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今夜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烟尘弥漫。

  “走……”黑影咳出一口金色的血液，艰难地对用身体护住她的楚子航吐出这个字。

  她的眼神复杂，充满了惊骇、不甘，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恍然。

  她似乎从这绝对的力量中，感知到了某种令她颤栗的、熟悉又陌生的源头。

  楚子航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护得更紧，冰冷的目光死死锁定远处的路明非，全身肌肉紧绷如弓，村雨已在嗡鸣。

  另一边，路明非并未追击。

  那柄光辉巨刀在他手中散去。他转向了酒德麻衣。

  酒德麻衣保持着斩击后的姿态，僵在原地。

  “布都御魂”上的雷光已彻底熄灭，她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身体在本能地抗拒、哀鸣，刚才那轻描淡写的一击，几乎震散了她体内被“赐福”的力量。

  路明非向她走来。

  那对非人的金色瞳孔注视着她，无形的威压让酒德麻衣几乎无法呼吸。

  然后，他脸上那种冰冷的神性微微褪去一丝，嘴角似乎极其生硬地、尝试性地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介于路明非的傻气与神明威严之间的、极其古怪的笑容。

  他用一种平静的，却带着双重叠音（仿佛一个是路明非，一个是更深沉的存在）的声线说：

  “我们是……一伙的。”

  酒德麻衣内心：！！！一伙的？！谁跟你一伙的！刚差点把我连同刀一起劈成宇宙尘埃？！

  这到底是路明非在说话，还是什么东西在借他的嘴说话？！老板！你到底让我掺和进了什么级别的剧本里？！

  路明非的意识在颅内欢呼雀跃：【左旭左旭！你刚刚用的这招好帅啊！能学吗？学费贵不贵？等等…酒德麻衣好像快吓哭了……】

  酒德麻衣僵立在原地，面具下的脸庞已失去所有表情，只剩下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深入骨髓的震撼。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方才那轻描淡写却足以劈开雷浆、扼制暗影的力量层级，是唯有龙王级存在才能轻易动用的“权”与“力”……

  嗡——

  左旭的回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莞尔，在路明非脑海响起：【大概……能学会。不过得看时机。】

  ——毕竟，我可是在“上面”求了钟离很久。

  ——让我暂时借用路明非的身体，体验一下这碾压局的爽快感。

  左旭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没敢告诉路明非这其实是场“限时体验VIP账号”。

  他没有再看神情恍惚的酒德麻衣，而是转身，面向那片沉寂的、散发着幽幽寒气的潭水。他抬起手，五指微张，向虚空中轻轻一握。

  咕噜噜……

  潭水中心骤然翻涌起细密的气泡，水面无声地向两侧分开，一座古老、漆黑的青铜棺椁，裹挟着冰冷的水汽与岁月的沉淀感，自潭底缓缓升起，悬浮于水面之上。

  “这就是你们今晚争抢的东西吧。”左旭（借助路明非之口）平静地陈述，声音在空旷的冰窖中回荡。

  棺盖随着他意念微动，滑开一道缝隙。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时间尽头的苍凉气息弥漫开来。棺内，一具宛若白玉雕琢而成的男孩骸骨静静沉睡，骨骼表面流淌着微弱却神圣的光晕。

  左旭视野中，那燃烧的青铜色对话框剧烈地闪烁起来：

  【康斯坦丁：呜……熟悉的感觉……是我的……】

  【但是！左旭哥哥！我现在已经不需要它啦！】

  【有你就够啦！】

  左旭的目光柔和了一瞬。

  他没有尝试去触碰或汲取那骸骨中蕴含的、足以令整个混血种世界疯狂的伟力，只是轻轻一挥手。

  棺盖重新严丝合缝地闭合。

  那座漆黑的棺椁如同被无形之手托着，缓缓沉回幽深的潭水之中，直至最后一丝波纹消散，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今夜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左旭的意识从路明非身上如潮水般退去。

  路明非眼中的鎏金色迅速黯淡、消退，额前那对威严的龙角也如同幻影般隐没，只留下皮肤下隐隐的灼热感。

  身体的掌控权回归，一阵强烈的虚脱感和头晕目眩瞬间袭来，他脚下一软，差点坐倒在地。

  他晃了晃脑袋，看着对面依旧处于石化状态的酒德麻衣，又看了看远处嵌在墙里、被楚子航紧紧护住的夏弥（黑影），最后目光落回恢复平静的潭水。

  虽然过程有点混乱，结局有点莫名其妙……

  但——

  路明非揉了揉还在发烫的额头，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个有点傻气、却又带着无比满足的笑容。

  【左旭……】他在心里小声说，【今晚……真是个美妙的夜晚啊！】

  ………………

  北京。

  如果评选陈雯雯这辈子最不想遇到的事情，“灵异事件”绝对能高居榜首。

  她是个典型的、带着点文艺腔调的普通女孩，最大的冒险顶多是在深夜读一本悬疑小说，或者看一部画面不那么血腥的恐怖电影。

  而迄今为止，她人生中遇到过最古怪、最偏离常理的存在，无疑就是左旭和路明非那两个家伙——一个冷静理智得像台精密机器，

  另一个则衰怂得仿佛随时会被命运拎起来抖三抖，偏偏两人还形影不离。

  但就在半小时前，陈雯雯深刻地意识到，左旭和路明非那点“古怪”得往后稍稍，彻底降级为“日常级”的困惑。

  因为她正亲身经历着某种更加真切、更加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

  事情始于在北京游玩的她进入一个非常普通的地铁站。

  晚高峰刚过，站厅里的人流稀疏了不少，灯光白得有些晃眼。

  她刷了卡，通过闸机，沿着楼梯向下走。

  起初一切正常，直到她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持续震动个不停。

  她掏出来一看，屏幕顶端清晰地显示着“无服务”。

  “奇怪……”她小声嘀咕，下意识地抬头环顾四周。

  北京的地铁信号在站台处覆盖一向很好，这种彻底没信号的情况极少见。

  空气里似乎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像是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味道，与往常地铁站里那种混合着消毒水和人群气息的味道截然不同。

  她没太在意，继续朝着站台走去。

  长长的通道两侧，广告灯箱亮着，但光线似乎比平时昏黄一些，播放的广告画面也带着一种莫名的颗粒感和滞涩感，像是老旧的录像带。

  她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攫住了她。

  目光扫过通道角落的一个垃圾桶，旁边散落着几张被人丢弃的报纸。她本来绝不会留意这些，但报纸的版式和头版的黑白照片却猛地抓住了她的视线。

  那版式粗犷，字体是那种老旧的印刷体。头版是一张模糊的、洋溢着那个时代特有热情的建设工地照片，巨大的标题赫然写着：

  《热烈庆祝北京地铁一期工程胜利竣工！》

  副标题的日期是——1971年10月1日。

  陈雯雯的呼吸猛地一窒。

  1971年？

  这报纸看起来虽然旧，但绝不像保存了五十多年的样子！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脊背上窜起一股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