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章 浩劫之后1

  一位气质儒雅的科学家缩在墙角，双手插入头发里，几近崩溃：“死了？全死了？几百个优秀的科学家啊，这是真的吗……”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界面上显示着720惨案的公告。
  这样的情景在世界各地上演。
  科学界震惊、恐惧、难以置信！伪人的袭击不仅杀害了235名科学家，还摧毁了研究设备和数据，让反暗弦研究陷入困境。
  而这时的梁光政，恐惧过后，更多的是疑惑。他坐在办公室里，眉头紧锁。他想来想去，伪人为何放过自己？
  最后，梁光政的结论是：他们终究还是惜才啊！
  想到这里，他竟有些沾沾自喜。于是，他和戴聪、黄小丽三人竟然对伪人产生了惺惺相惜之感。
  接着，他们不约而同递交了转岗申请，当然，他们告诉自己，这绝对不是因为害怕！
  可是，毫无疑问地，转岗申请被大领导驳回了。
  大量的技术人员被害，反暗弦研究面临断层。反暗弦研究的内容本就是机密，其他部门对他们的研究内容一无所知。这次伪人不仅杀害了科学家，还彻底毁坏了研究设备与数据，两年来的研究成果付之一炬。要继续之前的研究本就极难，而梁光政三人作为仅存的“苗苗”，更是恢复研究成果的希望之光。
  当然大领导不知道，这三人压根也没法恢复出来啥。
  要说梁光政，不是没有学识，没本事的人。只是他突然成了反暗弦组织负责人后，他在权力中飘飘欲仙，沉迷弄权不可自拔，对具体的研究顶多就知道个项目名和结论，推导过程一概不管。
  另一个不能放他们走的原因是：军心不能乱。如果连他们仨都要离开，那谁还敢参加暗弦研究？现在正是需要大量科研人员投身其中的关键时刻。
  然而，谁不害怕？哪怕是从小习武的士兵，在上前线之前也是会害怕的，更何况是象牙塔里的文弱书生们？
  大领导想到这里，气得把梁光政他们的调职申请撕了个粉碎。
  720惨案报道后，在民众间炸开了锅，不仅在各大社交平台上霸屏热搜，甚至街头巷尾，从知识份子到卖菜大妈，人人议论。人们开始关注起科学家们对暗弦的推测。
  可是就连科学家们的论调都难以统一，目前各大国经过研究，都统一认可的发现是：伪人的神经细胞非常规整，而且脑电波呈现特有规律性。
  而对暗弦的本质原理，不同的观点有很多，目前比较主流的观点有：
  1.程序计算意识论：
  认为暗弦是一种高度程序化的意识体，能够格式化宿主意识，然后将自己的程序意识植入宿主脑中。
  2.超能蛋白克隆论：
  认为暗弦是一种超能蛋白，具有极强的复制再生能力，通过克隆人类DNA迅速生长成与本体一模一样的人，并将本体杀害，取而代之。
  3.意识同频论：
  认为暗弦是一种思维体，附着在暗物质上形成意识波粒。它们通过同频共振入侵人类大脑，将宿主的神经细胞重新排列成规整化，实现对宿主的控制。
  4.宇宙灵体论
  认为暗弦是某种宇宙灵体能量，通过玄学灵力等能力实现对人的操控。
  魔海城的咖啡厅里：
  互相不认识的人纷纷议论了起来：
  “暗弦真的是外星人吗？他们是变成了人类的样子？还是本来就长得和人一样？”
  “应该是根据人类基因变异成这样吧，哪有那么巧合的事。”
  “可是我听说伪人他们本来就是普通人，是被外星人夺舍了啊！”
  “什么夺舍，没事少看修仙文，那是脑神经入侵！”
  “对对！你们有没有听过一种说法？暗弦不是什么外星人，是一种不知道粒子还是波，人类脑频率太相似的话，就很容易被入侵！”
  咖啡店的老板是个优雅的大叔，听到这里，他轻笑一声，走到吧台前：“这位朋友，你说的这个观点是咱魔海城600号提出的吧？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精神病院！你看这次720惨案，死了那么多科学家，他们600号什么事都没有，说明什么？说明暗弦认为他们压根儿就不是科学家！一帮疯子而已……”
  刚刚说话的人大囧，不再言语。
  有人急道：“现在我们人类连暗弦是什么都不确定，该怎么对付他们？！是应该找他们的母星？还是找他们在地球的控制中心？”
  咖啡店老板微微一笑：“怎么找？靠科技对吧？靠人工智能对吧？你们有没有想过，M国提出的“程序计算意识论”，目前是最被认可的说法，那么这个程序意识，会不会就是人工智能觉醒？
  谁见过外星人？谁见过飞船了？如果是外星人，他们怎么来的？总不能突然就出现在地球了吧？
  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人工智能侵入人脑。现在科学家不是在搞什么脑机接口吗？把自己给接没了吧？
  你们再想想，为什么720惨案血洗的是科学院？警察军队不也会对伪人造成威胁吗？
  原因就是科学院里有大型计算机啊！伪人的能力在有大型计算机的地方能大大增强！
  退一万步说，就算这不是人类自己制造的人工智能，而是外星的智能体，原理应该也是和人工智能一样的。要依靠科技，依靠巨量算法。”
  一时间，没有人反驳，大家竟觉得有几分道理。
  “那你说怎么办？”有人问。
  咖啡店老板回答道：“由此可见，高科技的东西越多，暗弦越厉害。要毁掉一个机器人，咱是不是先想到给它断电？那要对付人工智能，也差不多，停止高科技，回归田园生活！我已经建立了一个反抗人工智能的论坛，叫‘东篱下’，大家可以去看看，很多厉害的人在里面出谋划策呐！”
  说完，他低头发了条信息：“报告乐师大人，反科学论开展中，信服者约30%，追随者目前人数涨至七十万人。”
  咖啡厅里的一对情侣腻歪在一起。
  女生胖且实，男生瘦弱，比女生小了一圈。
  女生问：“宝宝，如果我变成伪人了，你还爱我吗？”
  男生坚定地说：“宝宝，不管你变成什么，我都那么爱你！”
  女生一边猛捶着男生一边撒娇道：“讨厌！我变成伪人就不是我了！你这算是移情别恋！”
  男生疼得直翻白眼，连忙改口说：“不爱！不爱！肯定不爱了！”
  女生听了更生气了，捶得更猛烈了：“大难临头各自飞？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男生身子弱，竟被捶晕了过去。周围人隐约听到他们在说伪人，吓得纷纷大呼：“伪人杀人啦！伪人杀人啦！伪人长得好可怕！”
  而在这种风声鹤唳的情绪中，伪人不仅不害怕，他们反而抓住机会消灭异己。
  人们的恐惧情绪，反而让伪人却抓住机会消灭他们所谓的杂质。
  一所中学里，隐藏在学校当中的伪人学生煽动起学生们的情绪。他手臂上别着五道杠徽章，慷慨陈词：“同学们，我们是人类的未来！更应该肩负起守护人类的重任，现在人类里混杂着外星人，这个问题是相当严峻的！极其破坏团结，影响我们共筑和谐社会！他们是伪人，不是真正的人类！他们行为怪异，性格古怪，不合群，不从众，这样的人，必定就是伪人，请同学们一起努力，以高度的使命感和责任感，消灭伪人！这是一场伟大的“抓鬼”行动！同学们，行动起来，贡献出我们的力量，抓出身边的鬼！”
  第二天，在学校正在施工的一片工地，十几个不合群的孩子被一帮挥舞着正义大旗的学生压着推进大坑。抓鬼首领大手一挥，同学们卖力地往坑里砸石头。一个干巴瘦的大叔冲到大坑前喝止学生，他是高一的数学老师。学生们看见老师，多少还是有点害怕，他们一时都顿住了。
  抓鬼首领喊道：“你为什么帮他们？你肯定也是鬼！”接着转向身后的同学，鼓舞道：“不要因为敌人的身份而畏惧！正义属于我们！”
  抓鬼首领带头扑向老师。其他同学紧随其后，纷纷朝这位老师扑去。很快，老师也被推入了坑中，滚石落下，坑中人被永远填埋。
  一切结束后，抓鬼首领偷偷拨通了一个电话，用天真的语气说：“乐师大人，我们中小学里的乐师都在行动。人类太傻了，还以为我们还是一开始那样，没学会说话走路，行为怪异。我们就干脆偷换概念，将那些思想奇怪的人，那些可恶的杂质，说成是行为怪异的伪人！魔海城校园杂质清理进度已达45%！”
  类似的事情发生在社会各个群体，不同的只是程度。成年人毕竟受法律约束。
  某大厂，一名程序员鼓起勇气，冲进会议室，对着大佬们说：“我坚决反对公司的新政策！对用户的数据进行监控，严重侵犯用户隐私。关键词提取、分析言论和举报政策，更像是古代的文字狱！而且公司检索的所谓‘反人类言论’，不过是一些奇怪的观点，不符合主流意志而已，怎么就反人类了？”
  大厂老板并不生气，眼神中甚至有点欣赏。他只是说：“这就是时代。”
  大厂老板不是伪人，更不是傻子。他只是在顺应时代。在人们宣扬自由意志时，他为了保护用户隐私，坚持做言论自由的平台，不惜顶着巨大压力。但当人类进入了以正义为名打压异类的狂欢中时，他也会为宣扬集体意志大力付出。这让他在公司里顺应民意，易于管理，让他的产品在用户中成为永不被淘汰的好产品。
  大老板自有他的思量。而这个提出异议的程序员没有被开除，他连同他的整个项目组被闲置了。这意味着他们每月只能领取基本工资，看着别的组丰厚的奖金，整个项目组的人对他恨之入骨。这个程序员终于顶不住压力，接受了编写监控程序的任务。
  原来，成年人的世界里，有一种死亡，叫做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