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好侄子无邪

  张海和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冷汗浸透了后背。
  窗外还是深夜，月光透过纱帘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光斑，他下意识摸向胸口，青铜门内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尤其是那句“转机在一个人身上”。
  “原来如此…”他眯起眼睛，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被角。他回想起那个用水汪汪的狗狗眼看着他的那个年轻人，心想他身上果然藏着秘密。
  正思索间，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张海和立刻闭眼装睡，从睫毛缝隙中看到张玄欢，是族里的小辈，此刻她蹑手蹑脚地进来，往他床头放了什么东西又迅速溜走。
  等脚步声远去，他开灯一看：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旁边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安神补气汤，族长不要伤心QAQ”。
  汤面上还飘着几根疑似人参的须须，浓度足以毒死一头牛。
  “……”张海和默默把汤倒进了窗台上的盆栽。
  第二天清晨，张海和被浓烟呛醒。
  一睁眼就看到满屋子烟雾缭绕，张玄火正跪在角落虔诚地点着什么。
  “着火了？”他顿了顿问。
  “族长您醒啦！”少年惊喜转身，手里举着三根拇指粗的香，“这是我从西藏求来的安神香，高僧开过光的！”
  张海和看着已经熏成腊肉的绿植，以及窗外开始咳嗽的族人，缓缓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我知道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你先别出发。”
  刚赶走张玄火，房门又被推开。
  这次是掌管张家账房的老先生，抱着个半人高的仙人掌。
  “族长，你这的风水我算过了。”老先生严肃地挪走原来的绿植，“这盆‘玉麒麟’放东南角，有利气运。”
  张海和看着自己刚倒补汤的盆栽被替换成浑身是刺的仙人掌，而老先生袖口还沾着汤渍，突然领悟了什么：“那盆‘碧玉兰’…”
  “小哥养的。”老先生点头，“今早发现死了，他正在查。”
  窗外传来轻微的瓦片响动，张海和与老先生同时转头，只见一抹黑色衣角迅速从屋檐消失。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
  张海和靠在床头，终于得到片刻清静，如果忽略窗外榕树上若隐若现的黑影的话。
  “出来吧。”他头也不抬地说，“再蹲下去树枝要断了。”
  树影晃动，小哥轻巧地落上窗台，怀里抱着那盆“暴毙”的碧玉兰，而那花盆里可疑的黑色汤渍已经凝固。
  两人对视三秒。
  “我赔。”张海和先开口。
  小哥摇头，从背后拿出个保温桶，正是昨天张玄欢送补汤的那个。
  “…你跟踪人小姑娘？”
  “难喝。”小哥把保温桶放在床头，言简意赅，“别害植物。”
  张海和突然笑出声。
  他打开保温桶，发现里面居然是菌菇汤，还贴心地撒了香菜，全张家都知道小哥不吃香菜，这明显是专门给他的。
  “转机汤啊…”他舀了一勺，抬眼看向又准备隐入阴影的小哥，“替我谢谢无邪。”
  小哥身形一顿。
  张海和几乎能听见他内心OS被看穿的震惊，这闷油瓶肯定以为自己夜访无邪的事天衣无缝。
  “前天丑时出的门，”张海和舀起一片香菇，“踩断了西墙第三块瓦；今天回来，袖口沾着杭州知味观的龙井茶粉。”他笑眯眯地补充，“哦对了，看门的大咪都没叫，看来已经习惯你半夜溜号了。”
  小哥沉默了三秒，突然从窗外扔进来个小纸包。
  张海和接住一闻，是吴山酥油饼的香味，还是热的。
  “封口费？”张海和挑眉。
  “早饭。”小哥声音闷闷的，耳尖却有点红。
  ……
  两天前的深夜，杭州河坊街早已沉睡。
  无邪古董店二楼窗口却亮着暖黄的灯光，隐约传出王胖子的大嗓门：
  “无邪你少放点辣！前两天吃完我可蹲了一天！”
  一道黑影轻巧地翻进窗口，正好落在煮着火锅的茶几旁。
  小哥面无表情地看着锅里翻滚的红油，又看看手忙脚乱藏啤酒的无邪。
  “小、小哥？！”无邪差点打翻蘸料碗，“你怎么——”
  “菌菇。”小哥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新鲜松茸，“炖汤。”
  王胖子眼疾手快地把松茸倒进火锅："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好缺盘硬菜！"
  于是计划中“看似送药实则询问”的夜访，变成了被迫参与的宵夜。
  小哥被按在沙发最中间，左边是无邪拼命往他碗里夹菜，右边是王胖子非要教他划拳。
  凌晨三点离开时，他手里莫名其妙多了一保温桶菌菇汤，以及袖口蹭上的茶粉。
  张海和啃着酥油饼，看小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杵在窗边，阳光给他镀了层银边，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透着股委屈劲儿。
  “放心，没告诉老爷子。”张海和拍拍床沿示意他进来坐下，“不过你下次能不能换个路线？西墙那瓦片再断一块，财务管事要哭晕在祠堂了。”
  小哥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空气突然安静，还好门外族人的声音打破了尴尬。
  “族长，您的信。”
  张海和接过，信上写着：[下一周，无邪要去西沙海底墓。]
  张海和琢磨琢磨，决定借这次下墓，去接近他的转机。
  ……
  自从七星鲁王宫里回来以后，吴三省总觉得无邪怪怪的，但他又说不出哪里怪。
  无邪知道吴三省过几天还要引他去西沙海底墓，决定先找他收点利息。
  想到吴三省那副憋屈的嘴脸，他心头便涌起一阵酣畅淋漓的快意！
  快哉快哉！
  期间，吴三省在拍卖行看中一面西周铜镜，起拍前特意给负责人老周塞了红包：“务必留给我…”
  谁知，第二天，铜镜却被装在锦盒送到了解雨臣手里，附赠无邪亲笔卡片：
  [感谢三叔割爱——您亲爱的大侄子]
  老周尴尬地递上传真复印件，那是昨天无邪冒充吴三省发来的授权书，还盖了仿造的私章，最气人的是传真末尾画了个笑脸符号:(^_^)
  “这小王八蛋！”吴三省撕碎传真，“他什么时候学会仿我签名了？”
  此时无邪正在吴山居，对着三叔的真迹临摹：“开玩笑，记忆里我不知道帮你签了多少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