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番外1

  【更一个番外~明天正常更新章节！】

  普罗旺斯的某个小火车站广场的晨光带着一种不真切的朦胧感，

  微光照在路明非的脸上，就像像宿醉后怎么也擦不干净的毛玻璃。

  摇摇欲坠的路明非站在那儿，脚步虚浮，感觉脚下的地砖都在随着他太阳穴的抽动而起伏。

  空气中弥漫着热狗、汽油和淡淡消毒水的味道，但这都无法完全掩盖从他身上散发出的、经过一夜发酵的廉价酒精和高级香水混合的诡异气味。

  “你当心着点，可别还有一半行程就不行了。”左旭背着黑色的行囊站在前方。

  他穿着宽松的黑色背心，新买的牛皮、手工拖鞋，脸上戴着墨镜，头上戴着阿迪达斯的棒球帽。

  路明非嘟囔着说："明白的……"

  他眯着眼，努力对抗着脑袋里那台正在疯狂施工的冲击钻。

  “昨晚……发生了什么？”路明非忽然问。

  他的脑海里闪回着昨晚光怪陆离的碎片：

  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旋转闪烁的激光灯，无数条随着节奏摇摆的肢体，

  还有那些穿着火辣、笑容奔放，眼神像钩子一样的金发、棕发、红发姑娘们……

  她们围着他和左旭，像是《西游记》里盘丝洞的蜘蛛精，而他和左旭就是那误入妖洞的唐僧。

  当然，是两个玩得有点嗨，差点把经文都忘了的唐僧。

  “啧。”旁边的左旭传来一声清晰的咂嘴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路明非扭过头，看到左旭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

  这家伙穿拎着一瓶冰镇矿泉水，那副清爽的样子跟周围刚从夜店爬出来的萎靡人群格格不入，更像是个起早赶火车的休闲游客。

  “喝点？”左旭把水递过来，嘴角那抹戏谑的弧度让路明非很想给他一拳。

  如果他现在还能挥得动拳头的话。

  “唔……”路明非接过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暂时压下了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但脑袋更疼了。

  “谢了……你、你为啥没事？”

  “我对自己摄入什么，以及摄入多少，有清晰的规划。”左旭淡淡道，目光扫过路明非皱巴巴、还沾着不明污渍的T恤，

  “不像某些人，看到免费酒水就像看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爹。”

  路明非老脸一红。

  昨晚在那家号称“新生代天堂”的酒吧，左旭确实只点了几杯低度数的鸡尾酒，

  而他……则在那些“蜘蛛精”们一声声“厉害”、“海量”的欢呼中，

  迷失了自我，彻底沉溺于酒精和那种虚幻的受欢迎感中。

  这趟毕业旅行，对路明非来说，确实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左旭帮他搞定了两人的欧洲申根签，用的什么“卡塞尔学院荣誉校友”的名头。

  然后他们就开始了这场挥金如土的夏日狂欢。

  第一站是法国尼斯的蔚蓝海岸。

  路明非第一次睡在能听到海浪声的五星级酒店套房，

  第一次在私人沙滩上被晒脱了皮，第一次被左旭硬拉着和一群身材火辣的欧洲姑娘打沙滩排球。

  他全程几乎都在捡球和欣赏“风景”，被左旭无情嘲笑为“人体沙雕”。

  接着是意大利的罗马和佛罗伦萨，看那些看不懂但大受震撼的古迹和艺术，吃各种叫不上名字但好吃到咬舌头的意大利面。

  左旭甚至还不知从哪儿弄来两辆造型拉风的复古摩托车，载着他在托斯卡纳的艳阳下飙车，风把衣服吹得猎猎作响，路明非吓得死死抱住左旭的腰，尖叫了一路。

  然后是奥地利湖区、瑞士阿尔卑斯山、荷兰阿姆斯特丹的灯红酒绿、德国慕尼黑啤酒节狂欢……

  他们坐着豪华的欧铁头等舱，住着顶奢酒店，左旭的钱包仿佛是个无底洞。

  路明非也从一个震惊接着一个震惊，到渐渐麻木，甚至开始习惯这种纸醉金迷。

  他学会了品一点红酒，能磕磕绊绊用几句蹩脚英语加手势点餐，甚至敢在阿姆斯特丹的夜店里，在左旭的怂恿下，跟着人群笨拙地摇摆。

  直到昨晚，他们飞抵普罗旺斯，作为这趟疯狂旅行中继站——左旭说，要带他体验一下什么叫“青春活力”。

  然后……然后就成了现在这样。

  “我……我昨晚怎么回来的？”路明非揉着太阳穴，艰难地回忆。

  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酒吧里，他在跟一个红发姑娘玩骰子，输得一塌糊涂，酒喝得昏天黑地。

  左旭挑了挑眉，露出一丝玩味的表情：“你不记得了？昨晚后半场，可是精彩纷呈啊。”

  “啥？”路明非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喝到一半，嚷嚷着要出去透气，然后一头扎进了隔壁酒店的一场化妆舞会。”左旭慢悠悠地说，仿佛在讲述一个有趣的电影情节。

  路明非的记忆闸门仿佛被撬开了一丝缝隙。

  模糊的画面涌入脑海：他似乎确实跌跌撞撞地走进了一个金碧辉煌的大厅，里面全是奇装异服的人，音乐比酒吧的稍微“高雅”那么一点点……

  “然后呢？”

  “然后？”左旭笑了，

  “你大概看起来太像一只迷路的小羔羊了，舞会的主人，一位极其热心肠的夫人，觉得你也是来参加派对的客人，只是来不及换装。

  于是她和她那群同样热心的朋友，七手八脚地把你拖进了化妆间。”

  路明非的脸色开始发白。

  左旭拿出手机，熟练地调出一段视频。

  画面晃动，光线迷离，但能清晰地看到，路明非醉酒后满脸通红，眼神迷离，头上戴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银色假发套，脸上扑着厚厚的粉，嘴唇被涂得鲜红。

  身上……套着一件极其不合身、亮闪闪的蓝色蓬蓬裙！

  脚上还趿拉着一只明显大了一号的水晶鞋（另一只不知去向）！

  他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几个穿着中世纪宫廷服装的大婶摆弄着。

  “她们把你打扮成了灰姑娘（derella），”左旭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笑意，“不得不说，效果……挺震撼的。”

  路明非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恨不得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或者原地失忆。

  “这还不是高潮。”左旭收起手机，继续补刀，“真正的灰姑娘需要一位王子，不是吗？”

  “别告诉我，你演的王子！！！”这是路明非最后的底线！

  他希望自己的人生在离开陈雯雯之后，能有……别的美女！而不是左旭这个好兄弟。

  “动动你的脑子，到底是谁……”左旭的声音仿佛有魔力。

  他笑着，在阳光、微风中四周似乎开始旋转起来。

  记忆的碎片再次攻击路明非！

  他想起来了！！！

  昨夜，会场人很多。

  嘈杂的声音让路明非兴奋，他的那条裙子抹胸老掉，最后干脆往里面塞了两根法棍……

  （左旭：这是重点吗？）

  （路明非：别吵。）

  一位身材高挑、穿着华丽王子礼服、戴着半遮面面具的“王子”走向了他！

  那位“王子”金发束在脑后，身姿挺拔，尤其……胸肌异常发达，几乎要把礼服的扣子撑开！

  “你确定，那是一位‘王子’？”左旭忍着笑，“如果我没认错，好像就是我们下午在沙滩排球场上，对面那个扣杀把你打趴下的那个姑娘。”

  路明非：“！！！”

  他想起来了！那个打球极其凶猛，笑起来又极其阳光的姑娘！

  他当时还偷偷跟左旭说这姑娘简直是“活力与美的结合体”！

  “她……她没认出我？”

  “你当时脸上的粉刮下来够蒸一笼馒头了，她能认出来才怪。”左旭无情地打击道，

  “她只觉得你这个‘灰姑娘’害羞得可爱，非常绅士地邀请你跳了一支舞。”

  画面感扑面而来！

  回忆继续！

  路明非记起了那只温暖而有力的手扶住了他穿着可笑蓬蓬裙的腰，另一只手被他满是汗的手抓着。

  他们在舞池里旋转（主要是对方带着他转，他像个笨拙的麻袋），周围是掌声和笑声。

  他仰着头，看着“王子”姐姐线条优美的下颌线和那双在面具下含着笑意的蓝色眼睛，酒精和现场的气氛让他晕乎乎的，仿佛自己真的成了童话主角。

  “音乐很慢，灯光很暗，你们跳得很……投入。”左旭的描述简直是凌迟，

  “最后，所有灯光都聚焦在你们这对‘主角’身上。

  ‘王子’看着你，慢慢地、慢慢地俯下身，那张好看的脸越来越近……”

  路明非的心跳骤停！他想起来了！那张靠近的脸，那温热的呼吸……

  “然后，”左旭摊手，脸色陡然变换。

  路明非摸着自己的唇角，“我的初吻……没了？”

  此刻的他仿佛还能感觉到那“不存在”的触感。

  左旭憋不住笑出了声，他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就在你们的嘴唇距离可能只有0.01公分的时候，

  你，亲爱的辛德瑞拉，灰姑娘……路明非先生，用行动证明了童话里都是骗人的——你‘哇’的一声，吐了。”

  “吐了……”

  “吐了……”

  “吐了……”

  这两个字像魔咒一样在路明非脑海里回荡。

  他清晰地记得自己胃部剧烈的痉挛，记得那股不可抑制的酸腐液体涌上喉咙，

  记得“王子”姐姐瞬间僵住、从深情到惊愕再到惊恐的眼神，记得周围人群的惊呼和爆笑……

  “你吐了人家一身。”左旭做出了最后的审判，

  “精准，量大，还带着晚上免费提供的炸鸡味。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路明非双手捂住了脸，恨不得此刻当场蒸发。

  社会性死亡，莫过于此。

  他不仅失去了一个或许能谱写点浪漫故事的机会，还以最惨烈的方式给对方留下了恐怕是终身心理阴影的回忆。

  “最后，”左旭指了指旁边的行李箱，“是我，你这个忠诚的伙伴，在千钧一发之际，冲进会场，

  从一群试图把你这个‘污染源’扔出去的侍者手里，

  把你和你的‘水晶鞋’抢救了出来。

  顺便赔了人家‘王子’一套礼服钱和酒店的精神损失费。”

  路明非从指缝里露出绝望的眼睛：“……多少钱？”

  左旭伸出了1根手指。

  路明非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又吐出来。他大学四年打工都赚不了这么多！

  “义父在上！！”路明非就差给路明非跪下了。

  “没事，当爹的，怎么能监事不就。”左旭轻描淡写地摆摆手，“也算是为你的行为艺术买单。”

  路明非稍微活过来一点，但羞耻感丝毫未减。

  左旭看着他这副样子，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得肩膀直抖：“行了，别要死要活的了。

  虽然结局惨烈了点，但过程……嗯，很路明非。

  至少你差点亲到了沙滩排球女神，虽然是用呕吐物打招呼的方式。

  这经历，够你回味一辈子了。”

  路明非哭丧着脸：“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味了！”

  广播里开始催促他们车次的旅客进站。

  左旭拍了拍他的肩膀，把行李箱推给他：“走吧，灰姑娘。你的魔法到午夜十二点……哦不，是到今天早晨就结束了。

  该变回原形，咱们得继续旅程了！”

  路明非拖着沉重的脚步和更加沉重的心情，跟在左旭身后，走向检票口。

  夏日的幻梦，伴随着酒精、沙滩、豪车、旅行和一场惊天动地的呕吐，迎来了它最狼狈又最真实的结局。

  阳光刺眼，前途未知。路明非叹了口气，至少，这个暑假，他妈的真是够精彩的。

  两人上车，站在不远处，另外两个女人旅客打扮的亚裔面孔开始聊天。

  “昨晚让路明非喝醉……是你的手笔吧。”身材夸张的那位笑着问。

  另一个脸上没有表情的点头，又说：“这是老板的主意。”

  “他的原话是：一辈子窝囊的哥哥啊，说不定这一辈子就1次如此潇洒的出去旅行，得让他尝试些不一样的东西。”

  “那下一站你准备让他尝试什么？”身材夸张的那位继续问。

  “我准备了潜水、海底迷宫、海的女儿套餐……”冷漠脸如数家珍。

  “嘶，这些明明是你想体验的吧。”

  两人跃上了火车的最后一节车厢。

  盛夏的风吹走了毛玻璃上的雾气，一双金色的眼睛倒映着。

  穿着中山装的“祂”轻声说：“这个世界 ……很美好，我真的很爱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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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四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