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械斗

  宋怀远的文件发下去不到三天，整个平阳市的人都感觉到了空气中不一样的气息。
  他们虽然猜不到上面领导们的意思，但打心底里的危机感让他们警觉起来。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亏你还是厂长，人人都敬重的厂长啊，这么一件小事情都打听不出来，要你有什么用？”
  多少家庭因为政府大楼通宵达旦的亮灯吵了起来。
  一些在厂里、单位里也算是一把手的男人们回到家里，被家里的媳妇指着脑袋骂。
  他们除了在门口眉头紧锁的抽烟，嘴里也只能回答一句，“那上面的不愿意说，我去哪儿打听。”
  但也有聪明的人根据政府的领导们去了哪些地方开始琢磨推测，最后得出的真相吓得两眼一翻差点晕死过去。
  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指挥着家人，“把家里的钱和票都拿出来，去换粮食，越多越好，越多越好。”
  这日子又要变喽，变喽。
  无形的紧迫感让城里的人快要喘不上气来。
  乡下，宋怀远更是带着人一个又一个生产队跑，苦口婆心的劝着挡在土地前面挥着锄头的老人。
  “老同志，你就听我一句，这可是咱们政府人员专门配的营养剂，撒下去你们庄稼下个月就能收获还能翻倍，你又何必这样。”
  老人家们回答的口音很重，宋怀远几乎要把耳朵凑到他们身边才能大概猜出他们的意思。
  “好好的庄稼干什么下营养剂，要是用了以后庄稼长不出来，饿死的又不是你们当官的，是俺们这些顶着大太阳翻地、拔草、弯腰的农民。”
  “你们要向咱们田里撒毒，那就从我们身体上踏过去吧。”
  瞧瞧，下毒都来了。
  宋怀远摸了摸头上大颗大颗的汗水，冷静半晌又问道，“你们知道青山村吗？”
  青山村？
  老汉们有些茫然，稍微年轻的一个汉子‘啊’了一声，“蘑菇！”
  宋怀远大喜，“对就是种蘑菇的那个村子。”
  “他们村有十亩用过营养剂的实验田，你们要是不相信，派出代表我带你们到青山村看一看可行？”
  蘑菇的事情几乎是整个市里的人都知道，尤其在农村，他们都算了一下要是蘑菇能种到过年，家家户户每个人起码能多分十块钱。
  人口多的人家一百块钱就到手了。
  那可是一百块，七八年都不可能存得到这么多钱。
  他们感谢青山村的人不嫌弃麻烦教他们种蘑菇。
  所以脸上的确露出了几分犹豫。
  就是这份犹豫让宋怀远抓住机会把他们带到了青山村。
  看到十亩都结上了稻穗的土地，这些在田里忙活了一辈子的老汉情不自禁的趴在了田埂上，摸了摸沉甸甸的稻穗，捻了一颗到嘴里。
  “是真的？竟然是真的？”
  他们惊喜中带着茫然。
  当了大半辈子的农民了，半截身子都埋进了土里，怎么现在才告诉他们有这么好用的东西呢？
  但不管怎么用，宋怀远带着秘书和助理终于又说服了一个村子。
  他站在树下，看着村里的人顶着那么大的太阳，脸上却挂着不输给太阳的笑容把配好的营养剂一一撒到了地里。
  “多长点儿，多长点儿啊。”
  他的助理看着短短一个星期就黑了一圈的宋怀远疑惑的问。
  “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他们要干旱了呢？这样让他们用营养剂不就轻松一些了吗？”
  宋怀远看了一眼助理，又对着秘书示意，“你说说为什么？”
  “好的，市长。”
  “因为水对农村人非常重要，尤其是现在正是庄稼最需要水的时间。一旦告诉他们未来要干旱了，他们势必会把水源给截断，那么其它村子又怎么会罢休？”
  “只要其他村子的村长带着人和农具一过来，那一场械斗肯定是少不了的，到时候是受伤还是死人又有谁说得准呢？”
  所以秘书和助理终究还是不一样。
  宋怀远的助理听后大夏天背脊发凉，他嘴唇动了动，好半晌才说，“他们种了半辈子的地了，早晚会知道的。”
  宋怀远看了看手表拍着他的肩膀道。
  “能拖多久算多久吧。”
  “还有五个村子呢，不能耽误了，走吧。”
  三个人骑上自行车又往小路上走着。
  除了宋怀远的二八单杠，他的秘书和助理骑的车是蓝色的。
  是姜好好在得知宋怀远做的决定以后借给政府人员的共享单车。
  一百辆供他们政府大楼所有人员使用。
  天慢慢黑了下来。
  宋家——
  姜好好刚把针扎到宋鹤卿腿上，“好了，不要乱动，过半个小时再拿下来。”
  宋鹤卿躺在床上拿着一本书任由姜好好摆弄。
  “卿卿，爸爸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呢。”
  宋鹤卿想到早出晚归，一回来还要在书房忙碌到凌晨的父亲，他又如何不心疼。
  只是他现在力量微薄，既不能到前线打退那些觊觎他们土地的敌人，也不能为宋怀远分担什么。
  “好好，你觉得累吗？”
  每天晚上，她至少要用两个小时花在他的腿上。
  按摩、扎针，一套下来炎炎夏日她的衣服几乎可以拧得出水来。
  “累啊，当然累啊。”
  她又不是机器人，怎么会感觉不到累呢。
  “但想到你能站起来的那天，我觉得累一累也值得了。”
  看着宋鹤卿眼里还有自责，姜好好凑过去亲了他一口，“如果是我站不起来，你有能力救我，你肯定也会这么做，对不对？”
  “不一样。”宋鹤卿放下了书，摸了摸她瘦了一圈的脸，“我是军人是男人，我的力气比你大，我做起来没有那么辛苦。”
  姜好好比了比她最近练出来的肱二头肌，“你少瞧不起我，也别看不起女人。瞧瞧我的肌肉，我一拳下去也能打死一头老虎。”
  说完她还双手都比了比，“林黛玉倒拔垂杨柳能理解吗？我就是！”
  宋鹤卿为什么总想时时刻刻都看着他的媳妇，听她说话呢？
  因为她真的好值得所有人都喜欢她。
  “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我不该这么说。”
  姜好好哼了一声，也算是原谅他了。
  “等你腿好了的那一天，我再好好教训你。”
  从姜大山来城里找宋怀远，从政府人员一个一个生产队的拜访苦求了半个月后，营养剂几乎是撒在平阳市每一块土地上。
  而这半个月里，老天爷再也没有降过一滴雨。
  再迟钝的人也反应了过来，为什么前段时间当官的人每天都骑着自行车在马路上跑来跑去。
  原来是要干旱了！
  城里的气氛愈加严重了。
  忙碌了半个月的宋怀远好不容易坐了下来休息，还没有坐上半天电话就响了起来。
  “什么？你马上到派出所找人，必要的时候鸣枪示警！”
  他说完一身冷意的站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情了？”林疏月紧张的问着。
  “亲家所在的村子和隔壁村因为水的问题闹起来了。”
  林疏月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亲家他们还好吗。”
  “不清楚，我已经让人带着派出所的人去了。”
  “别怕，别着急，我会处理好。”
  戴上帽子，家里的轿车再一次的开出了大院。
  他们最不想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