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当胜利的号角响起

  篝火旁，小七满足地啃着特制狗粮。
  它脖子上的红领巾换成了绣着金线的升级版，背面还有友军姑娘们偷偷绣的“七”字。
  张海和望着星空轻笑：“咱们小七现在的名头可是响彻三军了。"
  这让他们想低调都不可能了，好在两人戴了人皮面具。
  小哥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光映着他微微上扬的嘴角。
  远处传来士兵们新编的歌谣：“神犬小七叼罐头，日本鬼子抖三抖……”
  1945年夏。
  炮火将夜空撕成碎片，燃烧的树木在焦土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张海和趴在战壕里，耳边是子弹呼啸的尖啸，他侧头看向身旁的人。
  师长正用染血的绷带缠紧手掌，绷带下是被弹片削去半截的小指。
  “小江同志，”师长的声音沙哑却平静，仿佛只是寻常训话，“等会儿我带三连从东侧佯攻，你和小七带爆破组摸进碉堡。”
  张海和刚要反对，师长已经掏出怀表——表盖里嵌着张泛黄的照片，是他抱着年幼的女儿。
  “我答应过囡囡，”他摩挲着照片，硝烟熏黑的脸上露出罕见的温柔，“等打跑了鬼子，就带她去吃糖油粑粑。”
  张海和看着他脸上充满了对未来的向往和期望，也笑了笑：“放心吧，很快就可以了。”
  凌晨四点，冲锋的号角响起。
  师长站在战壕边缘，举着卷刃的大刀高喊：“同志们！我们今天所做的一切——无上光荣！冲锋！”
  日军发动猛烈进攻，战机呼啸投弹，炮火覆盖整个鹰嘴崖阵地，将山石炸成齑粉。
  张海和带领战士们依托残破工事顽强抵抗，用精准的点射一次次打退日军波浪式冲锋。师长在指挥间隙亲自操枪，八百米外一枪击毙挥舞军刀的日军联队长，暂时遏制了敌人攻势。
  经三天三夜血战，独立团伤亡过半，弹药箱已见底。
  日军在黎明发动总攻时，张海和与小哥对视一眼，同时抽出背后的刀。
  寒光出鞘的瞬间，整个阵地响起一片金属摩擦声。他们率残部冲入敌阵，师长也掏出了自己武器，那把将官佩刀在朝阳下划出银色弧线，刀锋过处血花迸溅。
  日军如潮水般涌来，刺刀在晨光中泛着冰冷的寒芒。张海和刚劈翻一个鬼子兵，忽觉背后劲风袭来——三把三八式步枪已近在咫尺！
  “小江！”
  师长沙哑的吼声炸响在耳畔。
  张海和只看见那道熟悉的背影闪电般横插进来，军装下摆还在滴着前一轮冲锋染上的血。
  当三柄刺刀同时扎进师长胸膛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张海和清晰地看见最中间那把刺刀贯穿师长左肺时，刀尖挑飞了一枚铜纽扣，那纽扣在空中划着弧线，正落在他满是血泡的手背上。
  “我去你娘的！”
  师长喷着血沫的怒骂惊醒了张海和，他转头看去，只见师长右手军刀一个反撩，最近那个鬼子的颈椎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剩余两个日军还没拔出刺刀，就被师长左轮手枪顶着脑门开了瓢，血雾中，师长踉跄着向前突进，每一步都在焦土上留下血脚印。
  他冲到敌人身前，最后一记挥刀劈砍，大刀竟将钢盔连同颅骨劈成两半，刀刃卡在肩胛骨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张海和疯了一样冲过去，他发现师长胸前五个弹孔正汩汩冒着血泡。
  最致命的是左胸那个贯通伤，方才替张海和挡的刺刀，正好扎在昨夜掷弹筒造成的旧伤上。
  血沫从师长鼻腔里不断涌出，可他染红的手指仍死死扣着刀柄，直到小七咬住他的裤脚往后拖，才轰然跪倒在血泊里。
  所有人反应过来，在地动山摇的爆炸声中，三名战士带着哭腔的呐喊穿透烟尘：“医护兵！快救师长！”
  在弥漫着血腥味的救护所里，师长染红的军服下摆还在滴血。
  他涣散的目光扫过众人，突然用染血的手指从贴身口袋掏出半块陈皮——那是去年除夕他省下来喂小七的。
  当陈皮落在军犬沾满硝烟的皮毛上时，他最先吐出的两个字是：“……冲锋……”
  “对不住……”他望向张海和，“答应囡囡的糖油粑粑……”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潮水般的欢呼。通讯兵跌跌撞撞冲进来：“我们赢了！”
  师长的瞳孔已经涣散，嘴角却微微扬起。张海和用力握着他渐渐冰凉的手，耳边只听见他最后的气音：“值了……”
  张海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混着脸上的血污滚落，在师长渐渐冰冷的军装上洇出深色的痕迹。他颤抖的手指拂过师长半睁的眼睑，那里面还凝着最后一丝冲锋的锐光。
  “师长——！”
  这声嘶吼刚出口，就被突如其来的欢呼声淹没。
  阵地各处爆发出狂喜的呐喊，幸存的战士们举着残破的枪支跳上战壕。
  “胜利了！我们胜利了！”满脸硝烟的小战士蹦跳着跑了过来，却在看清情况的瞬间僵住了。
  欢呼声以他们为圆心突然凝固，像波浪般层层静默下来。
  二十米外，独立团导员正踩着缴获的机枪手舞足蹈，转身时却看见张海和怀里的遗体，举起的双臂突然就脱了力道，垂了下来。
  有战士手里的军号“咣当”掉在岩石上，这声脆响惊醒了呆立的人群，战士们脸上的笑容还来不及褪去，眼泪就已经涌了出来。
  而另外一个小战士突然蹲下去，抱着膝盖发出幼兽般的呜咽，原来昨夜师长才刚替他补过磨破的鞋底。
  张海和感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手背上，抬头看一看，便见军医老周仰着脸，这个从南京突围时就跟着师长的硬汉，此刻鼻血混着泪水正吧嗒吧嗒往下掉。
  远处胜利的欢呼还在继续，而这片血染的焦土上，只剩小七在轻轻舔舐师长垂落的手掌。
  张海和缓缓摘下师长的军帽，露出他斑白的鬓角，才发现这个总说自己“才三十八”的男人，原来早已生满华发。
  他注意到师长右手仍保持着握刀的姿势，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青，竟怎么也掰不开。
  朝阳破开硝烟完整地跃出地平线，把师长胸前的党徽照得熠熠生辉。
  也照在师长仍带着一丝笑意的脸上，张海和恍惚想起去年除夕，他也是这样笑着偷偷把肉罐头倒进伤员粥锅里。
  “全体都有！”张海和轻轻放下师长的尸体，猛地站起身。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却让整个阵地瞬间肃立：“向师长——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