈开步子，脚下的草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每走一步，熟悉而遥远的感觉便越发清晰
  ——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又像是昨天才发生过的事。
  “你发什么呆呢？”
  高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轻快:“妈妈做了你最喜欢的炸虾哦。”
  “哇啊，真的吗？”
  小景光开心地跑了过去。
  他注意到野餐布散落着几朵白色的小雏菊。
  对了，母亲总是说雏菊很漂亮，而父亲则会摘下一朵别在她的发间。
  母亲将便当盒推到他面前。
  里面整齐地码着金黄的蛋卷、酥脆的炸虾，还有切成可爱章鱼形状的小香肠。
  “趁热吃，下次妈妈还会再做的。”
  她看着自己的孩子，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父亲递给他一杯橙汁：“别光顾着吃，也要喝点东西。”
  “嗯！”
  景光一边吃着自己喜欢的食物，一边抬起头。
  哥哥正和爸爸比赛谁叠的纸飞机飞得更远，妈妈在一旁大声给他们加油。
  阳光、草地、微风。
  还有家人的笑声。
  「……美好的像做梦一样。」
  等他吃完，妈妈从篮子里拿出一颗糖果，递给小小的他。
  “给，甜滋滋的牛奶糖，很好吃哦。”
  “谢谢妈妈！”
  景光回味着舌尖的甜味，忽然觉得有些熟悉。
  他躺在妈妈的腿上，心满意足地呢喃着：“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
  妈妈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声音温柔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嗯，一直都会这样。”
  ……
  晨曦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时，诸伏景光缓缓睁开眼睛。
  宿舍的天花板渐渐在视线中清晰。
  他一时半会还没回过神。
  昨晚的梦……太真实了。
  他抬手摸了摸眼角，指尖触到些许湿润。
  或许是睡前那颗糖的甜味，勾起了他内心深处的回忆吧？
  他静静地躺了一会儿，任由梦中残留的温暖在心头缓缓流淌。
  那些已经失去的、再也回不去的珍贵时光，此刻却如此鲜活地留在脑海里。
  诸伏景光转头看向对面的床铺。
  他的室友已经起来了，被子叠得有些胡乱，人却不见踪影。
  “真是不可思议。”
  他擦了擦眼睛，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哟，醒了？”五条悟叼着一片面包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盒牛奶，“睡得怎么样？”
  “从未有过的好。”
  诸伏景光对他绽放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
  “谢谢你的糖，希君。”
  或许童话中，能带来好梦的天使……
  是真实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