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教训

  “另请高明？”陈皮突然暴起，九爪钩擦着对方耳畔钉入墙壁，钩尖距太阳穴仅半寸，“你当老子是求人的主？”他手中的铁弹子同时抵住张海和的喉结。
  黑影破空而来。
  张海和睫毛都没颤一下，面前就多了道修长身影。
  小哥两指精准卡进铁弹子发射轨道的机关间隙，另一手捏住陈皮腕骨一拧。
  “咔！”关节脱臼的脆响混着陈皮从齿缝挤出的抽气声。
  “嗬…”陈皮额头瞬间迸出青筋，瞳孔缩成针尖，嘴角却扯扭曲着上扬，“有意思…”他哑着嗓子低笑，“五年了…头回遇见能近老子身的。”
  话音未落，九爪钩已钩住廊柱，他借全身重量猛的后扯，脱臼的胳膊在剧痛中复位。
  青砖碎屑飞溅间，两道身影已绞杀作一团，拳风扫过药案，满桌瓷罐哗啦啦碎了一地。
  陈皮手腕一抖，把勾在廊柱上的九爪钩缩回，又向小哥甩去。
  小哥反手将九爪钩接下，将铁链绞在手臂上，就在铁链绷直的刹那，小哥突然欺身而上，左手缠住锁链猛地一拽。
  陈皮猝不及防被带得踉跄前扑，迎面撞上小哥曲起的右膝。
  “砰！”肋骨折断的闷响让人牙酸。
  陈皮眼前一黑，喉间涌上腥甜。
  他踉跄后退时，小哥已鬼魅般绕到身后，一记手刀精准劈在他后颈，陈皮闷哼着跪倒在地，却在下坠途中突然反手甩出三枚铁弹子。
  “叮！叮！叮！”小哥拔出黑金古刀，将三枚暗器尽数斩落。
  最后一枚贴着他颈侧划过，在冷白的皮肤上留下一线血痕。
  陈皮单膝跪地喘着粗气，嘴角却咧开癫狂的弧度：“够劲…”
  话音未落，眼前突然天旋地转，小哥一个过肩摔将他狠狠掼在地上，青石地砖顿时蛛网般龟裂。
  尘埃落定，陈皮瘫在碎石堆里，满嘴是血却笑得浑身发抖：“好久…没被人这么揍过了…”
  张海和觉得这孩子大底是废了，被打成这样还能笑得出来。
  他缓步上前，在陈皮警惕的目光中蹲下身来。
  他两指搭上陈皮染血的腕脉，指尖下的脉搏虽快却稳。
  看来小哥下手还是极有分寸，看似凶狠，实则只伤了皮肉。
  “哼…”陈皮刚想抽手，却见张海和已经起身走向药案。
  砚台里的墨迹未干，狼毫笔尖在宣纸上沙沙游走，不过片刻便推来一张新方子。
  “谁要你的。”陈皮抹了把嘴角的血沫，话刚说一半却撞上对方沉静的目光，那眼神像一泓深潭，分明映着他狼狈的模样，却不见半分嘲弄。
  他忽然觉得手里的药方重若千钧，最终一把攥紧，连带着掌心的血渍都按在了宣纸上。
  “每日三服。”张海和转身研磨药杵，青瓷钵里传来规律的碾轧声，“嫌苦就加三钱甘草。”
  陈皮盯着那人清瘦的背影，突然把药方狠狠塞进前襟。
  起身时牵动伤口，他龇着牙倒抽着冷气向外走去，却硬是没让喉间那声“多谢”漏出半分。
  张海和望着陈皮跌跌撞撞离去的背影，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这小子，攥着药方的手指关节都发白了，却还梗着脖子不肯低头，倒像只被捡回家的野猫，明明饿得紧，偏要龇牙咧嘴地假装凶狠。
  药碾声里，他垂眸掩去眼底的笑意，到底是二月红的徒弟，骨子里那股倔劲儿，倒也算得上是一脉相承。
  又过了两天。
  心想病人的好心情对恢复也有帮助，张海和决定带着小鸡去见见丫头。
  中午，丫头正苦着脸喝完最后一勺药汁，她那张清丽的脸透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温婉，她抬头，苍白的唇边还沾着一点药渍，看着迎面走来的张海和笑了笑：“小和，你来啦！”
  张海和正提着一只竹编的小篮子走进来，篮子里不时传出叽叽喳喳的叫声。
  他温润的脸上带着少年特有的乖巧笑意，眼角微微弯起：“二夫人，看我给你带了什么？”说着轻轻掀开篮盖。
  一只只毛茸茸的小黄鸡探出头来，黑豆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张海和小心翼翼地将它捧到丫头手上，小鸡在她掌心蹦跳了几下，嫩黄的喙轻轻啄着她的手指，痒痒的触感让丫头忍不住轻笑出声。
  用指尖轻轻抚摸着小鸡柔软的绒毛，久违的笑意让她苍白的脸颊泛起淡淡的血色：“这是你养的小鸡吗？”
  张海和骄傲的挺了挺胸，炫耀道：“小哥养的。”说着又补充道：“小哥的意思是，二夫人要是喜欢，可以留两只在院里解闷。”
  丫头怔了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温柔的笑意：“没想到清冷的小哥，也有如此温情的一面。”
  也许是有了小鸡的陪伴，丫头的面色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陈皮可能是因为上次被小哥狠狠收拾了一顿，已经很久没回红府了。
  张海和也不知道他到底用了他的方子没有。
  他又给丫头把了把脉，他垂眸凝神，鸦羽般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片刻后，他眉头舒展，嘴角扬起一抹安心的弧度：“等七星连珠之日，阴气最重之时，就可以行动了。”
  失踪多日的陈皮不知何时已倚在门框上，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布衣，只是眼下多了两片青黑，显然这些日子并不好过。
  出人意料的是，他这次没再说风凉话，只是抱臂冷哼道：“算你有点本事。”
  话虽刺耳，语气却少了往日的刻薄。
  张海和敏锐地注意到陈皮袖口沾着的药渍，看样子正是他前几日开的方子里特有的几味药材。
  陈皮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不自然地扯了扯袖子，转身时低声嘟囔：“老子才没用你的破方子。”可那微微发红的耳根，却出卖了他连日来偷偷煎药的事实。
  张海和看着陈皮别扭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抿了抿唇，终究没拆穿这个嘴硬的家伙。
  转身穿过回廊，他径直去了二月红的书房。
  推门时，二月红正执笔作画，宣纸上的墨竹挺拔清峻，笔锋却略显滞涩，显然心绪不宁。
  “二爷，”张海和轻声道，“夫人的脉象已经平稳，七星连珠之日便可开始。”
  笔尖悬在半空，一滴墨悄然坠在纸上，二月红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决然：“好，府里上下，全听你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